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鏽斑城怪談

見金盛發了一條消息，汪穎眯着眼睛咯咯笑了起來。

像是很滿意對方的動作，再次感受到飛撲過來的小一時，她沒再随手将小金毛打進牆裏，反倒精準捏到了小狗的後頸，将它拎在手裏。

伸手擦了擦小一毛上的血跡，汪穎将狗丢進了金盛懷裏。

“還能站起來嗎？這裏太窄了，換個空曠點的地方吧，我知道有個好去處。”她指了指頭頂低矮的房頂，又指了指門口。

雜物間确實狹窄，不太适合打鬥。

金盛還未從手臂斷掉的疼痛中脫離，但一擊就差點被廢的經歷讓他很難對汪穎産生什麽反抗的舉動，更別提已經知道對方的目标是隊友了。

現在反抗說不定會被察覺到異常，先順從她，哪怕能多拖一分鐘也是好的。

“能。”

心裏有了主意，金盛白着臉站起來。

和汪穎說的那般，經過身體強化的玩家不會輕易死亡，這才過了多久，傷口的出血量就減少了很多。

夕陽西下，學校走廊老舊的燈忽閃着亮起。

兩人一前一後向外走去。

走在前面的汪穎雙手交叉背在腦後，步伐輕快，大剌剌将背後留給金盛。

聽着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她往後瞥了一眼，對着小一開口：“斷手就丢了吧，死了的話少一條胳膊也沒什麽，如果能活着，去了殼他就會恢複。”

中肯且合理的建議。

跟在金盛身側的小一裝作沒聽到，仍舊固執的叼着自家主人斷掉的手臂。

“怎麽會有這麽頑固不化的小狗，你這樣是活不長的。”汪穎徹底無視了金盛，繼續勸解着小一。

只不過小一狗臉凝重，并沒有将汪穎的話聽在耳朵裏。

看着一根筋的小一，汪穎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金盛本就緊繃着神經，見狀立刻往前一步，擋在了小一面前，低聲道：“放下吧，她說的沒錯。”

不止是斷手。

如果他死在這裏，小一也會消失。

所以盡管金盛不願意讓隊友來替自己送死，也不想就這麽死在這裏……

很快，兩人一狗來到了一個頗為空曠的操場。

太陽正在落山，汪穎擡頭看了眼緋紅天空，随意坐在了臺階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自己的戰力過于自信，她還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扭頭看着金盛。

“喂，你也坐吧。”她說。

金盛望向汪穎。金發盤起的少女面容姣好，瞳孔恢複正常後，圓圓杏眼有幾分可愛，此時坐在操場頗有些髒亂的臺階上，也掩蓋不了她蓬勃的生命力。

如果對方剛剛沒有徒手撕鋼筋，還扯斷了他的胳膊，他或許會覺得汪穎根本不像個玩家，更像個普通學生。

再往前就是塑膠跑道，有的地方還生着黑色黴菌與鏽斑。很可惜，這裏是副本，汪穎也不是學生。

遲疑了一會兒，金盛不敢過去也不敢不過去。

折中過後，他選擇在距離汪穎稍遠一點的操場邊緣靠牆坐下，稍稍放松的精神并沒有讓他的痛覺減輕，受傷後颠簸移動反而讓傷口流血的速度又變快了一些。

但金盛不敢說什麽。

将小一非要叼來的斷手放遠一點，他悄悄嘆了口氣。

失血帶來陣陣眩暈感，眼前發黑的金盛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不禁開始想，如果之前聽江槐鹧的，選擇增強自己，一切會不會變的更好……不，也不會，反正他不管怎麽努力也打不過汪穎。

早知道應該在進副本之前，帶小一去吃頓好的。

大概是金盛太聽話了，汪穎看着對方還在流血的胳膊，忍無可忍，呲着牙皺眉詢問道：“你沒有止血止痛道具嗎？”

“……啊？”對方不按套路出牌的問題把金盛給問懵了。

道具？別說止血的道具了，就算是斷臂重生的道具他也有，但問題是不敢用啊！

金盛想的很簡單，汪穎僅僅一個眼神就能定住他，懸殊的力量差距讓他生不了任何反抗的心思，更別提給自己止痛治傷了。

汪穎把金盛懵逼的表情理解為沒有，于是大方拿出一支鎮痛泵樣的道具丢了過去。

“你別多想，其實我是想幫你解脫的。”

像是怕金盛誤會，汪穎還補了一句解釋。她追求極致戰鬥，但并不喜歡虐殺，在她眼中殺人只是任務，讓他人體會無上痛苦并非不能讓她快樂。

當然，這個解釋有點吓人也是真的。

“……”

金盛僵硬地接過鎮痛泵。

當痛覺消失，身體狀況恢複了一些，他良好的教養與溫和的脾氣差點讓他對着汪穎道謝，還好理智及時回歸。

道謝個屁！他腦子又沒病為什麽要跟罪魁禍首道謝！

但不得不說，痛苦抵消後，斷掉一條手臂好像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就在金盛胡思亂想的時候，主系統一連串的公告彈了出來。

道具禁用、生命倒計時出現。緊接着沒過多久，攜帶了大量兔子的怪物出現，帶着氪金改命的收款碼……

過程一片混亂。

但托了兔子的福，汪穎剛升起的殺心又落下了。她甚至還分了金盛幾只兔子殺。

等到天色徹底黑下來，操場上路燈亮起，兩人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狀态，分別坐在臺階和跑道邊緣。

金盛靠着牆抱着小一，心如止水。

如果說之前能夠動用道具，他還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跑掉，那麽現在道具禁用，他徹底沒了機會。

汪穎冷不丁地開口，再次吓了金盛一跳。

“你這性格到底是怎麽在游戲裏活下來的？”

太綿了，僅僅是被卸了一條手臂，就徹底喪失了攻擊欲望。

“我建議你的狗把手臂扔掉的時候你沒有沖上來，我給你鎮痛泵的時候你也沒有沖上來，你一點想殺我的想法都沒有嗎？”汪穎大為震驚。

能在無限游戲裏存活甚至是過的不錯的人，大都是狠角色，不提殺人手段，但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氪金改命雖然規模小，但因為許知言頻繁騷操作早已大有名聲。她知道金盛還有其他攻擊手段，還能召出許多三頭犬，她理解不了為什麽她給了那麽多機會，金盛還是不反擊？

“你的狗呢？你其他的狗呢？為什麽不召出來打一架？”

她第一次遇到如此沒有攻擊性的人。

金盛撫摸小一的手緊了緊，他覺得自己跟不上汪穎跳脫的思維。

“打……打不過，它們會死的。”

他誠懇的回答透着一股實心眼的味道。

因為打不過，而且打不過會死，所以乾脆不要打。

按照汪穎對外公開的信息，她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那些三頭犬也是他的夥伴，如果他和小一死了，最多就死他們兩個，只要汪穎不去毀掉他的召喚匣子，犬群就還能順利活下去。

這是金盛能想到的，面對眼前局面最好的對策。

汪穎沉默了。

她覺得自己正在重新認識人類這個物種。

“……人類還真是多樣化。”

說完，她又咯咯咯笑了起來。

“喂，所以你沒有讓江槐鹧來這裏對不對。”

一句話，讓方才在對話中稍微輕松一些的金盛僵在原地。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擡頭看汪穎。

好在汪穎問雖問，卻并沒有很惱怒，她走上前去，将金盛懷裏的小一拎了出來，為了讓自己更好的撸一把小狗，她的瞳色微變，眨眼間龇牙咧嘴的小一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所以說聰明人的點子有的時候也很愚蠢。”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肯定不會開口讓江槐鹧過來。”

汪穎摸着小狗柔順的皮毛，說話十分随性，想到哪裏說到哪裏，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忘記。

“……你，那你…”

金盛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說，他覺得汪穎是在詐他，但對方的語氣聽着又不像。

“沒關系，我覺得江槐鹧一定會來。”

汪穎捏了捏小一的臉，嘴裏無所謂道。

是直覺，她的直覺告訴她，今天一定能得到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而這個副本裏，除了甘靡外，只有拿到了小醜力量的江槐鹧才有這個能力。

伸手撬開了小一的狗嘴，摸着裏面雖然鋒利但比起真正的武器還要差得遠的犬牙，汪穎一臉真誠開口。

“喂，你不要這麽慣着小狗。”

“它是猛獸，它需要成長，它不能一輩子做你的小甜心陪你玩過家家。”

“……或者你成長起來，你來殺人，你來做劊子手，你把一切都做完，讓它永遠當快樂小狗。”

金盛只覺得汪穎話裏有話。

他不知道對方是平日裏就話多，還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話音落下，汪穎捏住了小一的脖子，語氣中略帶瘋狂與嫉妒。

“其實我以前也有只快樂小狗。”

“她喜歡小動物，喜歡漂亮的裙子、鑲着蝴蝶結的小皮鞋、帶着蕾絲邊的手套，她有着一頭漂亮的金色頭發，她笑起來很甜……”

汪穎的聲音低了下去。

金盛知道自己不該繼續問，可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她去哪了……還有，你能不能把小一還給我。”

像是被打斷了情緒，汪穎忽然覺得沒趣，一把将小一丢回了金盛懷裏。

“她死了。”

短短的三個字。

說完後，汪穎重新恢複了正常。

那時她還只是主系統手下的一條狗，不，或者說，所有的拟态者曾經都只是主系統的工具，連狗都算不上。僅僅因為她沒能完成主系統的任務，她的快樂小狗就死掉了。

轉頭望着已經出現星星的夜空，汪穎表情再次充滿了瘋狂。

從那之後她不再畏懼殺人，也不會恐懼死亡。她開啓了無限成長，她變得足夠強，沒有什麽人能夠頂得住她的攻擊！

汪穎短暫的情緒失控有些讓人意外。

許宅內，看直播的晏城凡眉頭緊皺，似乎在思索什麽。

“什麽快樂小狗？”

汪穎幾乎不怎麽提起自己的過去，他看到獨白着實有些不理解。

正在配魚餌的許硯調着刻度，随口解釋道：“哦，是小穎第一具身體的妹妹，她最開始很弱的，她們之前是雙胞胎……”

在脫離主系統前，拟态者也分強弱。

汪穎曾經是最弱的拟态者之一，為此她第一次侵占的軀體是缺少意識的不完整體，在人類社會，這類算是智力低下者。

“那個女孩根本沒有意識到小穎不是她的弱智姐姐，她只以為姐姐恢複了……”

一個恢複智力的姐姐，一對快樂的雙胞胎姐妹。

“不過她這話講的讓我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她口中的快樂小狗，是她自己，還是那個小女孩，算了，這不重要。”收藏家對此興趣不是很大，他冷漠地發表着自己的觀點，只有在談到汪穎的成長時，才會有所驚嘆。

“你還記得吧。”他擡頭瞥了眼晏城凡。

“沒有價值的拟态者會被處死。”

汪穎本該是最沒有價值的那個，受到人類的影響，她的心性也和小女孩一樣。

“後來主系統察覺到這點，它殺了妹妹，告訴小穎只要完成任務就能看到妹妹，她竟然信了……她的成長真是讓人嘆為觀止，要不是她今天遇到金盛，我還以為她早就把這段記憶抹掉了。”

說到這裏，收藏家不再提及汪穎。

“我們明明是比人類更高級的造物，卻要承受比人類更多的痛苦。”推了推單片眼鏡，他将目光放回屏幕中央。

“理想國終将實現。”

許硯說出了阿爾維斯與岑今月死前的遺言。

副本中，金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汪穎恢複了先前活力的模樣，百無聊賴地拽着操場的雜草，時不時還要轉過頭去威脅一下金盛。

“我有點懷疑我的直覺了。”

“果然還是要聽那些聰明鬼的計劃嗎，啧，要麽你還是給江槐鹧發消息吧……不然我就把你的小狗的腿也扯掉！”

金盛頭皮發麻，連忙把小一摟的更緊。

聽着汪穎帶着天真的殘忍話語，他知道對方真的說到做到，忙不疊開口制止。

“你，你扯我的吧！”

“我又不是想虐待你，我對殺雜魚沒有興趣。”汪穎糾正了自己話裏的意思，不過整個人還是靠近了金盛，似乎在考慮從哪下手。

精準地捏住了沖上來的小一，她嗤笑道：“如果我捏碎你的腦袋，你的主人或許就會求救了——”

說話聲戛然而止。

汪穎忽然松開手，轉過身去望向操場另一端的大門。

“來了。”

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滿意地笑容。

金盛愣愣地跟着望過去，連聲音都顫抖起來，忍不住抱緊了懷中的小一。

“怎麽回事……我不是說了不要來嗎…為什麽，為什麽……”

操場地大門外，手持鐮刀的男人已然抵達了門口。

“終于找到了。”

江槐鹧看着斷了手臂靠在地上奄奄一息但還在喘氣的金盛，懸了一路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他随手将從怪物那裏拿到的紙條丢在地上。

[我與甘靡在中央廣場刷BOSS，聊天系統斷鏈，我懷疑這是甘靡故意的，但是我沒有證據。汪穎在哪裏還未可知，我擔心她的目标是你，她抓到另外兩人來威脅你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果遇到其他人對話奇怪，立刻去支援。]

[配合道具應該可以立于不敗之地，如果中途有意外，就把人往我标注的安全區域帶，這是即将成為安全區的坐标……]

[讓理想國看看，你現在有多強。]

是随着兔子一起，給到江槐鹧手中的信。

許知言自始至終都沒有完全相信甘靡。

以工廠為源頭的收購也從未停止。

[我的好大兒，剩下那兩個笨蛋的性命就交給你了——你正在努力賺錢工作的義父許某]

想到許知言不着調的話，江槐鹧緊了緊手中的鐮刀。

“等我殺了鬼獅，就回去打爆你的狗頭。”

嘟囔着說完，他踹開了操場的大門，迎面向着汪穎的方向走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