番外一
關燈
小
中
大
謝安虞記得,陛下曾在信裏與她說過,有執念的人也許會看到‘未來’。
就像楚瑭那樣,又譬如給陛下托了夢的楚珑。
難道自己也有執念嗎?
安虞看着面前顯然更年輕幾歲的‘自己’,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擡頭環顧四周,宮牆、院落,一草一木都異常熟悉,這就是婉儀宮沒錯。
面前的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樣的五官,穿着妃嫔的大月宮裙,形容舉止卻比她端莊不少。至少安虞可以肯定的是,她在這個年紀,絕沒有這等氣質。
“你……”面前的出了聲,但那眼裏的驚疑不定似乎在肯定她的存在,但她仍不動聲色,她一雙英氣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自己,帶着一些戒備,似乎在等着自己先開口。
安虞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太冷靜了。
面前這個長得和她一樣的女孩不是她。
十幾歲自己的模樣雖然在腦海中已經模糊了些,但安虞還是記得,那時的自己,說是萬千寵愛于一身也不為過。
畢竟,陛下從來都是寵着她的。
所以,眼前的這女孩……莫非是……
過去的陛下?!
安虞幾乎立刻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不再是那雙熟悉的桃花眼,甚至還不會永遠挂着笑容,是和自己一樣,輪廓頗深,英氣又略顯稚嫩的面龐。
此刻看着自己的眼中,既戒備又驚疑。
安虞心裏忽地冒出一句話來,此時的陛下,似還年輕,還未經受過那些蹉跎。
“進去。”對方突然說。
安虞:?
面前的‘謝婉’推開門,見她還愣在寝房前,便輕輕蹙眉:“穿着這身的衣服出現在婉儀宮,被人看到,你活不過明日。”
安虞愣了愣,低頭一看,自己身着明黃宮裙,裙擺間那紋着金邊的鳳凰代表什麽已然不言而喻。
這是皇後的宮裙。
明黃是大月皇室的代表色,鳳凰的紋樣則是後宮中最尊貴的人才能佩戴的東西。
雖然身上這身并不算多麽正式場合的穿戴,但發間的鳳簪,還有這身衣裳……已然将她的身份暴露無遺。
安虞跟着她走進了婉儀宮的寝殿。
現在是哪年哪月了?
‘她’入了宮,成了婉妃。這麽說來,陛下的确說過,她入宮之後,在宮中待過幾年。後來瑞明帝死了,大月出了亂子,她才得以重獲自由的。
那既然陛下還在婉儀宮,說明這段時間應該是瑞明帝還沒死,大月還沒開始亂起來的那幾年吧。
“謝婉……?”安虞見她關上門,不禁輕聲喊道。
忽地,走在自己面前的人忽地伸出手,朝安虞的脖子直接襲來。
安虞目光一凜,原本往前邁的腳在空中生生轉了個方向,往後退開。
謝婉的指尖從她脖子前刮過。
本該觸碰到一點的。
卻像只抓到了空氣。
這下,兩人都僵在原地。
安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一點痛感。
所以,這果然是夢啊。
她也像楚瑭那樣,也看見了‘未來’,卻不是看見的未來已經成為攝政王的陛下,而是尚且青澀,還在這婉儀宮中的陛下。
這就是她的執念麽?
這樣的想法從安虞腦子裏一閃而逝。可面前的謝婉的臉色已然從戒備變成了愕然。
“你是……鬼魂?”
安虞重重地咳了一聲,“不是!”
她嘗試着碰了碰謝婉。
果然,穿了過去。
這一幕讓謝婉也大為震撼,甚至瞳孔都縮緊了幾分。
“當真碰不到啊。”安虞略帶遺憾。
她‘夢見’了過去的陛下,卻不能碰一碰呢。
經驗證,除了謝婉,的确無人能看到她。安虞站在院子裏,身上還穿着那身皇後的宮裙,看着來來往往的宮人,她含着笑想到。
而面前,冷靜下來的謝婉又将人請去了寝殿內,屏退了伺候的人,倒上一壺茶,請她坐下。
安虞從善如流。
兩人……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謝婉率先問出了聲:“你……是我嗎?”
安虞摸了摸鼻子,“對。”
她想,陛下不愧是陛下,得知她不是旁人派來的奸細後,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來歷。
果然,這個時候的謝婉已經在宮裏待了一些時候了,至少,她看起來與‘謝安虞’已經像是兩個人了。
“你成了皇後。”謝婉蹙着眉頭。
“對。”安虞單手撐着下颌,又望着她笑:“不行嗎?”
茶已經倒好了,茶碗裏的茶葉也不算好。至少比不上她曾喝過的一點半點。陛下總是給她最好的,但看這裏婉儀宮的用度,清減不少。
這個時候的陛下的處境并不算好啊。
也不奇怪,陛下曾說過,在瑞明帝死前,謝家和她的處境都不算好。
安虞看着謝婉的眉頭越來越緊,心想,大概陛下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自己‘未來’會嫁給皇帝。
安虞笑出聲,“皺什麽眉呀。”
謝婉:“……我不喜歡楚珑。”
“我也不喜歡。”
謝婉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安虞擡手,輕輕戳了戳她的眉心,“別皺眉。”無論是未來還是過去,她果真還是不喜歡陛下皺眉。
謝婉擡眸,與她視線相對。兩人的年紀大約差了幾歲,可面前的人看自己的眼神,無論如何不像是‘自己’看‘自己’的。
謝婉松開眉頭,“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換了個問題。
“意外罷了。”
“幾時離開?”
“不知。”
謝婉垂眸,“未來……謝家會如何?”
安虞一愣。
在她那裏,謝家很好。可在這裏……謝家……
“你能成皇後,謝家大約也沒事的。”不等安虞說話,謝婉自問自答了。
安虞沒有反駁。
她答不出來。
就像她無法觸碰到眼前年輕的陛下一樣,她無法改變‘過去’。
她只是一個旁觀者,能看見陛下的過去,以及能與她對話,這已然是極限。
“謝家出事了啊。”謝婉忽地說道。
安虞:?
她還什麽都沒答呢。
但再看過去,謝婉已經收起了眼裏所有的好奇,淡靜的垂下了眸。
她大約已經知道了,安虞的到來,就像無法觸碰這件事一般,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安虞以為這場夢會很快結束,然後讓自己快速浏覽過陛下的過去。
然而,一天似乎還是一天。
不是每一天都會發生陛下曾經與她說過的那些情節。幾乎每一天都是枯燥的,外頭徐晟文與宋南風鬥得天昏地暗也好,楚珑更寵信誰也好,這些似乎與婉儀宮中的陛下毫無乾系。
只是偶爾會看見有楚珑派來的暗衛在婉儀宮附近徘徊。
瑞明帝對謝家充滿猜疑,也嚴格地控制着從婉儀宮出去的任何消息。
所以謝婉很少與宮外的家人聯系。
她就這麽獨來獨往。
每每暗衛彙報婉妃娘娘的近況,也都是千篇一律的,除了練武就是讀書。連暗衛都暗自吃驚,一個人居然可以孤獨至此。
畢竟,婉儀宮裏,除了貼身伺候的青翠,旁人幾乎也都和她說不上幾句話。
沒人知道,謝婉身邊其實多了一個不為人知的‘鬼魂’。
旁人是看不見安虞,可謝婉能看見啊。
夜裏,謝婉坐在桌前挑燈看書,便見那明黃的身影站在一旁緊盯着她。
“……你乾什麽?”
“都看了一天的書了,你還不累嗎?夜裏看書很傷眼的!”安虞指了指窗外的黑夜,試圖像個長輩般勸她。
就差一些苦口婆心了。
謝婉坐在桌前,身姿端正,聽她這麽說也并未放下書,只道:“這些孤本很有趣。”
“我知道很有趣!”
謝婉想說你不知道,但轉念一想,眼前的人就是‘自己’,那大概也看過這些的。便也就沒說。
“白日裏學那麽多東西,還要練武,夜裏便挑燈看孤本,你不覺累嗎?”親眼見過後才知曉,即便是獨自待在宮中,陛下卻從未有一天對自己松懈過。
她的處境不好,但她卻從未放棄過。瑞明帝病重,大月生亂的時機一到,她就會離開這個囚籠,開始展翅。
“我不覺累。”
“我覺得你累。”
“你不是如此過來的嗎?”謝婉忽地說,“大月将來也許是要亂的。我不喜歡坐以待斃。”
所以她學習,她摒棄過去的天真單純,她要保命,也要保謝家。如此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兩年。
本來還要勸導的安虞愣住。
她沒再說話,氣氛也一下子靜了下來。
半晌,面前傳來一聲很輕的呢喃,“……可是夜裏看書真的很傷眼。你将來,還要射箭呢。”
謝婉擡眸。
看起來比她還虛長幾歲的‘皇後娘娘’癟着嘴,眼裏卻盡是對她的心疼。
甚至一點也不帶隐藏的。
這樣乾淨直白的情緒讓謝婉有一瞬間的不解和猶豫。
謝婉不明白。她們是一個人,她現在所經歷的,這個人應該也經歷過,又何必心疼?
“要不,你去躺着,我講給你聽?這些孤本,我都看過。”突然,安虞提出一個想法,“我可以念給你聽,保證和孤本上寫得一模一樣!”
鬼使神差地,謝婉放下了書。
“……好。”
床上,謝婉平躺着。
婉儀宮中一片安寧,秋蟬鳴鳴,皆不入耳。
耳邊那喋喋不休地念着孤本裏的戰争情節的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誰也不知她耳邊熱鬧。
開始更番外啦。雖說是番外,但這接着幾章更像是後記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