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難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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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那麽平靜的聊天,結果卻不盡人意。男人固執得可怕,陸宜年壓根拿他沒辦法。
陸宜年覺得沮喪。
沒過多久陳姨匆匆忙忙地來到東郊璟園,客廳的慘狀看起來有點吓人,一時間陳姨沒判斷出來究竟是誰受傷了。
徐紀陽笑着跟陳姨打招呼,簡單把事情經過陳述了一遍。
得知陸宜年沒受傷并且周逢厲已經得到治療,陳姨長長舒了口氣。
陳姨的反應在徐紀陽看來也挺有趣,明明按身份來講周逢厲才更應該受到重視,沒想到陳姨最先關心的是陸宜年。
很快徐紀陽和那位私人醫生離開了東郊璟園,陳姨了解的東西不比醫生少,有她在徐紀陽倒也不用再擔心好兄弟的傷勢。
送走客人陳姨回身來收拾客廳,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要重新清洗,剪掉的襯衫要丢棄,沙發枕套、地板都要重新做清潔。
那把幾近于兇器的水果刀被撿起來丢進了垃圾桶,雖然把上面的血跡洗掉又能重新使用,但總歸會感覺不吉利。
陸宜年傷害周逢厲是不要緊的小事,他們不會在兇手身上找原因,只會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物上。
在老宅工作得越久陳姨多了一點莫名其妙的迷信,她一邊收拾一邊還自言自語地念叨,希望小年今天晚上不要做噩夢。
雪球守着貓爬架上蹿下跳,玩鬧的動靜吸引了陳姨的目光。
貓咪對陳姨還不算熟悉,後者一直不會離它太近。也不知道雪球在哪裏滾了一圈,雪白的貓尾巴也沾上了一簇一簇的血漬。
陳姨一眼注意到那些血跡,無奈地笑道:“小祖宗,還得挑個時間帶你去洗澡。”
醫生留下的藥物伴随着鎮靜止痛的效果,很容易使人昏睡。
一番鬧騰到了一個很晚的時間點,男人強迫陸宜年睡在主卧,承諾自己不會出什麽事。
藥物的效果肯定沒有靜脈輸液來得明顯,一接觸就能發現周逢厲的體溫發燙,大概率腹部的傷口引發了低燒。
陸宜年提議去醫院,畢竟徐紀陽帶來的那個醫生只帶了個醫藥箱,沒有做具體檢查。
周逢厲自然不願意,他也發覺時間很晚了,随口去哄陸宜年,說明天再去。
跟一個瘋子講不了任何道理,陸宜年一直被抓着手腕,不僅行動受到限制還覺得手疼。
眼看着厚厚的紗布隐約滲出淺色的血紅,陸宜年不敢再掙紮,惱怒地皺起小臉。
主卧關了燈,男人習慣性地來抱陸宜年。
周逢厲身上的血腥味實在太重,恍惚間陸宜年總覺得自己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在那間灰暗的出租屋,陸宜年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床邊,默默望着被他帶回家的周逢厲。
“我睡不着。”陸宜年的語氣很糟糕,響在另一個人耳畔卻帶着撒嬌的任性。
一片漆黑中周逢厲準确找到陸宜年柔軟的臉頰,他沉默地靠近,來觸碰陸宜年的側臉。
禁锢在腰間的那只手松了一點,陸宜年立即翻了個身,也不管自己的動作會不會撞到男人受傷的腹部。
周逢厲果然沒有說錯,陸宜年拿着那把水果刀卻心軟了,讓對方有了反抗的能力。
陸宜年用力閉上眼,越想越生氣,那把刀怎麽可能對向周逢厲的心髒。
靜谧的卧室傳來不太規律的呼吸聲,雖然嘴上埋怨睡不着,但五分鐘後陸宜年便陷入了深度睡眠。
睡着前陸宜年背對着男人,可是這別扭的姿勢令他在睡着後不自覺地翻身。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陸宜年又重新回到了男人的懷抱。
心髒的跳動真切得異常,男人垂着眼睛聞嗅陸宜年身上的味道。
——這猶如夢境般的場景是兩人分手後周逢厲一直奢求的。
第二天楊谷青上班,被突然通知老板受傷的情況。
其實在接手周家以前周逢厲偶爾也會受傷,周家人沒有善茬,再怎麽小心也會出現纰漏。
然而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該解決的麻煩全都解決了,按道理周逢厲不可能還會出現這種意外。
楊谷青不免擔憂老板的安危,但是周逢厲又沒有詳細地告知原因,只讓楊谷青暫時處理公司事務。
楊助回憶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拿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等待音響了三聲,手機那端響起一個活潑的聲音:“楊哥我查房呢,你要過來嗎今天正好我值班。”
S市只有一家公立的精神病院,另外幾家都是私立的。周逢厲分別把兩個哥哥送進兩家醫院,後續處理都交給了楊谷青。
知曉周逢厲受傷的意外,楊谷青第一時間聯想到了這兩位。
“很忙嗎?”楊谷青聽到電話那頭吵鬧的背景音,設置好車輛導航。
李舸連忙回答:“還行,就是昨晚有幾個剛接收的病人,現在還在鬧呢。”
楊谷青要去的精神病院位于S市西邊,郊區這樣的地理位置沒有那麽大的人流量,很适合建設類似的機構。
比如當初李禾芸所在的私人療養院,同樣位于西邊郊區。
與楊谷青通話的男生二十五六歲,大學畢業沒幾年。楊谷青成為周逢厲的助理擁有了更廣闊的人脈,根據李舸的專業給他推薦了這份工作。
私立的精神病院接收的病人不一定都是臨床表現為精神活動異常的人,尤其李舸所在的醫院需要花費高昂的醫療費用,有時候便成為了某些權貴政客解決麻煩的場所。
“楊哥你要過來嗎?”
楊谷青看了眼時間,慢慢踩下油門:“一小時到。”
從市中心到西邊郊區開車大約四十五分鐘,考慮到紅燈、堵車的情況,楊谷青增加了十五分鐘的彈性時間。
這很符合楊助做事嚴謹的習慣。
通話結束前楊谷青聽到了手機那邊尖利的女聲,緊接着是李舸焦急回應護士長的聲音。
“知道了!我現在去!”
是一個沒有多少知名度的女明星,後來成為權貴的情婦,眼下懷孕被送了進來。
S市的秋天不像冬夏兩個季節有那麽明顯的分界線,秋季天高氣爽,氣溫适宜。
楊谷青到的很準時,李舸穿着一身藍白工作服出來迎接。
實際上周祎的下場不算特別差勁,醫院提供單人病床,一日三餐,至少不會出現危及生命的問題。
楊谷青來之前李舸已經去查過房,當時周祎沒好氣地抱怨昨晚進來的瘋女人吵得他睡不着。
當年狗仔報導周家溫文爾雅的小少爺,如今只能每天跟真正的精神病人相處。
周祎在這場家族争鬥中落敗,被關進醫院好幾個月,三天兩頭用惡毒的言語咒罵周逢厲。
醫院對待特殊病人和普通病人有不同的态度,而像周祎這樣的特殊病人,行為軌跡遭到嚴格的掌控。
聽李舸講完最近的情況,楊谷青稍稍放下心。
周逢厲上位只有幾個月的時間,外界想要背刺周家的勢力數不勝數。如果周祎趁機聯系到那些人,那麽又将給周逢厲增添許多麻煩。
李舸帶着楊谷青去病房,後者留意到李舸脖子的抓痕,詢問發生了什麽。
“剛才控制病人的時候被抓的吧。”李舸低着頭去看自己的脖子,随意地說,“就是那個小明星。”
女明星跟周祎住同一個樓層,不久前那位明星注射了鎮靜劑,終于老實待在了病房。
周祎的病房在走廊第一間,病房門中央有一扇窄窄的單向玻璃。
楊谷青并沒有進門,他站在病房門口靜靜觀察着對方。
病房內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周祎躺在床上,恰好在此時看了過來。
周祎的五官外貌與周逢厲有很大差別,特別幾年前周祎還整過一次容,眼睛、鼻梁都動過手術。
有不确切的傳聞稱周祎毀容是周逢厲動的手,至于原因更是傳得五花八門。
那會兒楊谷青還沒有當上助理,因此對這個傳聞一直持懷疑态度。
幾個月的時間周祎瘦了不少,形容憔悴眼窩深陷,現在很難再看出這是從前那個嚣張跋扈的小少爺。
楊谷青看了一會兒準備離開,周祎看起來挺安分,應該暫時不會發出變故。
李舸跟楊谷青一起下樓,在這裏工作了好幾年,像李舸這樣的普通人借此窺見了上流權貴的另一面。
與此同時,周祎起身從病房走了出來。這層樓只有兩間病房,周祎出來去洗手間,必須要路過相隔的那間病房。
透過那扇單向玻璃周祎看見了對方的面容,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目光遲疑地看着裏面那個瘋女人。
陸宜年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準确的說應該不是敲門聲,而是貓撓門的聲音。
客廳被收拾得很乾淨,舊紗布被換下來,陳姨動作利落地換藥、包紮,也是在這個時候陳姨才知道周逢厲腹部那道傷口究竟有多嚴重。
體溫已經恢複了正常,此刻男人正在跟陳姨聊雪球洗澡的事情。
“帶陸宜年一起去。”
陳姨怔了一瞬。
“傷口太深,昨晚他吓到了。”周逢厲平靜解釋道,“現在看見我他會一直回憶昨晚的事情。”
這道劇痛的傷口終究讓周逢厲做出了讓步:“他出門能開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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