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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輪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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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輪回(上)

“……五百年後某日,神殿突然從域外歸來,殘破的神殿牆壁上,有我主留下的神谕。

一則是繁衍之法,雖然依舊艱難,但我冥域也不至于因為六道崩塌,徹底斷絕。

一則是預言,光暗相随,待得死亡降臨時,便有光與之相伴,重建冥域秩序。”

說完這些,前面高壯魁梧的中年男人,轉頭看向陳逸。

他穿着一身文士長袍,面上留着長須,長相英俊,讓陳逸還容易就聯想到了二爺。

想必二爺再世,便該是這樣文衫俊武、頂天立地的模樣。

“司馬王,這就是那座神殿?”

陳逸看見向前殘破的建築,如果不是司馬王将他帶來這裏,恐怕陳逸做夢也想不到這座比農村小樓還要小的殘破小屋,會是所謂的神殿。

神殿因為是從域外歸來的原因,從天外墜落在大山裏,整個房屋都深陷地下,殘留的部分只剩下幾處牆角,連遮頭的屋頂都沒有。

“……若不是這裏出現過神跡,我們也不敢肯定啊。”

司馬王表情複雜,繼而說道:“恕我冒犯了,才見先生沒多款待,就将您帶來這裏。

冥域的情況您也看見,本就不多的8域,如今已經被死亡之力侵蝕不足4域,尤其西側秦王所在,那魔霧更是已經侵蝕到城牆邊緣。

事不宜遲,先生趕緊進去吧。”

面對司馬王的催促,陳逸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後一步步走向這處殘破的房屋。

近了看,這房屋更像普普通通的農村院落了。

最主要牆根露出的磚瓦,是現代農村裏最常見的青磚,外面還鋪了一層水泥後,刮了膩子,抹了白灰。

這一道道的程序,看得人很是穿越,依稀間好像真回到了農村裏,殘破的牆壁往上長,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成了一棟完整的農村小院。

小院裏溜達散步着三只昂首闊步的大白鵝,看見陳逸回來“嘎嘎”地叫着。

一條大黃狗從屋裏沖了出來,搖着尾巴嘤嘤的叫,最後在陳逸的腳邊一咕咚,亮出了柔軟白嫩的肚皮。

陳逸蹲下身子,揉着與大黃九成像的大黃狗,望着屋裏走動的人影,若有所思。

他回頭看了一眼,冥域的天空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藍天白雲。

來路乾乾淨淨的,青石板鋪在地上,左右兩邊都是翠綠的草,幾朵黃色、白色的野花,在路邊開的正豔。

視線收回,陳逸斂眸想了幾秒,繼而曬然一笑,站起了聲。

“爸媽,我回來了。”

說完,他擡步邁進了院子大門。

随着他的喊聲落下,從屋裏走出來了兩個人……

……

司馬紅炎就站在司馬王的身邊,在陳逸往殘破神殿走去的時候,她欲言又止,好幾次都想要說話,但看見父親的側臉,又忍耐了下來。

直到陳逸邁入院子,身形一閃,消失在那特殊的空間裏,她才迫不及待出說道:“父親,他是傳說中的那個人嗎?他能解決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嗎?就這樣将他送入神殿廢墟真的沒問題嗎?這廢墟對您來說很重要,您已經守護它一千年,就這樣把人放進去了?”

“紅炎。”

“女兒在。”

“仔細想想,你這些問題,是否都是同一個問題?”

司馬紅炎愣住,若有所思。

司馬王溫情地看着司馬紅炎說:“他若是是,這冥域裏,他哪裏去不得?只要能救下你,救下你母親,他就算奪了我的王位又算得了什麽。”

司馬紅炎懂了:“抱歉父親,都怪女兒沒本事,讓父親這般憂心。”

司馬王微笑,揉着司馬紅炎的頭說:“能有你,便是我和你母親最大的欣慰,所以他必須是。我們已經等不起了,冥域危在旦夕,我們必須突破囹圄,才能護你安全。”

司馬紅炎很清楚,這一天天等着,沒有希望的日子多難熬。

父親本是一個雄心萬丈的人,統領冥域,與秦王的戰争,直到百年前還在頻繁摩擦。

更是将神廟占為己有,不顧秦王煽動天下輿論,只想要從這神廟裏勘破突破的秘密,舉族飛升。

可惜,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找到。

除了留在裏面的那兩則神谕,任何人進去都會經歷一段問心考驗,随後便再無異象。

司馬紅炎進去,在裏面厮殺了百日的域外天魔,終究還是力竭,“死亡”回歸,但也因此突破境界,得了很大的好處。

父親更是在最初進去的時候,在裏面度過了百年時光,再出來,短短時間,便成為了歷史以來,最強司馬王。

“觀他只有化神修為,難不成再出來,能達到合體期?”司馬紅炎抿嘴,“可即便合體,對如今冥域的危難,區區合體又有什麽用。”

說完,司馬紅炎沉默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父親,他說地府冥域是死人的國度,我們……”

“紅炎。”

“女兒在。”

“什麽是死?什麽是生?與我而言你們在,我便還活着。域外天魔活在黑霧裏,那個人,他之所以闖進來,也是為了找到他的世界活下去的辦法。這些,你懂嗎?”

“女兒懂了。”

司馬紅炎本以為父親說完,不想父親又喃喃說出了兩個字:“……六道……”

司馬紅炎咬住了嘴唇。

【六道輪回】,冥域主神的神器,自五千年前消失,冥域就再也沒有陰魂前來,黃泉茫茫,枯骨餓莩也都沉底再也看不見。

傳說,冥主是被其他神明聯手滅殺,就是為了擄奪【六道輪回】。

【六道輪回】早已在五千年前遺失,其實冥域早就注定毀滅。

現在冥域的人,唯有一個想法,便是逃離這方世界,日日等死真的難熬。

可這傳說的人,真的能幫她們嗎?

太弱小了。

那點幽冥氣息,又能做什麽?

……

陳逸沒想到一進門,就是吃飯的時間。

從門口走出來的父母,與他穿越後的父母,八九分的像,也和自己沒有穿越前,父母的模樣一樣。

明知道是假的,當父母笑盈盈地出門,招呼他吃飯的時候,陳逸的眼眶還是無法避免地紅了。

“爸媽。”上了前,他一手一個牽着父母,問他們,“最近還好嗎?我有沒有經常回來看你們啊?”

最大的期盼,就是自己穿越頂替了這個陳逸的生活後,這個“陳逸”也能換到自己的世界裏,孝順父母。

“好的,好的了。”母親笑着說,反手抓住兒子,“上個月我們才回來,城裏實在是住不慣,你爸又惦記着家裏的雞鴨鵝,不喂能行?你呀,就放心吧,我們身體好着呢,沒準比你好。”

陳逸看向父親:“不是別的,城裏醫療方便,有點頭痛腦熱的方便看病,最怕的就是有病拖沓,小病變大病,有錢都沒得治了,知道嗎?”

父親擺手:“身體好着呢,我能不知道,趕緊吃飯,我約好了老楊村口下棋,別讓人等。”

母親不高興:“你吃吃吃,你先吃,我陪兒子多說幾句怎麽了,你不耐煩你先吃。”

陳逸看着這樸素抱怨,卻又不離不棄的熟悉場面,笑了。

他說:“邊吃邊聊吧。”

做好的飯菜擺在客廳的茶幾上,大黃已經坐在桌邊上搖尾巴。

陳逸坐下去的時候,手按在了大黃的頭頂,從頭撸到尾,沒能探查出它有沒有靈根,因為自己也沒有靈根。

化神期的修為,瞬間化為烏有,重新做回了普通人。

既來之則安之。

陳逸心态很穩。

他帶着記憶而來,目的是來探尋真相,但大約是宗門也有“問心路”的原因,他很清楚這類考驗的意義。

與其徒勞地緊張,瘋狂尋找答案,不如順着這條路走下去,沒準答案就在前面。

“噠!”

拿碗的手背被敲了一下,母親還像管束小孩子一樣,訓斥道:“摸了狗也不知道洗手,多大的人了,還要提醒?”

陳逸嘿嘿地笑着,起身洗手,再回來吃下了第一口白米飯。

“唔!好香!”

陳逸有種吃下一口靈氣的感覺,封印般消失的修為松動了一下,不過最終化為單純的力氣,融進了四肢百骸。

沒有修為,總是不習慣。

陳逸大口吃下飯菜,每一口身體都會強壯一點,就算修為沒有恢複,當他吃飽拍着肚子站起來的時候,便覺得自己可以輕松跑上十公裏。

多看了一眼乾淨的像是洗過的鍋碗瓢盆,陳逸捂着嘴,狼狽地打了一個飽嗝。

辟谷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但這些食物卻有着讓他恢複靈氣的感覺,不知不覺就吃的太多了。

吃過飯,幫着母親打掃了餐桌廚房,将雞鴨鵝都攆進了院子裏,然後去了村口的小賣部門口,找到了正在下象棋的父親。

一群老頭兒聚在一起,抽着煙,聊着天,有人觀棋不語,有人就愛瞎指揮。

飯後休閑的場面,有時候平靜祥和,有時候又充滿了火藥味。

老頭兒們争吵的厲害,但旁邊不遠的婦女和孩子們,卻都當看笑話似的只是觀望。

陳逸覺得奇怪,這平日裏嗆人的煙味裏,好像也有靈氣,呼吸越多,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越好。

後來就連融着老太太們笑聲的夜風,吸一口也都精神抖擻。

陳逸突然就意識到,自從靈氣複蘇後,穿越世界後的藍星,就再沒有了這般清閑自在的夜晚。

不用擔心詭異和妖獸,就連罪犯都很少,村口小賣部的燈光下總是吵鬧得很,停不下來的說話聲和笑聲。

夜裏,就是蟲鳴聲,都很好聽。

第二天陳逸,一早離開了裏水村,開的是他那輛車齡已經有十年的老大衆。

在手機的相冊裏,他看見了一名文靜的長發女子,抱着一個孩子,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照片。

距離他穿越離開,已經過去了八年。

兩個世界同步的時間,這個世界顯然也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自己也結婚了,是一個和杜媛完全不同,氣質極為恬靜,長相一般的女性,生了一個和自己很像的女孩兒。

如果這都是真實發生的,也挺好的。

被自己頂替,又頂替了自己,平行時空的這個“自己”,過着這樣平靜的美滿的生活,芸芸大衆,一眼看到頭的未來,坦蕩通透。

只是這不應該是自己,來到這裏的真正目的。

這點溫情還不足以和藍星上40億生命相比較,那裏還有他的父母兒女,他的弟子朋友,他必須找到遺落在這片大陸上的幽冥神格碎片。

自從來到這片冥域後,陳逸就一直能夠感受到,與之前吸收的神格碎片類似的氣息。

這是只有具備了神格的“神”,才能感受到了存在,它甚至可以無視大部分的空間,即便隔着空間亂流的兩個小世界,都可以相互感知。

陳逸一直以為宗門,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才知道,藍星才是。

藍星的封印,就連神的窺視都能阻擋,即便是相同神格的碎片,在藍星的禁制下,已經能深深隐藏。

不過冥域顯然并沒有藍星那樣的特殊,因而無論是在黃泉世界的地面上,還是來到了這裏,陳逸都始終在被一種氣息吸引着。

那就是幽冥的神格碎片。

就像昌閩說的,冥域裏還有神格碎片,沒有被死亡之神獲得。

也正是因為神格碎片的存在,這片冥域才能夠抵禦一尊神明的入侵,直至今天。

只是如何找到神格碎片,陳逸一時間并沒有頭緒。

幽冥的氣息在這個世界裏,似有若無,若是仔細感受,又仿佛無處不在。

陳逸驅車憑着直覺往前開,離開了鄉村進入城市,又駛上高速,開了好像很久,直到他看見那通往C市的藍色路牌。

他又駛下了高速。

沒有頭緒,便也不強求,只是憑借本能去做。

最後接近11點的時候,他将車停在了一處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裏。

鎖車上樓,來到17層樓,指紋解鎖的電子門鎖“滴”的一聲打開,走進屋裏,便看見了泛着米黃色調的客廳裏,光潔明亮。

在客廳中間的粉色地墊上,一名穿着白色長裙的女子正轉頭對他笑,然後拍着孩子,用高興的聲音說:“寶寶快看誰回來了?爸爸回來了!!”

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女兒,從地上爬了起來,光着小腳啪嗒啪嗒,沖天的小揪揪在頭頂上搖晃。

一開口,稚嫩軟糯的聲音傳來:“爸爸爸爸爸爸……”

陳逸上前一步,熟練的将孩子抱起來,看向也起身迎向自己的妻子。

他的心告訴他要回來,他回來了。

可是他想要找的東西在哪裏?

難道自己這一關要接受的考驗,是“紅粉骷髅英雄冢”?

那如果殺了眼前的人,毀了這一切,自己能否通過考驗呢?

“老公。”妻子将孩子小小的鞋遞了過來,一邊為孩子将鞋穿上,一邊問他,“爸媽怎麽樣,還是不回來嗎?”

陳逸抱着糯團子親了一口,再轉頭看過去的時候,眼底的殺意已經消失無蹤,“住在城市裏不習慣,就不勉強他們了。你若是帶孩子太辛苦,我們就雇個保姆,等孩子上了幼兒園,就會好很多。”

“好。”

周一的時候,陳逸去了公司,他在政府部門工作,已經做到了科長級別。

這個級別最是辛苦,上有領導,下有職員,兩邊的“夾心氣”受不住,人就老的賊快。

陳逸當然很淡然。

以他的見識和經歷,以前仿佛天塌下來的大事,如今處理起來簡直比呼吸還簡單。

孩子上小學那一年,陳逸升到了副處的級別,孩子上高中,他升到了正處。

再往上就上不去了,缺少背景助力,他已經走到了一個農村孩子,能夠走到的極限。

很平靜。

50歲那年,國家正在讨論延遲退休的事,他正好年齡到了,一刻沒耽擱的就辦理了退休。

第二年,男性的退休就延遲到了60歲。

陳逸利用這提前退休得來的時間,帶着妻子,去了世界各地,很多地方旅行。

亞馬遜森林,沙漠的金字塔,秦皇的皇陵外面轉了一圈又一圈,連南極都跑了一趟。

工作這些年的退休金都花乾淨了。

60多歲後,身體明顯不太好的妻子,回憶過去十多年瘋狂的旅行,多少有點後悔不安。

但她一句抱怨都沒有,只是在飯後下樓遛彎的時候挽着陳逸的手說,“左右咱們退休工資也夠,以後就住進醫院的養老病房裏,咱倆就住一個屋,平時相互照顧,有個什麽頭痛腦熱的,有護士醫生,人是專業的。”

“好。”

70歲,陳逸身體不太好了,最後一次從豐都鬼城旅行回來後,就成天的咳嗽心口疼。

一天晚上,半夜胸口被疼醒,連夜叫了救護車送進了醫院,再醒過來,心髒裏支了個橋,以後終身都離不開吃藥了。

女兒乘坐早上的第一班飛機回來,進來病房就抹眼淚,說要接陳逸和母親去自己的城市裏,就近照顧。

女兒是在超一線城市工作,那裏的醫療費用太高,陳逸暗自算了一下賬,沒有答應。

他說:“不去,這地方我住習慣了,出門走兩步就能碰見熟人聊上兩句,天氣也适應,我這個歲數就別折騰了。”

女兒說不過他,和老伴兒一起幫他辦理了住院養老的手續,他和老伴兒的工資本,直接就放在了醫院裏。

這天晚上,女兒陪他到深夜才走,老伴兒卻睡在隔壁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習慣這裏的床。

陳逸睜眼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當年剛穿越回來的時候,他去接父母一起住,父母好像也是說的類似的借口,拒絕了他。

一場輪回,在眼前出現,陳逸無比的思念父母。

那時候年輕,好像從未理解過父母,原來這就是人老了之後的心态?擔心拖累子女,擔心工資不夠,普通人的生活,被這樣的柴米油鹽消耗着,溫馨,但也拮據苦澀。

陳逸閉上眼,在“滴滴”的聲響中睡着了。

再一睜眼,他像是從一個黑暗的環境裏被擠了出來。

那濕淋淋黏膩膩的感覺很不好,沒等他更多的掙紮,一雙大手将他抱起來,眼前是一張劍眉星目,古裝打扮,中年男士的一張臉。

“哈哈哈,吾兒終于生出,這筋骨體态,神魂凝練,有大帝之姿啊!”

陳逸愣了一秒,才遲鈍地發現,自己這是又穿越了嗎?

那原先的自己呢?

死掉了?

在送進醫院,手術的第二天夜裏,就死了嗎?

孩子和老伴兒會有多難過啊。

陳逸在那個世界總共活了41年,整個人生都在追尋着幽冥碎片。只要有錢有空,就會前往任何一個有可能存在幽冥碎片的地方,去探尋。

關于女兒,關于妻子,如今回想,他的記憶是模糊的。

就像時光進行了快進一樣,因為注意力從未在她們的身上,所以她們的存在成為了不重要的角色,面龐模糊。

但即便如此,還是很難過。

沒能和女兒說一聲,走的太突然了。

沒能再多活幾年,兌現當初的諾言,和妻子在醫院的花園裏一起看日升日落。

擔心女兒以後的生活,也擔心妻子的養老金不夠生活。

突然,人生就出現了很多的遺憾。

悲從中來,他控制不住情緒,“哇哇哇”的大哭起來。

抱着他的男人大笑:“好好好!這敞亮的聲音,不愧是吾兒!!”

陳逸投胎到了冥域。

之所以知道這裏的冥域,可以從以下三點佐證。

自己不是從母體裏繁衍出來的,而是利用“天地胎衣”這一天材地寶,再經過父母三年的精心蘊養,方才瓜熟蒂落,誕生于世。

冥域在很多年前,就沒有增加過人口了。

沒有亡魂從黃泉那邊流淌過來,也沒有符合條件的陰魂,能夠入住冥域。

以前熙熙攘攘,人口多到裝不下的冥域,在西北兩王連年的征戰後,死了大半。

所餘陰魂不足百億,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

而且随着天神五衰,即便是不會變老的陰魂,也會自然瓦解消散天地。

幸好五年前,神殿回歸,帶來一則預言,還有幽冥繁衍的方法,才勉勉強強将冥域從馬上毀滅的危機中,拉了回來。

但所有人知道,沒有六道輪回,沒有黃泉送葬,冥域早晚會淪為死域。

因而,秦王每天罵的最多的就是司馬王。

“那個生兒子沒X眼的王八蛋,仗着自家的老祖還沒有沉睡,天天欺壓我們,占着茅坑不拉屎!

天天派人往神廟去,又看出什麽了嗎?愚蠢的東西!那神廟什麽地方,非天命之子不可探查。

他司馬家要是能生出天命之子,我秦王的腦子,擡手奉上!”

随後,這位罵的正不打一處來的秦王,突然看向坐在左席窗戶邊,埋首寫字的兒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吾兒有大帝之姿,一歲識字,三歲識文,八歲成功結得金丹,定是這方天地的天命之子。

司馬那老匹夫,定是怕了吾兒,才不敢讓吾兒去嘗試!

吾兒若是去了,定然成為這界神主!”

“父親……”陳逸無奈,指指天空,提醒道,“小心禍從口出。”

秦王笑的慈祥:“吾兒說的是,父親只是和你才說,從不在外人面前說。”

“……”

得了吧,見人就誇兒子,天天将“吾兒有大帝之姿”挂在嘴邊,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份,就這“烏鴉嘴”,他非得縫上不可!

從座椅跳下來,陳逸将手中寫着滿滿文字的紙遞給了父親,說:“關于城牆重新休憩的建議,望父親閱覽。重修城牆不可疏忽,功在當下,利在千秋。”

“哦?我看看。”

秦王閱覽的時候,陳逸站在旁邊,些許分神。

他知道,這或許又是一場時光之旅,或許很漫長,或許也很快。

即便他依舊不和這個世界的人,太過深入的接觸,但離去後,這些日夜相處的親人,依舊會牽動他的情感,陷入深深的悲傷。

那麽不如認真生活,只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一份子,為了自己為了家人,為秦王治下的百姓将士,做點事兒。

他來到的這個時空,是冥域一分為二,與藍星域分割後,虛空流浪的第500年。

他出生前,神殿歸來,帶來繁衍方法,因而便有了他。

他為了秦王世子,第一順位繼承人。

在這冥域裏,勉強也算是一個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主要是會投胎。

雖說就算投胎到普通百姓人家,以他帶着記憶和功法出生的本領,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可如果出生的身份足夠的高,确實幫他省了很多的時間。

至少比起其他人,他可以再度進入神廟的機會大大增加,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涉足那裏,探尋幽冥神格碎片的所在。

又或者,他可以嘗試在這個世界裏留下痕跡,或許自己經歷的不只是一段考驗,而是真正的時空穿越。有沒有可能他在這個做出的事件,會影響深遠?

陳逸不知道其他人,在走進神殿後,經歷的是什麽樣的考驗。

但這樣的輪回,明明确确地透露出【六道輪回】的氣息,他若想闖過這一關,或許必須按照輪回的指引往前走。

答案注定在前方。

秦王世子的身份非同一般,陳逸才12歲,就名滿天下,整個西域都在歌功頌德,他八歲呈書休憩城牆的建議。

但實際上,陳逸并不覺得冥域百姓是真心誇他。

休憩城牆勞民傷財,黃泉送葬停止後,冥域內只能栽種獲取日常生活所需的物資,幾乎再看不見什麽天材地寶,冥域百姓也只減不加。

這種大工程,在這個時代的消耗超乎想象,但陳逸并不清楚。

他站的位置太高,看不見腳下。

這一年,秦王終于在幾經談判,為陳逸獲得了探尋神殿的資格。

秦王親自護他去了北域,送到司馬王的面前。

如今的司馬王,自然不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司馬王。

他膀大腰圓,強壯魁梧,看起來有着十足武将的氣勢,好像并不擅長謀略。

但現實顯然并不如此,司馬王能文能武,關鍵上面還有一個沒有沉睡的司馬老祖,半步飛升的實力相當驚人,輕松鎮壓一域。

這也是頭頂沒人,需得自己努力的秦王,所不甘心的地方。

在兩百年前,冥域流浪後,北域司馬和西域秦家争奪冥域王權,幾乎底蘊盡出。

奈何秦家最終棋差一着,秦王頭頂上的老祖宗靠山們,幾乎被屠戮一空。

從那以後,秦王就患上了自卑自大的間歇性狂躁症。

前一刻,還罵着司馬王,等到了地方,馬上就卑躬屈膝,贊着司馬王英武帥氣,智勇雙全。

司馬王說:“秦王還是這般好相處,若非公事太忙,定要多與秦王兄多多把酒言歡。”

秦王讪笑:“自然自然,我也一樣。”

随後司馬王将目光落在陳逸身上。

這眼神和看向秦王不同,充滿了濃濃的警惕,就像一頭獅王,看見另外一頭年輕的公獅,打心眼裏生出的忌憚和排斥。

“這就是賢侄了?名聲在外,果然不同尋常,聰慧難掩,氣勢淩厲,小小年紀便已經金丹,秦王兄是後繼有人了。”

秦王挺直脊背,梗着脖子:“吾兒……”

陳逸看他一眼。

秦王頓了頓,說:“……虛名而已,世人不懂,司馬王兄還不懂嗎?我等家中資源充足,比普通修煉的快,才是正常。”

陳逸就目光收了回來。

司馬王對這話不置可否,秦王便催促讓陳逸進去,司馬王點頭:“去吧。”

陳逸将目光,再次落在了這座廢棄的神殿。

從外表看,神殿應該很大,光是牆角留存的建築物,就有十公頃之大,若是靠雙腳走路,恐怕要走上很久,都走不到頭。

難以想象,這樣巨大的建築物在完整的時候,會是什麽樣華麗的造型風格。

一座真正神明的居所,必然非同一般吧?

他沿着臺階,一步步往大門走去。

心跳的有點亂,不知道自己進去會是什麽樣的結果,是就此結束這場時空之旅,還是再進入一個時空的輪回,仿佛無窮無盡呢?

而下一次,自己再次來到神殿前,又會看見什麽?

是比這更大的神殿遺跡,還是比農家小院更小的廢墟?

神明的手段難以想象,自己唯有在這一場場的考驗中,維持本心。

我的本心是什麽?

陳逸的腳步不停,他很堅定,就是找到幽冥的神格碎片,解救真正的現實,為萬族降臨時,藍星人類能夠抵禦,做好更多的準備。

世間萬千,唯有初心不變。

很可惜。

陳逸在神殿裏并沒有更多的收獲。

就和其他人一樣,他也只看見了那漂浮在神殿深處的兩段文字。

即便他嘗試将神殿逛了個遍,還用幽冥之力努力尋找幽冥法則。可惜事實證明,他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在司馬王如釋重負的目光中,過度失望的秦王,一甩袖子,獨自氣鼓鼓地走了。

陳逸被落在後面,與盈盈笑着的司馬王拱手:“叨唠司馬叔叔,侄兒道別,來日再見。”

司馬王點頭,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你父親很失望啊。”

陳逸笑了一下,他這個年紀和閱歷還要什麽父愛,對這個“生病”了的秦王,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才是父親,還要照顧對方情緒什麽的……

21歲那年,陳逸發現重建城牆的計劃無法推動,找到秦王詢問,對方只是唉聲嘆氣并不說話。

這幾年,秦王的情緒病越來越重,有時候極為亢奮,有時候又極為低落。

聽聞秦王年輕時候也是天驕麒麟子,被給予衆望,接任家主王位。

然而天驕易折,全面輸給司馬家,從此只能仰人鼻息生活的日子,對秦王的打擊越發的大。

他已經不适合當一族領袖了。

陳逸壓下那份取而代之的心思。

固然接替父親,親手重建西域是他的目标,但倒也不需要這麽急。

兒時秦王對他極好,即便這幾年稍微有些冷待,也是因為生病,陳逸這人本就念情,更何況是自家親人之間,他希望能夠陪伴對方,慢慢治愈創傷,父子兩人可以攜手同建西域。

退一萬步說,即便他推翻父親上位,也相當于親手推開了自己的靠山。西域不僅有北域司馬家這個大敵,還有很多野心勃勃,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家。

只有他們父子聯手,才能在這廢墟上,重建一片安寧天地。

“好吧,父親,我這就去查看,我知道這和物資人力有關系,但這幾年我居中調度,按理來說應該是夠的,或許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需得親眼看看才行。”

“去吧,記得帶些人手。”

“好。”

西域在冥域世界虛空流浪後,本來有4域領地,但這些年與司馬家的征戰,如今只剩下2域,甚至還不到。

但論面積,也有大夏加熊國的大小。

從王城離開,大概萬裏之外,就是沒有盡頭的黃泉。

黃泉送葬,送來無數陰魂。

盛景時,海面上有無數擺渡船,一葉扁舟,一盞魂燈,一個擺渡人。

能爬上船的,能賄賂擺渡人,都會被擺渡船接引,送上冥域大陸,這便是冥域補充人口,陰魂的由來。

其他無法上船的陰魂,便被黃泉送入六道輪回,再次投胎,未必是人,未必是妖,也未必是精怪畜生。

藍星傳說裏,對于閻王判官十八地獄的設定,在這裏并沒有完全的實現。

在那“物資過剩”的日子裏,幽冥之主恐怕也沒那閑心,費力不讨好地搞什麽秩序,超度亡魂,懲善罰惡。

可惜誰也沒想到,有一天黃泉停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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