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鏽斑城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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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晦暗,只有零星月光從陰雲縫隙中露出點點光芒。
“轟!”
巨大轟鳴聲響徹周邊。
破舊的校區主樓,終是無法在高強度打擊下支撐,轟然倒塌,變成一堆混凝土殘骸。
鋪天蓋地的塵土還未散去,金屬撞擊聲就冒了出來。
“铮——”
短兵相接,星火紛飛。
僅僅幾秒鐘,刀刃撞擊不下百次!
汪穎最先抽身,一躍站在高高凸起的廢墟石碓上,她松開了手中的長刀,任由武器消失在了空氣中。
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是一道傷口。
明明傷口不算很深,卻格外刺目。
“不錯,真不錯啊!”
汪穎笑着将目光轉移到了江槐鹧身上,神情充滿贊賞。
“你很好。”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誇獎。
“上一個在我用刀的時候傷我的人類,是女武神狀态的鐵騎士。”
談及佐菲,汪穎的眼神裏透着一絲懷念。
比起作為同伴的賽齊耶,她更喜歡沉默寡言的鐵騎士,當所有拟态者都拒絕她的挑戰時,只有佐菲願意陪她打。
異樣情緒一閃而過,汪穎看着江槐鹧。
“你和她很像,可惜她死了。”
通常情況下,汪穎并不會使用什麽武器。
她僅靠單純的力量就可以碾碎一切,動用武器無疑是多餘的,可當她真的認真起來,動用武器的時候,就代表她的對手值得一戰。
廢墟之下,手持鐮刀的男人宛如從鮮血中撈出來那般。
雪白的襯衫被染成了深紅色,衣擺處還在往外滴着血,無數大大小小的傷口布滿身體。
他的胸膛快速起伏,嘴裏吐出的熱氣在觸摸到夜晚冰冷空氣後化作白霧,一次次突破極限,已經讓肉身幾近崩潰,連疼痛都變的麻木。
但江槐鹧仍然站着。
高強度的戰鬥透支着他的性命,就算這樣,他的眼神也依然堅韌,似乎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人可以擊倒他。
過了一會,他問。
“換武器嗎?”
這是江槐鹧第二次問出這句話。
他知道汪穎的長刀使用的并不算太熟練,他清楚汪穎沒有使出全力。
江槐鹧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垮塌,他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他連汪穎最強的戰鬥姿态都打不出來,又何談勝利!
見狀,汪穎收斂起笑容。
“你配享受最高規格的戰鬥!”
随着話音落下,她的雙手閃過白光,暗金打造的獅像拳套出現在了她的手上,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肘,在暗淡路燈下折射出低調堅硬的金屬光芒。
這是汪穎所能拿出來的最高禮遇。
只不過當江槐鹧再次擺出戰鬥姿态後,汪穎并沒有主動攻擊,反而把頭轉向一旁喊:“喂,小狗,暫時休戰,你有藥嗎?”
她是沖着一旁趕回來的金盛說的。
打鬥時很少有人能夠顧全其他,江槐鹧愣了愣,他順着汪穎的視線望過去,才發現金盛和小一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金盛的模樣有些滑稽。
突如其來的倒塌把他壓在了石板下,還好他運氣一如既往地好,僅僅是擦破了皮,磕了幾個包。
血液順着傷口流下,遮住了視線,正在伸手擦拭着額頭傷口的金盛顧不得其他,聽到汪穎的問題之後,他把手裏的袋子抱的更緊了。
汪穎指了指江槐鹧,繼續說。
“給他止血,這個副本的醫療水平很高,應該能恢複不少,我不希望在我盡興之前他就死掉……”
“江槐鹧,僅靠一口氣吊着命可贏不了我。”
說完,她席地而坐安靜等待。
江槐鹧擁有如此得天獨厚的天賦,不該死的這麽窩囊。
金盛只覺得腦子裏很混亂,他看着廢墟之上的少女,想說點什麽,但身體卻比思想更快一步,走向了隊友。
直到止血噴霧落在傷口上時,江槐鹧才回過頭。
他看着跑過來顫抖着給他治療的金盛,喉結上下移動,張嘴罵道:“你他媽的回來乾什麽?我不是說讓你走嗎?”
嘶啞地聲音與血沫一同從唇間溢出,當強撐着的那口氣散了之後,江槐鹧幾乎站不穩。
他一把打掉金盛手裏的東西,指着遠處,說話還是那麽不中聽。
“滾,帶着你的狗滾遠點。”
鬼知道他看到金盛從廢墟裏爬出來的時候,心髒都要停跳了,就算對方運氣好,也不見得能次次都這麽好運。
沒人比江槐鹧清楚鬼獅的強大。
一旦他死了,金盛不可能有反抗的力量。
誰知金盛難得強硬了一把,反手給了江槐鹧一拳。
“郁休還在副本外,要死也是我去死!”他吼了一聲,伸手接過小一重新叼回來的止血噴霧,就連發抖的雙手也平穩下來。
這一拳力道不大,卻把江槐鹧打懵了。
他愣愣站着,任由金盛處理着他的傷口,時不時還會紮他兩下。
半晌後,江槐鹧反應過來。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金盛,似乎是想不通平日裏這個溫和老實的家夥,怎麽有膽子打他。但瞥見遠處一副看好戲模樣的汪穎,江槐鹧又沉默了。
鬼獅沒有動作,她望着江槐鹧與金盛,又好像在透過兩人看着其他人。
江槐鹧收回目光,心情複雜。
汪穎和理想國格格不入,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說到做到,休戰叫停。
沒再矯情什麽,江槐鹧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麻木褪去,傷口傳遞來的疼痛重新變的鮮活起來,就連神經也活躍了不少,原本支撐到極限的身體,竟然在戰鬥中适應了這般極限,隐隐還有餘力。
短暫的休戰給了江槐鹧足夠的喘息時間。
十幾分鐘後,他一把将金盛推開,拎着小一的後頸皮,對着小狗一字一頓道:“帶他走,去安全區。”
小一遲疑了片刻,汪了一聲,表示明白。
金盛見隊友直接略過自己與小一對話,連忙開口打斷一人一狗:“不,江哥,你去,你去安全區,你跑的快,我應該還是能抵擋一會兒的。”
他的理由很充分。
“我本來就不适合這個游戲,如果不是運氣好遇到你們,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優柔寡斷,性格溫和。
金盛清楚明白自己的問題所在,正如他所說,如果不是遇到許知言,就憑他這容易輕信他人的脾性,但凡是離開新手局,都很難存活。
“我——”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江槐鹧拎着衣領丢了出去。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丢完人,江槐鹧活動了一下手腳。
沒了阻礙,他重新望向高處的汪穎,握緊了武器詢問道:“再來?”
這是他和鬼獅的戰鬥,沒有人能夠插手。
“好,不過這一次你要小心,我會盡全力。”汪穎站起來,揮了揮帶着獅像拳套的手,興致勃勃躍下廢墟。
在戰鬥開始之前,她對上江槐鹧的雙眼,忽然鄭重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汪穎。”
盡管這游戲裏的所有的玩家都知道她叫什麽,但是,能讓汪穎在戰鬥開始前說出姓名的人類玩家,少之又少。
江槐鹧微微颔首,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槐鹧。”
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
當金盛夾着小一的脖子,再次回到廢墟堆上的時候,僅僅才過了幾分鐘,江槐鹧被他治好的傷勢就全部崩裂。
血水與污泥混在一起。
就算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發達,也無法讓江槐鹧以全盛姿态迎戰。
他站在石碓邊緣,望着再次浴血的隊友,愣地說不出話。
正在纏鬥的兩人速度極快,汪穎的每一拳都讓江槐鹧無法還手,只能被動防守。
“锵!”
獅像砸在死亡之影的刀刃上。
相伴多年的武器發出尖銳悲鳴,幾乎下一刻就要斷掉,江槐鹧硬生生對上這一拳,盡管全力防守,也依然被砸進了碎石裏。
金盛動了動指尖。
就在他僵硬着邁出一步時,廢墟江槐鹧從碎石堆裏站了起來。
男人擦掉嘴邊的鮮血,緊握武器。
“再來!”他說。
眨眼間,兩人再次打了起來,火星四濺!
片刻後汪穎驚嘆着發現,江槐鹧竟然能夠躲開她速度愈發達到極限的攻擊……對方又變強了!
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陷入極度亢奮,出拳的力度與速度繼續提升。
多麽讓人着迷的成長能力!
她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在一開始殺掉對方。
“江槐鹧,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
“砰——砰砰—”
随着戰鬥時間的加長,江槐鹧再次抵達體能與力量的極限。
可他不能停下。
汪穎的高頻重擊不間斷,他必須抓住對方攻擊的間隙打出反擊,不然根本無法傷到對方。
極限……他讨厭這個詞!
“铮!”
又一擊被彈開,汪穎咧開嘴笑着,像先前那般打出了下一擊。
她略微有些失望。
江槐鹧的戰鬥天賦确實很高,但今天能留給他的成長時間太短了。現在距離副本登出還有不到三小時,他就算是再有天賦,也無法成長到殺掉她,肉身軀殼總是有上限的。
……果然人類還是太弱嗎?
金屬碰撞,刀刃震顫。
“砰——”
獅像重重砸在了江槐鹧的左肩,拳套表面的尖銳硬物瞬間撕裂了皮肉。
“嗯?”
一擊得手,汪穎不僅沒有欣喜反而愣了下。
等等,不對……這種程度的攻擊江槐鹧應該能擋掉才對。
就在這時,尖銳刺痛從她的身側襲來。
“唰——”
利刃紮進了她的腰間,鮮血瞬間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汪穎有些愣神,這是她第一次被人類玩家打出這種程度的傷口。
寧願放棄防禦,也要進攻嗎?
一擊得手,兩人迅速分開。
血液順着江槐鹧的左臂向下流淌,他沒有去看傷口,歪頭吐出一口鮮血,反而舉起鐮刀,向着汪穎詢問。
“再來?”
他心知肚明,鬼獅太強了,常規打法不可能獲勝,想要殺掉對方,就要報着必死的決心去打。
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贏!
汪穎笑了,露出兩枚可愛的虎牙,像個找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好,再來!”她回道。
接下來,兩人竟然都放棄了抵擋防禦,所有的動作只為打出最高傷害的攻擊!
一旦有了抉擇,戰鬥的效率高了許多。
勝負即将分出。
除了二人,誰也無法插手。
……
中央廣場附近的街道上。
雖說脫離了規則怪物範疇,但城市中的規則還在,許知言才離開沒多久,衣擺上就多出了鏽斑。
他知道自己走不遠。
望着周遭的寂靜,許知言的目光掃過街道上還亮着的廣告牌。
幾秒後,他推門走入一家挂着營業牌子的店鋪。這是一間鐘表店,櫃臺上擺着數尊鐘表,在他進門後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坐在門邊的長椅上,隔着玻璃望向空蕩的中央廣場。
片刻後,許知言開口了。
“利爾。”
“滴答滴答滴答……”
店內的鐘表開始無限加速,發出更加急促的聲音。
黑霧閃過,穿着紅裙的女人從鐘表店的櫃臺後走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在。”它不解地詢問。
這裏還沒有被廠區收購,理論上來講許知言不可能知道它才這裏。
“因為我們還有不到三小時離開。”
許知言靠着椅背,輕聲回答。
代表副本核心的城市規則已經消失,按照以往規則,玩家會在半小時後登出副本,可這次卻足足要等三小時。
利爾沉默了一會兒,回答。
“我也只能再支撐這麽久。”
整個城市由規則力量支撐,當最強的規則消失,接下來就輪到它了。它能夠感覺到城市崩塌,它無法離開,它只會随着這座城市的消失,一同被埋葬。
但它已經沒有遺憾了……或者說,利爾小姐沒有遺憾了。
廠區內沒被污染的人類全都離開了。
許知言點點頭,例行公事的詢問直接打碎了利爾升騰起來的悲傷情緒。
“我的金子在中央廣場下面,你能不能幫我運回廠區?我要帶走。”那麽多錢,他不可能放手。
“?”
利爾一愣,美豔的人頭與黑霧彌漫的臉龐來回切換。
“你在想什麽?你不擔心你的隊友嗎?這個鋪子是還在營業中的地方,所以我會應召出現,但我沒有從任何一個還在營業的地點察覺到你隊友的信息……他們所在的地方還很危險。”
它一口氣說完,望着許知言寧靜的表情,忽然開口。
“你是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所以僅僅是向神明祈禱過後,就不再思考嗎?”在利爾的記憶中,它見過很多人類在無能為力時,将一切交給上蒼。
如今廠區被接手,它覺得眼前人還是應該拜托它比較快。
“祂雖然很強,但如果地點沒有被收購,祂什麽都做不了,而現在你的隊友依然下落不明,收購也是有條件的,如果沒有建築,一切都是白搭。”
許知言搖搖頭。
“我從不相信神明。”
他豎起三根手指:“但是你別忘了,我有三個隊友。”
……
與此同時。
代表毀滅的廢墟之上,戰鬥有了結果。
金盛跪在原地,呆呆望着遠處。
江槐鹧兩手空空,胸口塌陷下去一塊,僅僅是從嘴裏溢出來的血就已經在在地上堆積成一灘,裏面還混着破碎的內髒。
而在他的對面,汪穎也不好過。她的心窩處被鐮刀貫穿,整個人鮮血淋漓。
兩人好似雕塑那般站在原地,不知生死。
放棄了防禦後,兩人都是輸家,也都是贏家。
過了許久,汪穎才晃了晃身子将手搭在了貫穿自己身體的利刃上。
“江槐鹧,你沒輸,但我的身體早就不是人類肉/體可以比拟的了。”她扶着鐮刀,将銳利刀尖推出身體。
确實是致命傷。
但随着城市核心規則的死亡,那些限制拟态者的力量逐漸松動。
汪穎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了自我修複,這是拟态者的力量,只要鑽到空子,他們就能夠不死不滅。
“看來甘靡成功了。”
她向着遠處眺望了一眼。
“江槐鹧,你已經沒有機會殺我了。”
汪穎的聲音平靜無比。
如果甘靡沒有成功,她或許真的會死在剛剛那一擊下。
她不再看江槐鹧。
不用動手,對方馬上就會死亡,絕對不可能撐到副本結束。
金盛看着汪穎擡手的動作,瞪大了眼睛想要上前,突然,他被腳下生出來的藤蔓捆住,耳邊傳來窦紅杉的咆哮聲,他終于回過神來。
“該死!這裏的建築怎麽都……不,還有!”窦紅杉甚至來不及查看江槐鹧和金盛的傷勢,靠近後瞥了一眼,雙手迅速放到了地上。
技能發動,結實的藤蔓瞬間爬滿了校園中僅剩的建築——門衛室。
當門衛室被固定完整後,廢墟顫動起來。
[檢測到建築穩定性達标。]
[收購計劃完畢。]
她揣在懷中的收購書,終于完成了最後一道指令。
原來,先前許知言給予隊友的消息總共有三條,除了江槐鹧外,金盛與窦紅杉各有一份。
[如果得知隊友異常,不要參與戰鬥,将坐标盡快報到廠區,進行收購。]
短短一句話,金盛沒能收到,但窦紅杉收到了。
只可惜學校在打鬥中幾乎徹底被打爛,隊友一條消息都沒回,她不得不帶着收購書再回來一趟!
她想罵兩句,但看着一旁差點要哭出來金盛,她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算了,回去再罵,總之趕上了就好。
同一時間,汪穎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踉跄着後退。
整個廢墟被黑暗籠罩起來。
恐怖威壓瞬間降臨!
江槐鹧動了動眼皮。
鮮活力量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他只覺得自己從鬼門關又邁了回來。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有些耳熟,低沉優雅。
“如果你死了,他會很困擾。”
白燼看着僅剩一口氣的江槐鹧,淡淡開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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