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養成if: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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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養成if:哥哥。

《甜栀泡芙》

含栀if線·假如我記得·

01.

自習課也太無聊了。

路栀看向窗外,第101次這麽覺得。

即将高考的緊張感,遍布高三的每一間教室,卻絲毫影響不到路栀——

十歲之前,她媽還對她采取嚴格監管的教育政策,結果那年一趟出國游,她險些挨了一槍送了命,幸好被人搭救,否則現在已經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那年之後,莊韻對她的管教就要放松很多,大概是看她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心疼得狠,舍不得再說重話。

所以她成績起伏得也厲害,認真學的時候能考年級前十,一旦那個月跑去看小說,就有可能滑到年級前一百。

但她心裏有數,就是貪玩了點兒。

她有時候都在想,如果她媽不知道那一槍的存在,她現在會不會長成表面乖巧、實則叛逆的樣子。

今天一下午都是自習,路栀寫完作業,跟窗外的麻雀大眼對小眼了整整半小時,決定翹掉晚自習。

她一提書包,跑去辦公室請假,即使成績在全年級浮動,但在班上永遠穩定在前五,老師別提多喜歡她,加上她長了張乖巧聽話的臉蛋,只是揉揉肚子,還沒多說兩句,班主任就批了假:“是不是要來例假了呀?沒事,今晚做卷子,你把卷子帶回去寫,好好休息。”

臨走,她還從辦公室裏順了幾包紅糖。

正好,确實快來例假了。

好學生的翹課是光明正大的。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校門口,看到一輛黑色的車駛過,平時她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兒,之所以會注意——

是因為不過一會兒,那輛車又倒了回來,停在正門口,像是看到了誰,正在确認。

她奇怪看了兩眼,但也沒多想,把請假條給了門衛,那門衛爺爺還笑眯眯沖她揮手:“不舒服啊?那趕緊回家吧,注意安全哈。”

她乖乖巧巧地說了好,一轉身,差點撞到來人胸口。

路栀擡頭。

第一印象是:好帥的一張臉。

第二印象是:……胸肌好像練得也不錯。

她以為是意外,往左一偏,正要走時,聽到面前的人問:“下課了?”

“……”

第三印象:長得很帥但是愛管閑事的一個男的。

但她還是禮貌回:“沒。”

“那你怎麽出來了?”

路栀:?你是誰啊怎麽連這個都管?

她不願意跟陌生人透露隐私:“家裏有事。”

“家裏有事我怎麽不知道?”

廢話啊那是我家你怎麽可能知道?

路栀莫名其妙,看到門衛探出頭問:“哪位?”

面前的男人:“我是她哥。”

我哥?

路嶼的臉浮現在眼前。

我哥是弱智,你也是弱智嗎?

路栀回頭,言之鑿鑿、斬釘截鐵:“我不認識他!”

傅言商:“……”

本來還想讓她上車,但現在看來是不必了,一邊的井池笑得不行,寬慰說:“人家不認得你了也很正常,走吧,我們先過去。”

……

那輛邁巴赫駛出視線時,路栀還在奇怪。

現在的人販子都這麽猖狂了嗎?

她提前下課,家裏的車來不及過來接,她一路走走玩玩吃吃,四十五分鐘後才到家,先去冰箱裏拿了只雪糕。

一邊拆一邊往客廳走,還以為客廳的熱鬧是路嶼在發癫,她沒在意,開口擠入話題:“媽我剛遇到了新型詐……”

說到這兒,戛然而止。

視線開闊,而客廳正中央的沙發上,正坐着剛有過一面之緣的兩個人,面前擺滿了新鮮水果,可見招待儀式之隆重。

她手裏的雪糕袋子卡在當下。

莊韻:“栀栀,快叫哥哥。”

啊?

她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什麽哥……”

“七年前美國救你那個哥哥啊,你忘了?!”

沒忘記這個人。

但是,忘記他的臉了。

路栀抿了抿唇。

她剛剛,是怎麽污蔑人家的來着?

02.

老老實實地叫完哥哥,又在沙發上如坐針氈地坐了會兒,路栀實在社死,找了個借口就回房間了。

家裏熱鬧了會兒,又忽然安靜下來,她奇怪地推開門去看,人都走了,只剩下阿姨和兩位客人。

路栀眨眨眼,也沒有別人可以問,只好問他:“哥哥,我爸媽呢?”

“出去訂餐廳了。”

“要出去吃嗎?”

“是啊。”

路栀有點兒茫然:“……那我呢?”

傅言商搭着腿,故意逗她:“讓你在家吃,作為逃課的代價。”

“我沒逃課,就是自習無聊,我回來學,這不是一樣的嗎?”

她的畢生摯愛就是下館子,路栀在原地猶豫了會兒,這下學乖了:“他們肯定是請你吃飯,那你帶我去吧,哥哥。”

傅言商看她半晌,興味地挑挑眉:“怎麽,現在認識我了?”

“……”

坐進他的車裏之後,路栀擡頭四處看了看。

後座很寬敞,中間有擋板,那個叫井池的哥坐在副駕駛。

見她東張西望,傅言商問:“怎麽,不習慣?”

“不是,”她也覺得有點奇怪,“就覺得這個位置……好熟悉。”

明明也沒坐過,為什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呢,像靈魂來過一樣。

這頓飯是她家裏特意為傅言商接風洗塵的,聽莊韻說,今天是他正式回國的日子。

其實也不能怪她不記得,那會她才十歲,記憶力有限,而且那麽大的槍戰事件之後都吓傻了,騰不出很多功夫去留意他的長相,但她自己也知道這個哥哥對她很重要,逢年過節,她都會定時給他寄東西的。

……只是記不清他長什麽樣了而已。

路栀打開手機,去翻和他的聊天記錄,最近一次也不遠,是十月的時候,他說寄了一些美國的手工巧克力給她,讓她記得吃,再往上,是家裏讓她寄的國內水果和月餅。

她的措辭也如出一轍,基本都是——

【好的哥哥。】

【謝謝哥哥。】

【知道了哥哥。】

【辛苦了哥哥。】

比路嶼還像她親哥。

畢竟路嶼都沒救過她的命。

酒足飯飽,路栀吃得很開心,也因此對他的回國表示了巨大的歡迎,回來的時候她坐家裏的車,只聽到路嶼回頭,嚴肅地跟莊韻說:“媽,我覺得以後要讓他少來。”

“為什麽?”

“他長得不安全,像花孔雀。”

“你給我閉嘴!”莊韻氣得拿車後面的球杆抽他,“還花孔雀,你要有人家一半争氣我家祖墳都冒青煙了!你不就是嫉妒人家當哥哥比你當得好嗎,這話不許在人家面前說,太失禮了!”

路栀幫腔:“就是就是。”

路嶼回頭看她:?

“這才見幾個小時,路栀,別傷你親哥!”

跟傅言商就見了那一面,仿佛一個可有可無的小插曲,接下來一個月,她再沒見過他,手機上也沒有他的消息。

和以前一樣,只有到了節假日才會聯系。

直到期中考試考完,她沒考得太好,成績單拿回家那天,家裏面一整天的低氣壓,就差讓她跪下認罰了。

她趴在餐桌上,心情也不好,聽到外面有大門拉開的聲響,沒在意,不過一會兒,熟悉又并不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屋外這麽大的雨,但他身上一絲潮濕的水汽也無,矜貴妥帖,是她這個年紀所接觸到的異性中,從沒見過的模樣。

她怔了下,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那股雪松的香氣真切地落入鼻腔,這才恍然開口:“哥哥?你來找誰的嗎?”

好突然,都沒人和她說。

“來找你的。”

“找我?”她問,“什麽事兒?”

“你爸爸和我說,你不是想出去旅游?”

是啊,說考好就能去的,結果這次沒考好,當然泡湯了。

路栀撇了撇嘴,還沒來得及開口,聽到他說。

“清行李,我帶你去。”

03.

三天後,出發前往南非的私人飛機上,路栀還在問:“真的?我爸真的同意你帶我出來玩?”

這怎麽可能呢?

“真的?”等飛機駛入高空,他這才慢條斯理開口,“但他和我提了條件。”

“……”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沒這麽簡單!

這人還故意等上了飛機才告訴她,現在想反悔也不行了。

路栀不想問是什麽條件,因為如果條件簡單的話,早在前幾天就和她說了。

但傅言商仍舊不疾不徐開口:“你爸爸和我說,你成績起伏得厲害,就是貪玩。馬上高考了,他很擔心。”

路栀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我心裏有數。”

他也不拆穿她,仍舊笑說:“正好我要過來談收購,我告訴他,可以帶你過來。畢竟貪玩的本質,還是沒有得到。”

……這話其實說得沒錯。

哪有一天三頓都吃麥當勞的人,還每天都想吃麥當勞呢?早都膩了。

“我帶你過來玩這一趟,玩到你覺得玩夠為止,玩完你這一個寒假都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玩夠了回去,接下來高三,你得認真上學,不準再翹課了。”

路栀:“那,那自習課無聊啊……”

“作業做完了還有別的練習可以做,不知道做什麽可以問我,我給你布置。不想學習了就休息,養精蓄銳,比你每天看電視要好。”

這跟她親哥有什麽差別。

路栀撇嘴,沒說話。

“你有幾天可以考慮,我這個收購案大概談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你想留下來好好玩,得告訴我。”他看着她,“畢竟哥哥也得從工作的百忙之中,抽空陪你。”

“……”

她本以為這又是一場巨大的騙局。

但沒想到,傅言商帶她玩的,真的比她之前玩的那些小兒科有意思多了。

酒店在一片森林之中,所有的獅子獵豹全是散養,和那種把動物圍起來的動物園不一樣,這家酒店,是将人圍起來。

這種刺激緊張但安全的模式,非常對她的胃口,早上起來時能看到羚羊就站在窗外,更遠處是喝水的象群,她還為此膽戰心驚地問過他:“哥哥,半夜不會有狼來攻擊我吧?”

傅言商看她一眼:“你聽話點兒,就絕對安全。”

“如果像之前翹課一樣逃出去,那哥哥也很難保護你。”

“……”

影射,是影射她吧?

她和傅言商分開住,但是中間有一道打通的門,她和帶來的阿姨住在這邊,傅言商和井池住在另一邊。

三天期滿,她聽到隔壁有聲音,敲了敲中間的門,井池過來幫她打開門鎖。

他們正在喝酒。

南非森林晝夜溫差大,正開了壁爐,整個房間彌漫着辛辣的酒味兒和溫柔的銀耳香氣,她轉頭,爐子上正用瓦罐煮着銀耳羹。

好奇怪,哪有人一邊喝酒一邊喝銀耳的。

玻璃瓶上貼着她看不懂的酒名,傅言商坐在一側,問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留下來玩,”她沒法放棄這裏每天會有的越野車探險,和他說,“回去我會上交手機,好好學習。”

“……行。”他揚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問她,“喝麽?”

路栀眨了眨眼,其實她确實也很好奇酒精的味道,但是家裏一直不讓她喝,所有的酒全部鎖在酒窖裏面。

路栀坐到桌邊,很矜持地說:“就喝一點。”

“想什麽呢,”傅言商笑她,“我說讓你喝銀耳,你才多大,喝什麽酒?”

“……”

她低頭用指腹,輕輕摩挲指甲上的月牙:“但是,你現在不讓我喝酒的話,我以後也可能自己偷偷跑出去喝的,如果那時候喝完很危險,就全都怪你,哥哥。”

傅言商:?

表面上的乖巧,實際上的叛逆。

她擡起臉,很天真地說:“沒得到就會一直記挂——你自己說的。”

沒想到會被她拿這話堵自己,傅言商在原地頓了會兒,覺得她在胡說八道的同時……确實也有幾分道理。

按她的性格,受不住誘惑,萬一在酒吧喝醉了,太危險。

想了想,他起身取出一只新酒杯,放她面前:“這樣,那你放開喝,到你醉為止。”

路栀還以為他在說反話,不滿地嘟囔道:“我只是想喝一點,又沒說我要喝醉。”

“認真的,”他道,“你今天喝醉,我會記住你的酒量,以後你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度在哪兒,不會出現什麽喝醉後的意外。”

他在教她掌控自己。

路栀:“那萬一今天出意外了呢?”

“我在。”

“我會幫你處理。”

路栀想了想:“你就一定是好人嗎?”

“……”

小沒良心的。

“嗯,我不是好人,”他散漫地靠着,狀似不在乎道,“不是好人會拿命去救你,不是好人說服你爸帶你出來玩兒,不是好人說願意幫你料理酒後的一地狼藉。”

他勾唇笑了下,看她:“小朋友,你這反咬一口的本事誰教的?”

路栀無端覺得暖氣好熱,眨眼時的眼睑也帶起溫度,低頭一言不合地開始灌酒——印象中好像也沒喝多少,就在某個節點忽然失去意識,再醒,面前是微弱的燈光。

傅言商正支着頭靠在沙發上補覺,就在她旁邊沒離開,睜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身份尊貴,只怕還沒有經歷過這種撐着腦袋睡在一旁,等着照顧人的事兒。

她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很低地,輕微着:“哥哥?”

明明意識還沒想清楚,已經先一步開口,聽到自己的聲音,她都愣了下。

傅言商睜眼,看着她:“醒了?”

她點點頭。

不知道想說什麽……

怎麽就把人家叫醒了……

他問:“想吐?”

她搖搖頭。

傅言商走到她身邊,給她倒了杯溫水遞過來:“那喝點兒水。”

她捧住杯子看他一眼,想說是不是給他添麻煩了,但張了張嘴,又忍住。

但有人看穿她的欲言又止:“怎麽了?”

“沒事,”她說,“我已經醒了,你去睡吧。”

他嗯了聲:“有什麽事喊阿姨,或者喊我。”

路栀目送他背影走到門口,猝不及防,那人轉過身來,她吓了一跳,來不及收回視線,和他對上目光。

“兩杯低度數。”他說,“你的酒量。”

04.

傅言商答應了留下來陪她玩,但他手上工作很多,況且……人家又不是她的誰,她不可能天天纏着他一塊兒。

導游見她是收購方的妹妹,也是百般讨好,天天開着越野車帶她去看獅子,那麽體型龐大的獅子,又是叢林的捕獵食肉動物,但是居然沒有過來攻擊他們,這很新鮮。

導游向她介紹:“獅子是看整體的動物,我們在它眼裏不是單個坐在車裏的人,而是和車連在一起的龐然大物,只要你不下車,它不會冒犯。”

或許是太有經驗的導游、太安全的環境,催生了她莫名其妙的自信,傍晚時酒店的工作人員出去采購,她也嚷嚷着說要一起,結果不知怎麽就走散了,她在山裏迷路得來回亂轉,手機沒信號,不停地撥打電話,電量也即将被耗光。

枯樹枝在腳底踩出混亂的碎響,她聽着四面八方的響聲,幾乎神經衰弱,連身後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害怕是有猛獸逼近。

她找了棵巨大的樹乾靠近,天冷、很餓,體力告急,她坐在樹邊,想着該要如何自保。

忽然,一道強光從視線盡頭出現。

她心髒猛地一跳。

尋找太久,傅言商氣息開始紊亂,将外套扔到一邊,蹙着眉厲聲道:“如果讓我發現她有一點事,哪怕只是破了塊皮,你今晚就去辦離職——”

下一秒,一道人影撲進他懷裏。

他下意識俯身。

小小一只,渾身顫抖地抱着他的肩膀,嗚地一聲埋在他胸口哭出來,到底只是十七歲的小姑娘,又黑又餓,怎麽可能不害怕。

他心下一松,下意識拍拍她後背,溫聲道:“不怕,沒事了。”

她是越哭越小聲的,越哭越委屈,抽噎起來,隔着一層衣衫染濕他的體溫,像小動物的啜泣,手指攥着他衣領,将那件平整到沒有一絲褶皺的高定襯衫揉成面團。

衆人心驚膽戰的圍攏中,只見那高高在上的投資人,以一種極為難受的姿勢俯着身子,卻動也不動一下地任由小姑娘抱着,方才的色厲內荏消失不見,只是溫柔地拍着她的背,告訴她沒事了。

他來了,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路栀哭了好久,到最後已經忘記為什麽哭,只剩抽噎和流淚的本能,回到酒店才止住。

路栀被他抱着,因跑得太快腿崴了,身上還蓋着他的外套,狼狽到自己都覺得有點丢人,蓋在他衣服裏面裝死,聽到他的訓誡和質問:“誰帶她出來的?”

……

傅言商:“說話,誰同意你們帶她出來的?”

“沒人說?”男人不怒自威,擡起眼睑,“那今晚全部一起革職,滾回國不要再——”

“哥哥,”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兩只眼睛,“是我非要他們帶我出來的。”

傅言商:“……”

“你別罰他們了,是我的錯,我沒跟緊,他們手上都是東西,沒辦法一直看着我,我……”她覺得不好意思,癟了下嘴,不知道為什麽又覺得好委屈,剛停住的眼淚又要蓄起來。

路栀:“還有導游姐姐,她找不到我肯定也很害怕,她也是受害者,你給他們一起加錢吧。”

傅言商:“……”

對峙半晌,他不退步,因他說的話從未撤回過,工作或生活一直如此,如果說出話又更改,還有什麽力可言?

路栀雙手合十,自覺罪孽深重:“求你了,哥哥。”

“……”

傅言商深吸一口氣:“何诏。”

何诏:“在的老板。”

男人面無表情:“加錢。”

當秘書這麽多年還沒見過這場面的何诏:???

啊????

05.

她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真是沒一點兒抗壓能力,一晚上噩夢做了七趟,被七種野獸撕得粉碎。

最後直接吓醒,嘴巴裏脫口而出一句“哥哥”,睜眼的那一刻想罵自己是不是瘋了,但下一秒,手心一緊,她握住的那雙手動了動。

傅言商:“怎麽了?”

……

她驚魂未定地大口呼吸,就這麽看着他,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跳進來,過了好半晌,她悶聲說:“……我好像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親人之間尚且會覺得感恩感動,更何況陌生人。

“沒事。”他說。

就這麽兩個字,或許他也覺察到太過簡單,幾分鐘後又補充:“我們家這一輩全是男孩兒,我是長兄,弟弟都很吵,小時候經常在想,為什麽不能有個妹妹,乖巧可愛,有多好。”

“我拿你當親妹妹,所以,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她呼吸微滞,第一次在同一瞬間,體會到暖流和失落。

可是為什麽會失落呢?她不明白。

在想通的瞬間,她仿佛觸電般抽回手,他覺得奇怪,但既然是她要握的,松開也正常,也許她現在想一個人待着,靜一靜。

所以他問:“那我回去了?”

路栀點頭,除了點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此刻有個混亂的、不可思議的念頭從她腦子裏冒出,她需要時間梳理,需要想通,需要确認一下……這是不是假性心動。

是不是因為路嶼和爸爸從來不會這麽貼心,所以她此刻面對着他,方方面面超出同齡人無數倍的他,才會有短暫的心動?

這是喜歡嗎?

但怎麽可能,這是她,從小到大的哥哥啊。

傅言商起身,走到門口時,路栀又喊住他。

本能地喊住。

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幸好手邊還有東西,是他那件牢牢裹在她身上的外套,路栀乾澀地說:“衣服……還你。”

那你能不能,把我的喜歡,也還給我。

讓我們的關系從脫軌,重新回歸到正常呢。

少女在這一刻茫然地想,但天地靜寂,只有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地回應她。

06.

傅言商起先沒當回事。

将她打橫抱回家沒當回事,給她自己的手也沒當回事。

他不像女孩兒看慣了小說,在他的觀念當中,這都是哥哥可以做到的事情。

所以,當挂在床頭的衣服上傳來少女發絲的洗發露香氣時,他也沒當回事。

小姑娘麽,香香軟軟也很正常,畢竟從小誰受到的教育都是這樣,弟弟一灘爛泥,妹妹精心打扮。

用香香軟軟形容她時他也沒當回事。

發覺自己有些開始疏遠她時他也沒當回事。

連着三天夢到她撲進自己懷裏的時候,他也沒……

不行,這次必須當回事了。

已經到了騙自己也騙不過去的程度了。

他捏捏眉心,煩躁地提起外套,去了戶外。

這趟出門,放下工作,他足有六個小時才回來。

剛進門,井池就覺得奇怪:“你到哪兒去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你忘了你有工作了是吧?”

又仔細看他的神色:“你不會是……”

傅言商當即蹙眉,條件反射:“我純當妹妹,你亂說什麽?”

只是想問他是不是想辭職了的井池:?

井池看到他在沙發上坐下,于是坐在他對面,就這麽對視了半分鐘,男人沉沉吐出一口氣,難以遏制地開口:“嗯,你說得對。”

什麽都沒說的井池:???

這他媽的,活見鬼了?

他張牙舞爪,試圖驅邪:“不管你是什麽東西,馬上從我哥身上下來!”

“……”

過了五分鐘,覺得他被鬼附體之後鬼應該是走了的井池,這才開口:“你到底乾嘛去了?”

“去忏悔了。”

井池狐疑:“忏悔什麽?”

房間內又安靜近十分鐘。

直到傅言商動了動搭在外套上的手指,閉起眼,向後仰了仰。

“井池。”

他開口,有種放任的自暴自棄。

“……我不對勁。”

07.

南非之旅提前結束。

由路栀先提出。

回國後她全身心投入學習,不是因為答應他,也不是忽然想找到人生價值,只是填滿自己的腦袋,好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路栀啊路栀,那可是你哥,人家拿你當親妹妹,你瘋啦?你搞骨科?

不過也不算骨科吧,她心想,都沒有關系,那算……僞骨科?

意識過來自己又在胡思亂想,她拍一拍自己的腦袋,把要做的題翻了三倍。

那年高考,首戰大捷。

她以超高的分數,讓路平生再次在飯桌上提起了傅言商:“你哥哥說的确實沒錯,帶你出去玩兒一趟,居然真的能收心,厲害,太厲害了,他們腦子靈光的人就是有先見之明。栀栀,你要好好謝謝你哥。”

路嶼包着一大口飯很茫然:“我啥時候帶她出去玩了?”

“不是說你。”

路嶼:。

哦。

哦!!!!!

第二天的電影院,她和李思怡在等開場之前聊起這事兒,李思怡大駭:“你那哥哥從旅行回來,就再沒給你發過消息了??”

“嗯,”路栀撇嘴,“他好過分,以前節日都會給我寄東西,從手機上告訴我,但是今年的東西居然是我媽直接拿給我的,我打開手機才發現,他已經不通知我了。”

李思怡:“為什麽?”

“肯定是嫌我煩了啊,”路栀咬吸管,“我都和你說了,出去一趟給人家添了那麽多麻煩,人家表面上不說什麽,心裏肯定不願意跟我接觸,我要是真走丢了,他怎麽跟我爸媽交代。”

李思怡安慰她:“算了。”

“就是,”路栀說,“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

“我肯定也不是喜歡他,我就是那天感動了而已,我才多大,分不清喜歡和感動不是很正常嗎?24歲的老男人,誰要啊!”

李思怡:“就是就是。”

李思怡:“你手機亮了。”

路栀連忙拿起來,又在下一秒反扣:“又沒給我發消息,該死的老男人。”

李思怡:“……”

08.

再見面,是她高考的慶功宴。

路家請了一趟,傅言商也回禮請了一趟,邀請她去傅家的祖宅玩兒。

客廳人很多,唯獨她在找的那人不在,路栀拆開一只可愛多,“狀似”無意地問阿姨:“傅言商在哪?”

她補充:“我沒找他,随便問問。”

“今天家裏來了個追求者,”路過的井池好心解答,“他現在估計在後花園接受告白呢。”

等路栀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跑到後花園了。

……

我就看看,她心想,有八卦不愛看王八蛋。

但是今天的風有點兒大,她絕不承認是自己偷聽技術不高。

被落下的樹葉驚擾腳步聲,她輕易在一棵樹後被他發覺。

傅言商看她半晌,問:“怎麽過來了?”

————————

正文世界的傅言商:她一直叫你哥哥,憑什麽?

後面還有一更,往後滑。

一百只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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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