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鏽斑城怪談

今天不是個好天氣。

夜色如墨，天上連一顆星星都沒有，僅有的光源就是周圍的路燈。

金盛還愣愣地靠牆面坐着，不等他再開口，眼前就閃過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汪穎嘴角高高揚着，一躍而起猛地向着江槐鹧所在的位置落了下去，她的速度太快讓人一時無法判斷她的攻擊手段到底是什麽。

“锵！”

“砰——”

清脆的碰撞聲與地面開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汪穎的攻擊好似流星砸向地面，靠近塑膠跑道的水泥地上出現裂痕，翻滾的塵土像海浪那般散開，在燈光的照射下宛如有了實體。

金盛心中一緊，踉跄着扶牆站起來，目光落到了煙塵中央，一顆狂跳的心髒差點跳出來。

幾秒鐘後，他看清了當前的情況，傻在了原地。

灰塵中央的地面不堪重負被砸出了一個矮坑，江槐鹧站在矮坑中間兩腳分開身體微弓雙手握持死亡之影，他嘴唇緊抿，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此刻因為用力導致青筋暴起，顯然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力氣。

而讓金盛愣住的是汪穎。

身材嬌小的女孩此刻直愣愣站在鐮刀刀柄上。

與江槐鹧的緊繃模樣完全相反，一擊落下，汪穎沒事人一樣，歪着腦袋調侃看開口。

“要是只有這種程度力量的話，我連武器都用不上。”

她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杏眼微眯，像是為了說服自己那般，又補充了一句：“這麽看來小醜的力量也不過如此，我原先還以為他能打一打。不過你很有意思，竟然能在第一時間解開獅瞳……你不怕我！”

獅瞳，汪穎唯一的控制技能。

但凡對手心懷一絲恐懼，就會被徹底控制住，無法逃脫。

說到最後，汪穎的聲音裏夾雜着興奮。

“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不怕我的對手了！”她率先發起的攻擊，就是為了測試一下對手是否值得她拿出武器。

江槐鹧沒開口。

他反手揮起鐮刀，用動作回應了汪穎的質疑。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與目标，兩人力量相差懸殊，在勝利之前，他不能分出一點多餘心思。

落腳點的移動讓汪穎向後反跳，輕盈落地。

大概是江槐鹧讓她終于來了點興致，她收起百無聊賴地懶散站姿，後背挺得筆直。

“再來，主動攻擊！”

她熱切地望向江槐鹧。

“除了正面擊敗我，你沒有任何退路！”

江槐鹧吐出一口濁氣，沉默地點了點頭。汪穎試探性的一擊已經過去，接下來該輪到他了！

“唰……”

樹影微動，鐮刀滑過地面，刀鋒在水泥地上摩擦出點點火星。

他腳下發力身影如電，眨眼間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又鬼魅般地出現在了汪穎面前！僅僅一個呼吸的功夫，尖銳武器就從汪穎的鼻尖前刮過。

少女連續後退了十幾步，手持死亡之影的江槐鹧緊咬在她身後，也跟着擊出十幾下。

眼看着要退到邊緣，汪穎側身靈巧閃過江槐鹧的一擊，身體一躍落到了江槐鹧身後不遠處。

“攻擊還不賴。”她收斂了笑容，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汪穎摸了摸手腕，對着江槐鹧說：“你值得我拿出武器，但還不夠格讓我用出最趁手的武器。”

說完，她的右手白光閃過。

一柄紅色的鐮刀出現在了她手裏。

并非道具，而是技能。

在戰鬥中拿出同樣的武器，這種仿佛在教對方做人的舉動是一種明顯的挑釁。

但江槐鹧仍舊沒有做聲。

對方言語的譏諷、輕慢的态度、挑釁的動作，通通都不能影響他。

贏！贏下這場戰鬥！

和汪穎所說的那般，他除了勝利沒有任何退路。

如果不加兩人對話的時間，兩輪攻擊前後不過幾秒鐘，金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到操場上閃過兩道纏鬥的影子。

太快了……

根本沒有插手幫忙的可能性！

光影忽閃，刀鋒淩厲。

江槐鹧的直播間裏，觀衆和金盛差不多，不過他們很快就從汪穎的話中找到了足夠的信息。

【江媽媽這麽能打？他竟然能接住鬼獅的攻擊？】

【我覺得他能防住獅瞳比較恐怖。】

【确實，看地面痕跡就知道鬼獅第一擊沒用全力，這種程度的攻擊前排一點的玩家應該都能接下，但是後面江哥和她打的有來有回就很吓人了。】

【所以說小醜真的死了……他真的把自己的力量給了江槐鹧。】

【比起醜哥的生死，我更想知道鬼獅為什麽可以動用道具？說起來我以前好像都沒見過她用武器。】

【是技能，鬼獅的技能武器幻化！】

【普通對手太菜了，她根本不需要武器，能讓她拿出武器我覺得江媽媽死的不怨。】

【哦哦哦對我想起了了，之前她和甘老板去打BOSS的時候好像也用了，只不過攻擊太猛了一直在誤傷甘老板所以被甘老板強制禁用……】

雖然江槐鹧接下了鬼獅的攻擊，但并沒有人覺得他能勝利。

不過才過了幾分鐘，直播間裏的話題就從兩人身上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886了朋友們，我不看了。】

【我也……嘔……這個第一視角太暈了，這世界上怎麽會有攻擊頻率這麽高的戰鬥！】

【我就不一樣了，我開了減速，0.1倍速，所以現在打到哪了？】

【樓上+1，我也開了減速，但現在的問題是，0.1倍已經不太行了……江槐鹧的動作在加快！不行我要換視角了。】

戰鬥還在繼續。

武器的撞擊聲與地面開裂的聲音不絕于耳，在寂寥黑暗中格外清晰。

十幾分鐘過去，當汪穎再次掄起手臂，揮舞着武器卻只是堪堪在江槐鹧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血痕的時候，她的表情變了。

“你在進化……不，對人類來說，這應該是變強？人類真的有如此之強的學習能力嗎？！”

雖說在戰鬥中學習應該是常态，但汪穎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摸透了她使用鐮刀的攻擊路線，甚至連自身動作都從最開始的只能躲閃到後期的躲閃中勉強反擊……

此時的江槐鹧身上已經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外傷。

汪穎停手的動作讓他得到了片刻喘息機會。

他一躍往後，胸膛劇烈起伏着，衣服早就在戰鬥中被刮的破破爛爛，他擡起手臂擦掉飛濺在臉側的鮮血，望向目前為止還沒有一點傷痕的汪穎。

“要換武器嗎？”

這是江槐鹧自見面後，和汪穎說的第一句。

少女愣了愣，咯咯笑了幾聲。

“有趣！很有趣！你真的很有趣！”随着話音落下，汪穎手裏的鐮刀消失不見，一柄長刀替代了原本長杆鐮刀的位置。

“江槐鹧，你可別死了啊。”

“我的刀會比之前更快！”

汪穎手持長刀腳底用力縱身一躍，借由速度與慣性重重落下，打出了新的一擊，威力駭然。

江槐鹧瞳孔微縮，在汪穎落下的瞬息堪堪避開。

“砰！！”

一聲巨響過後，整個操場塌陷了一大半。

雖說江槐鹧勉強躲閃掉的正面攻擊，但整個人也因為巨大的沖擊力被甩飛了出去，重重砸進了牆壁中。

換了武器的汪穎在攻擊速度上比先前要快了不止一檔，而她最初時收斂的攻擊力度也逐漸放開，一般玩家恐怕連一擊都無法承受。

金盛趕到被砸開的牆體時，江槐鹧搖晃着從碎石堆裏站了起來。

他眼神都沒有給隊友，歪頭吐出一口血沫後，啞聲道：“帶着你的廢物點心快走，去廠區。”

“汪！”

小一跟着叫了一聲。

金盛微愣，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着小一說的，廢物點心是指他的時候，江槐鹧已經沒了影子。而小金毛已經飛起來從後面扯着他的領子打算把他拽走了。

“我……我不能走。”

金盛拒絕離開。

小一不依不饒。

“汪！”

“我才是你的主人好不好！什麽叫把我送到安全區你再回來幫忙……”嘴上這麽說，金盛清楚自己在這裏什麽忙也幫不上。

戰鬥過于激烈，除了雙方外再無人能夠插手。

望着再次處于下風被完全壓制住，每每遭到攻擊幾乎都要增添傷勢的江槐鹧，金盛恨自己平時太依賴隊友了。

“想想……想想辦法。”

“不能參與，去了只會添亂，如果許哥在這裏……如果是許哥面對這個場面會怎麽做。”

他不再把目光放在沒有插手餘地的戰場，他用僅剩的手捶了捶自己的頭，不斷努力思考，如果是許知言在這裏會做出什麽行為。

忽然，金盛像是想到什麽，擡起頭望向學校的另外一邊。

“醫院，我記得那裏有個醫院！”

道具已經被禁用，但副本裏的藥物不算道具。

止血藥、腎上腺激素、興奮劑……什麽都行，只要對現在局面有用的藥物拿到什麽都可以！

他必須要做點什麽。

他一定得做點什麽！

時間悄無聲息，稍縱即逝。

唯獨戰鬥像是無休止那般持續進行着。

江槐鹧一次次被擊倒，身上的傷口堆疊着，颀長的身軀被鮮血浸透，失血與重傷讓他的行動開始遲緩。

身體到極限了嗎……

忽然，他敏銳的五感起了作用察覺到細微的聲音，江槐鹧動了動耳尖，轉身揚起手臂。

‘铿！’的一聲出現，刀柄擋下了又一輪攻勢。

虎口處被反複震裂開的傷口迸出血液，他擡了擡眼，望着重新落到遠處的汪穎，擡手用手背抹去了遮擋視野的血跡。

江槐鹧說：“再來。”

無所謂！

身體到了極限又怎麽樣？

只要他還站着，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戰鬥就還沒有分出勝負！

與此同時。

中央廣場地底深處。

璀璨金山的下的密室門口，西楠已經順着臺階走入了門內，大概是察覺到許知言要離開，他停在那裏，安靜且沉默。

待許知言走到門邊時，一旁望過來的甘靡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确定不需要我的幫助嗎？現在已經過了這麽久，僅靠你自己，找到他們的時候恐怕連屍體都沒有了。”

他擡了擡手，那枚純白晶瑩的泡泡又靠的距離許知言近了些。

“特殊技能，三分鐘你就能回到地面，運氣好的話，還能給江槐鹧收屍。”甘靡解釋着，語氣裏帶着淡淡的懶散。

他像是自己認了命，也想勸許知言認命。

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沒有開過口的青年，聽到這話終于停下了腳步。

許知言轉過身去，面向站在身後的甘靡。

“謝謝，但我不需要。”

甘靡聽着對方疏離地言語，下意識抿了抿唇，忍不住開口勸：“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會很痛苦——”

誰知話沒說完，許知言便開口打斷了他。

“甘靡，你到底在臆想些什麽？”

金庫的光從密道入口落下來，落在許知言的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光，連帶他的話也變的铿锵有力。

“你知道為什麽江槐鹧會被晏城凡選中。”

江槐鹧擁有人類中難得一見的完美軀體。

這是姐姐死亡的原因，是仇恨的開端，是在覺醒特性路上難以逾越的鴻溝，是悲劇……也是上天的恩賜。

“他擁有超強的學習能力與适應能力，對手越強，他就會成長的越快。”

許知言對上甘靡的雙眼，每個字都說的很慢。

“汪穎不會輕易殺他，你猜一個追求極致戰鬥的人，在發現目标擁有成長為超越她的可能性的時候，她會怎麽做？”

甘靡愣了愣，但随即，他又笑了起來。

“許知言，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就算汪穎追求酣暢淋漓的戰鬥，也不代表她會放棄任務……她沒有放棄過任何任務。”

可許知言聽完，不僅沒有認同反而勾起嘴角，語氣中帶着譏諷。

“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同伴。”

“不過這很符合拟态者的狂妄。”

他想到曾經在安全屋拿到的分析，關于汪穎，他有更多理解。

“她尊重對手，她追求極致的戰鬥”

“你覺得一個人為什麽要追求超強的對手，并且在與你們戰鬥的時候也想方設法拼盡全力？”

當知道對手是拟态者後，他就讓Asa就調出了所有拟态者的副本記錄，以及一切能夠搜集的信息，将其一一對比，做了嚴密且詳細的分析。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許知言或許比其他拟态者要更了解汪穎本人。

甘靡呆住了。

他順着許知言的話回憶起汪穎的一舉一動。

是的，她一直在瘋狂求戰，對手是玩家、怪物、抑或是同類，全都可以。而且因為人類通常情況下不堪一擊，所以汪穎尤其喜歡與強大的同類戰鬥，并且每次打起來都不要命，不管在副本中，還是在殼，抑或是現世，不分場合随時随地約戰。

所有人都不喜歡和汪穎組隊，她一直游離于所有人之外，就連人類同伴和小弟都沒有。

孤獨、瘋狂、渴求戰鬥。

“她在求死啊，甘靡。”

“你看不出來嗎？”

許知言眼神堅定，看着甘靡的時候沒有任何恐懼與猶豫。

“所以江槐鹧一定會贏。”

“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樣。”

只要江槐鹧的成長足夠迅速，只要他展示出足夠強大的天賦，那麽鬼獅将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就在許知言和甘靡對話的時候，已經在戰鬥中被沖擊到不堪一擊的操場上，江槐鹧再一次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縱使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體力也一次次達到極限，就算他的內髒承受不了如此負荷，每一次呼吸都傳遞來痛苦，即便是劇烈鮮活的疼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讓他整個人幾乎要從內開始崩壞，但他還是站穩了腳步。

“再來！”

江槐鹧甩掉刀鋒上的血跡，對着汪穎再一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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