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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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餐廳怎麽樣?”吃完飯,三個人就踱步出了餐廳。
潘尹川盯着前面的路,本能地答道:“還可以。”
老板笑了:“這叫還可以?這家是九安市最好的餐廳了啊,小潘,你眼光挺高啊。”
高……嗎?潘尹川反省了一下自己。好吧,是的,現在好像是有一點挑嘴了。
其它都是可以改的,但味覺被養得挑剔了,就很難降下來了。
這樣不好。
“本來還想順便看看,能不能在餐廳裏碰到其他來參會的人員,結果進去全是包廂,只能看見服務員。”老板無奈,“只有等活動當天再……”
老板話還沒說完,突然有個中年男子匆匆到了面前,滿頭大汗地問:“譚總是吧?”
“是、是。”
“你們現在住在玫瑰酒店?”
老板有點警惕地看了男人一眼。
“別誤會,我們先生是潘小先生的朋友,聽說你們沒定到合适的房,所以另外給你們安排了活動酒店的套房。”男人一口氣說完。
“前臺不是說沒房了嗎?”老板驚異地扭頭看了看潘尹川。
潘尹川若有所思,沒說話。
“是,但我們在那裏有長期包月的套房,它只是不對外開放而已。”男人接着說。
“噢噢,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邊請?”
招商引資會在另一家五星酒店舉辦,老板站在總統套房門內,環顧一圈兒後,仿佛不經意地問:“小潘,你這朋友很厲害啊,是州政廳的人嗎?”
潘尹川也不知道怎麽答,他說:“可能弄錯了,我沒有這樣一位朋友。”
他心裏清楚,這只可能是懷聿的手筆。
打電話去問問?——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兒又被否決掉了。
他現在從簡言和林少晏身上,得出了一個經驗。其實不搭理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但凡給點回應,那就完了蛋了。
嗯,裝不知道好了。
于佟在那頭壓低了聲音問:“萬一真弄錯了,那不是容易惹事嗎?”
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萬一真弄錯了,小潘應該比你還急。”
于佟馬上誇了句:“還是您眼睛毒辣。”
-
懷聿等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嚴雪就來問:“小潘發現他被您監控着嗎?”
懷聿沉着臉,不說話。
嚴雪接着又問:“打電話來跟您生氣了?我看您這臉色不太好。”
懷聿這才吐出兩個字:“沒打。”
嚴雪愣了:“沒打?一個都沒?他就這麽……良好地接受了?”嚴雪難□□露出一點羨慕嫉妒恨來:“小潘脾氣真是……真是沒得說……”
懷聿看着他,仿佛看一個弱智。
一個質問的電話都沒打,只能說明潘尹川對他的拒絕,比對簡言和林少晏強烈了太多。
但懷先生沒有将這些說給嚴雪聽。
他要臉。
張助理這時候推門進來說:“先生,車備好了。”
嚴雪馬上問:“中心城公務?你得回去?”
“去九安市。”
嚴雪本來還想陰陽怪氣一下,您前面還說守樓下就行。
念頭一轉,還是殷切地把懷聿送上了車。
“您這一去,能和小潘和好了吧?”嚴雪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盼望的了!
懷聿沒回答他的話,回答他的是關上的車門。
-
清晨,老板帶着于佟先一步出了套房,下樓。
電梯剛下一層就碰上了其他來參會的老總。
沒等老板打招呼,對方先看了一眼電梯面板,然後口吻客氣得有些過分地問:“您從33層下來?”
“是。”
“您剛見過州長了?”對方又問。
“州長?沒……”
“那您……”對方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就這麽一段簡短且含糊的對話,已經讓老板明白了點什麽。畢竟也是混生意場的,腦子不能是朽木啊。
出了電梯之後,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問一下酒店工作人員——那33層的套房,是不是州長在長期包房。
腳步還沒挪過去,門廳附近突然熱鬧了起來,半分鐘不到的功夫,就擠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只能站在臺階上往下看……
“州長來了。”于佟微微愣了下,說。
老板也愣了:“按照會議流程,應該是下午兩點才到這裏。”
“是,那為什麽提前了?”
“是啊,那為什麽呢?”老板若有所思。
州長這頭把應付場面的活兒交給了秘書,自己帶着保镖徑直乘電梯上了33樓,手裏還拎一個小紙袋。
他摸了摸兜裏的房卡,站在門外規規矩矩地擡起手按鈴。
潘尹川被門鈴聲一驚,這會兒才醒過來,一看房間裏都空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沒帶房卡?怎麽不叫醒我一塊兒出門?”話說完,他擡眼一看,頓住了。
州長倒是揚起了笑容:“潘小先生,近來還好嗎?”
潘尹川的第一反應是往他身後看了看。
沒有別人,保镖都被留在五米開外了。
州長權當沒看見他的動作,繼續笑着說:“九安市有個老字號的蝴蝶酥味道很不錯,我特地帶了一些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親熱地往潘尹川手裏塞。
“還有,之前都沒來得及好好感謝潘小先生,聖安州能有今天……”
老板帶着于佟上樓回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們驚愕地看了看保镖,再看看州長,再看看潘尹川。
潘尹川有點尴尬,低聲說:“跟我沒什麽關系。”
州長知道有人來了,但頭也不回:“潘小先生客氣啦,方便的話在這裏多留兩天吧,我好好招待一下。”
說完,才若無其事地從那倆人身邊路過走掉了。
老板幾步走近,張嘴開了個頭:“小潘,這……”但剛開完就卡住了。
小潘,小潘。現在還這樣叫,好像不大合适了。
但及時改口,似乎又顯得谄媚。
老板一下尬在了那裏。
還是于佟出聲一筆帶過了:“樓下餐廳人太多了,我們給你帶了點早餐上來,先吃點?”
潘尹川點頭,三人又轉身回去。
直到吃完早餐,老板都沒敢細問這裏頭的門道。
聽了剛才州長的話,他連想象都不敢想象。
潘尹川只覺得松了口氣,不問也好,編謊話挺難的。
他跟着一塊兒去正常參加了活動,往展位上一站就是仨小時,于佟出去轉了兩圈兒,客人拉過來不少,但能談下去的也就兩三個,還都是小單子。
老板還算想得開,說:“沒事,重點是開拓人脈。當地能拉到更多的企業入駐,有了良性循環,我們也能跟着分點湯吃。”
他說完,小心地觑了觑潘尹川的表情。嗯,這個不敢想,不敢想。
他們擱這兒陪跑大半天,正準備去休息。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老板接過來一看,大集團!
“我們集團有個項目,預算大概在5個億左右……”男人起了個頭。
老板聽傻了,一激靈說:“5個億的單子我們可能吃不下。”
男人停頓片刻,沒想到他竟然還不怎麽貪心,這才接着說:“嗯,你可以分包。”
一句話聽得老板心神激蕩,那可就不一樣了啊。
“現在就可以談合同,我們老板就在那邊……潘小先生方便一起來談吧?”男人說着說着,就把話轉到了潘尹川身上。
老板頓時一個福至心靈。好,這麽大餡餅,果然不是無緣無故落的。
他有點迫切,但又覺得不大好催促潘尹川,只能轉頭眼巴巴地看着。
男人頓時又添了一句:“接到大單,就能擴崗,擴生産線,解決當地就業,也促進當地經濟發展嘛。”
潘尹川看着他,問:“你老板在哪兒?”
男人指了指二樓的包廂。
“走吧。”
男人聽見這兩個字,卻跟聽見什麽美妙音樂一樣,頓時表情一松,領路在前。
二樓包廂門打開,潘尹川皺着臉走進去,“懷先生”三個字都到嘴邊了,又及時被咽了回去。
因為坐在裏面的是個老頭兒,不是懷聿。
本來還複雜的心緒,瞬間又乾乾淨淨地埋了起來。
倒好像是他想多了。
不過這老頭兒對着潘尹川也相當熱情,他不跟人聊合同,也不聊項目落實,淨說什麽:“今天天氣不錯啊。”
“潘先生早上吃了什麽啊?”
“我是納他州人,納他州的海景相當漂亮,潘先生有機會來玩啊。”
俨然一副拉家常的模樣。
一通閑聊完,單子也就簽了。
到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老板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但還不算完。
迎面又走來了一個女性Alpha,她打着招呼:“潘先生,我聽說您之前對高級護理很感興趣,這是我的名片,您願意到我那裏做特聘顧問嗎?”
潘尹川:?
不是……就高級護理行當,還需要特聘顧問?
之後又有些其他行業的佼佼者,也紛紛過來和潘尹川打了招呼。
手裏有項目和好職位的,要麽提一下合作,要麽請潘尹川過去工作。
手裏啥也沒有的,也要上來硬唠。就跟前面那老頭兒一樣,聊聊天氣啊,吃什麽啊,各地風情啊,再介紹一下自己是哪裏哪裏人,倒是絕口不問潘尹川的來歷和隐私,顯得分外規矩。
以至于潘尹川都沒法嫌他們煩,只覺得妥帖。
說實話,這是他從小到大收到過最多善意的一天。
“博希科技、名德集團、鑫智實業……這個會上,但凡有點來頭的大公司,都來和咱們打過招呼了。”于佟數了一圈兒,表情難掩驚訝。
老板也跟着環視一圈兒,迎上無數小公司震撼、好奇的目光,喃喃道:“是啊……”
到用餐的時候,那些大公司還特地邀請了他們坐一塊兒,這下就顯得更紮眼了。
……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懷先生現在不擔心他會打着他的名頭,狐假虎威?借故亂搞了?
不,也還是有所保留的。
比如懷先生遲遲沒有親自露面。
這個人就算追到聖安州來,他也還是有所保留的。潘尹川抿了下唇角,竟然有點不舒服。
所以啊,Alpha令人讨厭的地方就在這裏。
“上菜了。”老板低聲說着,看了一眼潘尹川。
這位坐在這麽多“大佬”中間,倒顯得從容。
但他現在有點慌了啊……老板尴尬地看向桌上,許多沒見過的菜式,大概是其他州的特色,配的餐具也五花八門,他都無法一一對應上。
潘尹川發現他的無所适從,伸手推動調味碟說:“這個配孜然更好吃,這是青茄醬,配這道肉更好。”
他又拿起小盅:“這是酸湯,淋一點味道更鮮更開胃。”
桌上的菜式的确來自各個不同的州。
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未必會踏出自己生活的州,也很少吃到其它州的特色。
但這一刻,潘尹川随意得好像在過去的日子裏,曾經無數次吃過它們一樣。
老板輕聲感嘆:“小潘懂得比我都多啊,今天和那些老總聊天的時候也是,什麽都能聊下去,我還記得之前給合作夥伴送禮的時候,也是你提醒我,說我買的那個是假貨。”
那種感覺又來了。
潘尹川一頓。
好像不論怎麽随着時間推移,懷先生留在他身上的某些東西,都已經被深深烙印下了。
這邊已經開始推杯換盞,那邊懷聿坐在車內,眉心的焦躁與陰沉才一點點透露出來。
“咱們還等嗎?”張助理問,“潘小先生也真忍得住啊,一通電話都不帶打來問一下的。”
懷聿吐出一個字:“等。”
張助理窺了窺他的表情,Alpha的太陽xue都因為得不到滿足而突突地劇烈地跳了起來。
“我得讓他知道,我和簡言、林少晏那種讨人厭的牛皮糖是不一樣的。”
懷聿的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
張助理本能地低頭去看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手機屏幕閃爍——潘尹川。
“潘小先生打來的!”張助理都難得失态地驚喜了一下。
懷聿伸手拿起,指骨緊緊鉗住機身。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下。
仿佛在那短短幾秒鐘內,因為潘尹川主動打來的舉動,Alpha已經在心底将他撕開衣服吃了好幾遍了。
“喂。”
“……喂。”潘尹川在那頭輕輕喘了口氣,他在酒桌上也喝了兩杯,度數不高,喝完之後大腦很清醒,只是目光眩暈,好像靈魂和身體抽離了。
“懷先生,明天還會有這麽多人不停跑來和我打招呼,向我的公司遞項目,或者向我伸出橄榄枝嗎?”潘尹川問。
酒精在血液裏游走,刺激神經,以至于他的語氣和咬字聽上去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你想的話,可以一直有。”懷聿壓制着語調,竭力平緩地去回應他。
懷聿在竭力向他展示一個花團錦簇,美好而又不含一點危險的世界。
那個世界,聽從于潘尹川的意願。
潘尹川吐出一口滾燙的氣,說:“我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就算我不去聽懷先生的聲音,好像也沒什麽用。所以我現在問懷先生……”
“懷先生追到這裏,又做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懷聿喉頭發緊,更用力地去壓制聲音:“為了你回到我身邊,潘尹川。”
“換句話說,是喜歡我嗎?”潘尹川緊跟着問。
張助理猛地推開車門掉了出去。
……Alpha的信息素,突然壓不住了!
“是。”車內的懷聿回答了電話那頭的Beta,但很快他又拉回了理智,追問道:“你喝酒了?”
潘尹川目光有點飄忽地盯着玻璃窗外走過的車和人:“嗯,喝了一點……不多。我很清醒的。”
“嗯,你很清醒。”懷聿順從地附和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強過一聲。
潘尹川接下來會說什麽?難道就這樣願意接受了?
盡管理智告訴他不太可能,但懷聿腦中還是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點甘甜的念頭。
喜歡使人妒忌,使人昏頭。
他一邊冷靜地這樣想着,但一邊又放縱自己的念頭往外滋長。
“喜歡……是愛嗎?”潘尹川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有多少呢?很喜歡嗎?一定要我和您在一起嗎?”
是愛嗎?
是愛嗎?
問題一遍遍從懷聿炙熱的胸腔中滾過。
“我想是……至少只有你,會讓我喜歡到這樣的程度。”懷聿還是選擇了理智的說法。
潘尹川站着覺得有點暈,就蹲到了桌子底下,繼續問他:“我還是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程度。是我拒絕你很多次,你也不會對我生氣的程度嗎?”
懷聿……回答不了。
“懷先生,你不說話了,那你根本不喜歡我……”
懷聿青筋突突跳,打斷道:“是,我不會生氣。”
“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我知道書上寫,愛會希望對方過得好,愛會滋生包容……”潘尹川的聲音也有點飄忽了,但聽起來又挺像撒嬌的。
以至于讓懷聿只能将聲音放得更輕:“……嗯。”
“所以你也是這樣的嗎?懷先生。”
“……是。”
潘尹川吐了口氣:“那好,那我明天去談個戀愛。”
懷聿注意到這句話不太對,他攥着手機的指骨更加用力,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和誰?”
“不知道,出去選一個,嗯,選一個男Beta?你不能生氣,不然你就是騙我,你根本不喜歡我。”
懷聿:“…………”
潘尹川快說不出話了:“我有點……困了,拜拜。”
他說着,猛地起身,腦袋撞上了桌子,疼得他“啊”了一聲。
“潘尹川?!”懷聿臉色一變,滿腦子狂暴的念頭,但還得問: “你怎麽了?”
可電話已經挂斷了。
“啪嚓”一聲響。
手機被捏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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