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普魯斯特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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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的人忙活了一整晚,再一次讓周逢厲成功逃脫。當晚周祎收到消息,臉色難看至極。
這次失敗無異于打草驚蛇,由于老城區居住的都是務工人員,房東出租房屋沒有那麽嚴格的要求,調查身份信息反而比那些高檔小區難多了。
而且周祎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幫助自己這個便宜弟弟。
同樣的,周逢厲也知道如今老城區變得很危險。即使他僥幸脫逃,但周祎已經鎖定了他躲藏的位置。
理性分析周逢厲是不應該回出租屋的,理智的做法他應該去尋找下一個暫時安全的地點,至少不能把潛藏的危機帶給陸宜年。
昨晚周逢厲不在,今早陸宜年起床把整張單人床弄得亂糟糟的。
棉被卷成一團,兩個枕頭都被放在了床尾。
浴室的水聲停止,周逢厲洗完澡走出來,沉默地坐在了床邊。
室外積雪緩慢融化,周逢厲想起他給陸宜年帶的早餐,忽然記起來今天很冷,自己忘了提醒陸宜年讓他多穿點衣服。
室內沒有亮燈,稀薄的光線從床邊那扇窗戶照射進來,光影中灰塵浮動。
周逢厲看着不遠處書桌上堆放的試卷,似乎能想象出每天晚上陸宜年坐在書桌前,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他不應該回來這裏,但既然下意識來見對方,那或許周逢厲還能跟陸宜年好好道別。
晚修下課陸宜年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到的老城區,夜晚的寒風吹着男生細嫩的臉肉,刀刮似的冷。
整個白天陸宜年都在後悔,早上看見周逢厲回來他不應該去講那些廢話,應該直接詢問周逢厲會不會再離開。
如果得到了周逢厲的保證,陸宜年不至于一整天都被這個問題困擾。
從巷子跑進樓道再跑上樓,頭頂的聲控燈依次亮了起來。
陸宜年站在門口,氣喘籲籲地摸鑰匙。他已經看見了出租屋裏面的燈光,說明周逢厲在家。
——開門的那一刻陸宜年是欣喜的,然而當他見到屋裏的情形,笑容頓時凝固在嘴邊。
周逢厲同陸宜年相處了兩個季節,可他的衣物只有寥寥幾件,基本上都是陸宜年買的。
眼下那幾件衣物被收拾好放進一個手提的行李袋,行李袋是周逢厲白天買的,不大,正好能放進那些衣物。
男生怔怔地與周逢厲對視,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陸宜年。”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周逢厲注意到男生被風吹得泛紅的臉頰,忽然關心道,“跑回家的麽?”
男生聽到周逢厲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他慌亂跑上前,奪走對方手裏的行李袋。
“……哥哥。”陸宜年拿着行李袋把它藏在身後,語氣異常緊張,“你,你要去哪?”
好像無論說什麽周逢厲都不能很好的安慰陸宜年,于是周逢厲順着男生的話應聲,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周祎找到我了,我必須離開。”
陸宜年使勁搖頭,對于未知的危險抱着很樂觀的态度:“……他沒找到你!也不知道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哥哥你不需要擔心我。”
考慮到即将來臨的高考,周逢厲還讓陸宜年好好學習,不許再偷懶。
男生明顯沒有把這些話聽進去,兩人各說各的,陸宜年耷拉着眼睛小聲反駁,表情既委屈又難過:“都說了沒關系呀……哥哥,你明明沒有地方可以去。”
“馬上就要過年了,我都想好了我們過年要做些什麽。”
“等我高考完我們就可以搬家了,我們搬到更安全的地方,他們就找不到了……”
實際上陸宜年這通解釋很像在胡言亂語,假如當時周逢厲堅決一些,也許他們短暫的相識就會在這裏停止。
可是周逢厲心軟了,他不可能不會心軟。
“陸宜年。”
男生緊緊抿着唇,嘟囔着點了點頭。
周逢厲伸手揉了揉陸宜年的臉頰,替他擦掉淌下來的眼淚:“不許撒嬌。”
陸宜年擡起眼,挂在睫毛上的眼淚随着眨眼的動作落下來。他悶悶應了一聲,看起來好可憐。
其實陸宜年很少哭,在學校挨打、被同學欺負,那麽多次去孟汀煙的診所他都能輕松解釋自己受傷的原因。
周逢厲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知道現在陸宜年是真的很難過。
可是陸宜年年紀小,還是未成年,可以任性可以撒嬌。
他們如朋友那般相處了兩個季節,陸宜年舍不得也情有可原。
“陸宜年。”周逢厲覺得自己應該要向男生解釋清楚其中的危害,“我不能把你牽扯進來。”
未盡的話被陸宜年迅速打斷,男生擡起手用手背給自己擦眼淚,然後癟了癟嘴,輕聲卻肯定地說着:“……可是哥哥,只有你對我好。”
這句話的殺傷力實在太大,周逢厲頓時沉默下來。
——他覺得陸宜年把話說反了,明明從始至終只有陸宜年會在意周逢厲,一直對周逢厲好的只有陸宜年。
因此到了最後,周逢厲還是留了下來。
很難拒絕陸宜年、看陸宜年掉眼淚自己也會特別愧疚、陸宜年真的很黏人,這些都變成了阻礙周逢厲離開的理由。
後來那段時間他們變得格外小心,周逢厲盡量不出門,陸宜年借着陸家去探聽周祎的動向。
巧合的是周老恰好給周祎安排了工作,為了向爺爺證明自己的能力,周祎把重心轉向工作,找周逢厲的任務便交給了手下。
他們這才得到放松的機會。
學期結束,立刻迎來了春節。除夕那天陸宜年鑽進衣櫃,找到錢包和周逢厲一起出門。
錢包裏有幾千塊錢,幾乎都是周逢厲去工地打工賺的錢。
陸宜年向來節儉,這些錢統統存了下來,平時會拿這些錢給周逢厲買衣服。
他們一起上街,挑選那些花裏胡哨的煙花。
兩人圍着顏色一樣的圍巾,男生趁周逢厲不注意用冰涼的手去碰對方的脖頸,然後被周逢厲抓住了手腕。
周逢厲自然不會責怪陸宜年這種玩鬧的小動作,他提起陸家今晚的家宴,認為陸宜年應該參加。
“我不想去。”陸宜年小聲說道,“沒關系啦,正好我要高考可以說沒時間,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買完煙花回去的路上又開始下雪,周逢厲聽陸宜年聊晚上要做哪些事,什麽都答應了下來。
“哥哥。”陸宜年終于察覺出不對勁,皺起小臉不滿地開口,“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周逢厲答非所問,成功轉移了話題:“知道了,晚上叫你起床。”
除夕夜的降雪從傍晚開始,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下越大。等到了深夜從窗外望出去,已經變得白茫茫一片。
按照陸宜年的計劃,周逢厲會在深夜把陸宜年叫醒。
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陸宜年這個賴床的毛病都能令他在被窩裏磨蹭很久。
周逢厲拿過陸宜年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淡定地提醒道:“要沒時間了。”
果然到了最後一刻陸宜年才從枕頭底下鑽出來,周逢厲幫睡眼惺忪的男生穿好了衣服。
然後拿起放在書桌上的煙花,拉着陸宜年一起出門。
冷風從樓道徑直竄上來,陸宜年清醒了一點,跟在周逢厲身後慢吞吞地下樓。
這個時間點整個老城區十分靜谧,他們沒有走遠,在樓下找了一個合适的位置放煙花。
巷子很暗,陸宜年蹲在周逢厲身邊,點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給他照明。
煙花引線被點燃,男生立即躲到一旁,仰起頭去望盛開的煙花。
絮狀的雪花落在鼻尖,陸宜年癢得笑了一聲,下一秒周逢厲便看了過來。
買的煙花都是最便宜的那種,燃放時間很短,幾十秒之後天際重新暗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硝煙味,陸宜年抱來新的煙花,趁着片刻的安靜同周逢厲聊天。
“哥哥,我記得去年除夕我在孟姐姐的診所……哦!還有雪球也在。”
“你們一起過年麽?”
“嗯,不過那天病人特別多。後來我抱着雪球在外面等孟姐姐,等她看完所有病人除夕都已經過去了。”
因為這個話題,周逢厲也很短暫地回憶了去年這個時候。
不是什麽好的記憶,周逢厲垂着眼睛,再次點燃新的引線。
“哥哥。”
周逢厲偏過頭看他。
陸宜年眨眨眼,很小聲地笑:“謝謝你陪我過年。”
無端端的,周逢厲忽然想起來不久前發生的那件事。
——因為自己的離開陸宜年會難過地掉眼淚,那周逢厲在陸宜年心裏究竟會有多重要。
生物學上有個名詞叫做普魯斯科效應,是指只要聞到曾經聞過的味道,就會開啓當時的記憶。
後來這個名詞被延伸,味覺、視覺、聽覺都能勾起過去的記憶。
因此周逢厲記得他與陸宜年相識的第一年,和後面在一起的戀愛時光。
所有的細節被不斷重複地回憶,後來分手承受的痛苦反而變得無關緊要。
天際的煙花忽明忽暗,明滅的光線照得男生的眼睛也亮亮的。
周逢厲往前走了一點,替陸宜年擋住了從遠處吹來的寒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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