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約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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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陸宜年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變成了一顆未知的定時炸彈,甚至在兩人真正在一起以後,周逢厲,包括連陸宜年自己,都為這個想法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高三以學業為重,很偶爾的幾次陸宜年會回陸家吃飯。
那幾次一般都是陸家遇見了好事,陸自忠的事業蒸蒸日上。整個陸家光鮮亮麗,經常會有權貴家族來找陸自忠合作。
四樓的茶室半掩着門,陸宜年站在陽臺上。旁邊的陸顏舒眯了眯眼,把手裏的茶壺傾倒。
這壺茶燒開擺在茶室有一段時間了,紫砂泥的壺身摸起來還有點燙手。
陽臺正下方傳來一陣交談聲,溫熱的茶水從壺嘴裏傾瀉出來,精準地澆到了在後院跟女朋友打電話的人。
S市的冬天和夏天一樣,氣溫是兩個極端。
陸宜年趴在陽臺上瞧着陸顏舒的舉動,一張小臉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
“陸顏舒!你在乾什麽!草!你這個賤人!”
氣急敗壞正在罵人的是陸家長子陸靖,和陸顏舒同歲。
自從陸顏舒七歲那年陸自忠把她帶回陸家,兩人沒少起摩擦。
陸顏舒把一壺茶全倒了乾淨,她低頭看着樓下那張無比晦氣的臉,面無表情地回答:“陸靖,我們倆同一個爹。以後在背後罵人的時候注意一點,別把自己也罵進去。”
“罵你賤人有什麽問題!罵你賤人還擡舉你了!一個私生女以後也只能給別人當小三,你跟你媽一樣都是賤人……”
咒罵的言論戛然而止,因為陸顏舒徑直松了手。
沉重的壺身快速朝下落,十幾米的高度,茶壺落在地上,發出很大的碎裂聲。
陸靖站在不遠處,滿臉驚魂未定。
好在剛剛他躲避及時,不然茶壺砸下來,自己的腦袋也會跟現在的茶壺一樣碎裂成好幾瓣。
陸顏舒冷冷往下望,似乎有些惋惜這個茶壺沒有被充分利用。于是她轉過身重新回茶室,好像打算再拿一件趁手的物品。
陸靖一看陸顏舒消失在陽臺,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他趕緊離開後院,不去搭理這個瘋女人。
臨近天黑,陽臺風很大。陸宜年默默給自己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吹得冰涼的臉頰開始漸漸回溫。
他趴在欄杆上等了幾秒鐘,聽到了去而複返的腳步聲。
“他走了?”
陸宜年點點頭,應了一聲:“快吃晚飯了。”
上了大學小輩們基本都搬出了陸家老宅,陸自忠在兩個兒子的名下安排了好幾棟房産。
私生女到底也是親生女兒,陸顏舒考上大學,問陸自忠要房子,要一筆錢創業,陸自忠通通答應了下來。
剛才聽兩人的對話陸宜年大概捋清楚了這次争論的原因,多半又是陸靖說了什麽難聽的話。
陸顏舒回茶室拿了煙和打火機,她點煙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抽煙。
陸宜年愣愣地看着竄起的火苗,目光驚疑。
昏暗的光線中彼此的神情都不甚清晰,陸宜年思考半天,慢吞吞地憋出一句話:“……姐姐,少抽點煙。”
陸顏舒覺得男生格外小心的語氣十分有趣,她挑起眉,接受了陸宜年的勸告。
“最近學習成績怎麽樣?”
“還可以啦,我進步了好多。”
難得能從陸宜年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隔着羽絨服陸顏舒輕輕去摸男生的腦袋,随意地聊着:“想好考什麽學校了嗎?”
陸宜年偏了下頭,小聲說道:“考S市的學校吧。”
對于陸宜年而言留在S市确實是最好的選擇,不過那幾所大學的分數線都有點高,以陸宜年現在的成績還需要更加努力。
“前幾天我跟阿姨聊天,她說她很擔心你。怕你學習學得不開心,讓你別有那麽大壓力。”
陸宜年跟陸家的關系最先要從陸宜年的父親開始,那時候陸宜年的父親在陸家老宅工作,機緣巧合之下救了陸老一命。
因為這個偶然,後來陸老在遺囑中特意提到了陸宜年。
——遺囑中要求陸自忠要把陸宜年的父親當親兄弟那樣對待,并且讓陸宜年接受良好的教育,還這份人情。
陸自忠的性格不像陸老,他精明利己。承這份人情的是陸老又不是自己,陸自忠不可能真把自己的兒子去跟陸宜年一視同仁。
所以從小陸宜年就讀的都是好學校,但住的都是廉價的出租屋。
陸宜年的父親因病去世,于是陸自忠也給李禾芸安排了工作,卻給她很少的工資,讓她一直待在陸家老宅。
在李禾芸沒有出事之前陸宜年對這樣的現狀全盤接受,畢竟從結果上看沒有這層關系陸宜年不可能上的起那麽好的學校。
等陸顏舒抽完一支煙,天已經完全黑了。保姆從前院找到後院,站在樓下終于辨別出了在陽臺上聊天的姐弟。
“今天有客人,我們吃快點,然後我帶你出去玩。”
家宴的坐席是按身份排的,像陸宜年跟陸顏舒只能坐在末尾。而且家宴不能缺席,因此兩個人每次都找準機會早早離席。
“是誰呀?”
“好像是周家的人。”
原本陸宜年還對客人不感興趣,可是這個周家令陸宜年下意識地擡起頭,看起來反應特別大。
天太黑了陸顏舒也沒注意到陸宜年的動作,兩人先後離開陽臺,結束了暫時的聊天。
晚宴七點開始,八點陸宜年借着去洗手間的借口提前溜了出來。
陸顏舒離開得更早,她坐在車裏等了好一會兒,陸宜年才姍姍來遲。
室內外有二十多度的溫差,男生磨磨蹭蹭坐了進來。
陸顏舒擡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問道:“你認識那個周祎?”
周祎便是今晚那位客人,他比周逢厲大一歲,名義上是周逢厲的哥哥。
陸宜年沒有先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看着陸顏舒好奇地反問:“姐姐,你覺得周祎那個人怎麽樣?”
陸顏舒聽得更迷惑了,她并沒有理解陸宜年口中的怎麽樣在指什麽。
“什麽?”
“就是周祎……”陸宜年低頭給自己系好安全帶,輕聲吐槽道,“看上去那麽好說話,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時常關注權貴的八卦狗仔在當時寫過一篇關于周家的報導,其中小兒子周祎談吐優雅,被描述成最像周老的小輩。
但他也是把周逢厲關進地下室的人。
這是陸顏舒第一次跟周祎見面,講道理這應該也是陸宜年第一次跟周祎見面。
“所以你認識他?”
陸宜年怔住,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沉浸在惱怒的情緒裏,一不小心話說得太多了。
他連忙搖頭,欲蓋彌彰:“……沒有呀,我怎麽可能會認識他。”
陸顏舒繼續剛才的疑問:“那今晚我看你一直在看他。”
“……有嘛?”陸宜年眨了眨眼,跟陸顏舒裝起傻,“噢!大概是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他吧,我看其他人都在看他。”
被陸宜年這麽一提醒似乎也沒錯,今晚宴席的話題的确一直在圍繞周祎。
然而在陸顏舒看來這些都不重要,陸宜年不可能會跟周祎有交集,兩人在這上面讨論純屬浪費時間。
轎車啓動,慢慢駛離北邊郊區。陸宜年打開車載廣播,主持人恰好在播報晚間氣象。
“受趨于靜态的大氣環境影響,今日夜間起擴散條件将再度轉差,能見度較低。”
“淩晨一點前可能會降雪,淩晨三點以後可能會有凍雨和雨夾雪。”
“夜間市民出行需注意交通安全,注意添衣保暖謹防冬季流感。”
學生時代的陸顏舒對古玩收藏品伴随着濃厚的興趣,閑暇時間經常會去中古市場逛街。
由于今晚的家宴,陸宜年帶了所有的零花錢出門,跟陸顏舒一起逛中古市場。
兩人在其中一家專門賣數碼産品的店逗留了好長時間,陸顏舒跟老板還算認識,硬是把一個小巧的錄音機從1200砍價砍到了800。
可是800對陸宜年來說依然是一個不小的數目,陸顏舒了解陸宜年平時過得有多節儉,對他這個行為非常不贊同。
手掌大小的錄音機做工精致,陸宜年付完錢,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這家店。
冬天入了夜格外冷,既然已經買好了生日禮物,陸顏舒準備送男生回家。
錄音機那一排按鈕都被陸宜年玩鬧似地按了一遍,陸顏舒聽着身邊那一下一下的按鍵音,語氣十分無奈:“你這錢存了多久?”
如今每周周逢厲都會給陸宜年幾百元錢,當作跟陸宜年共同生活的開銷。
但生日禮物的錢都是陸宜年自己的,他聽到陸顏舒這麽問,仰着臉回答:“好像快一年。”
果然聽到這個時間陸顏舒直皺眉,陸宜年卻沒有一點舍不得,小聲替自己辯解:“……姐姐,這是我第一次送別人禮物哦。”
“所以呢?”
“所以當然要貴重一點啦。”
男生的手機裏有一張截圖,時間在幾天前。
那篇周家的報導同樣也提到了周逢厲,大致講述了他私生子的身份。
陸宜年略過那些攻擊性很強的文字,截下了對方的生日。
細細的雨絲落在車窗上,是晚間氣象中提及的凍雨。
周逢厲的生日在冬天,此時此刻陸宜年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覺得這樣的冬天與周逢厲陰沉沉的性格很相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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