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安全屋
關燈
小
中
大
順着似乎望不到盡頭的臺階走了十幾分鐘,一行人終于站在了午時溫暖的日光中。
離開特殊房間,入目是靜谧庭院的一角。
庭院內修剪着精細造型的樹枝上,挂着正在融化的薄雪,從衆人吐息時哈出的白色霧氣,不難判斷當前季節是寒冷冬季。
許知言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會兒。
好吧,他想動也動不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在現世……
雖說保姆的存在已經基本可以确定坐标,但特殊房間與高懸的道具還是讓他懷疑是否在現世,因為除了副本和現世,殼作為雙方的緩沖,也有可能在那裏。
人類幼崽的生活不算太豐富。
尤其是幼年許知言一副應激模樣。除了洗澡、換衣服、吃飯、發呆之外,基本就沒有什麽其他活動了。
從大中午一直等到太陽落山,許知言數了數,大概有十幾個人圍着他打轉。
大概是時間太久,系統的話題已經從自家宿主轉移到了周圍保镖的身上了,和許知言逐漸變久的沉默相比,它要活潑很多,思維跳躍。
[喔!一個保姆八個保镖,加上專門負責雜七雜八項目的……]
[宿主!你好白啊,還有這麽看起來收藏家對你真的很上心,你應該是許家比較重要的人吧。]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系統還順手發了張外部截圖。
它知道許知言白,但是沒想到小時候就這麽白,整個人好似會發光。
畫面中央重新換好衣服的男孩坐在窗戶前,柔軟黑發貼在臉側,睫毛又密又長,低垂着半遮住眼睛。他把下巴墊在膝蓋上,像是被掠奪者搶走的珍貴幼獸,脆弱又可愛。
[鬼神先生一定會喜歡我的截圖呢!]
對此,系統十分自信。
許知言聽的一個頭兩個大,一時不知道被困在年幼記憶裏的時候,多一個碎嘴子系統在身邊,到底是獎勵還是懲罰。
“……打住。”
比起截圖他現在擔心的是其他事情。
沉默良久,許知言壓低聲音提出問題:“時間流速可以調整嗎?”沒人告訴他讀取記憶的時候,要把過往人生重新體驗一遍!
該死,理論上來講如果僅僅是接收記憶,心智也應該退到四五歲,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得在什麽都做不了的情況下,重新把幼年記憶從頭到尾經歷一遍,就感到強烈不适。
“說真的,要不是甘靡這家夥說話時真情實意,我差點要以為是他在搞我了。”
讓一個成年人以正常時間流速去觀看記憶,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精神摧殘,尤其是像小知言這般,整個人呆呆地什麽都不說也不做。
看一天兩天可以。
看一個月兩個月或許也沒事。
但要看一年兩年,難保精神不會出現問題。
試着平複心情,許知言說起自己的計劃與憂慮,“我一開始只打算消耗三天時間……”
他知道離開鏽斑城,江槐鹧等人肯定有滿肚子的疑惑想要找他解答,要不是因為烏塔和鬼神,他原先都想好要怎麽跟隊友解釋,如果在這待上十幾年,等出去黃花菜都涼了!
提起這個,系統總算是給了點好消息。
[宿主放心,我們對外的時間是靜止的哦!禁區搭建在鬼神先生的力量上,這裏是時間縫隙,并非單純的記憶空間。]
許知言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
“那就好,最壞不過出去之後變成精神病。”
系統想說不至于,但思來想去它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附和一聲。
[也是。]
不是還有鬼神嗎?
脫離擔憂,許知言恢複很快,一改之前沉痛模樣,開始指揮系統,期望最大化發揮系統的力量。
“你截圖的時候記得把有關于這地方的信息都留存,等離開後我要預估一下許家的財産一共有多少,如果能截到許硯的各類密碼或者公章放哪就更好了!”
[yes sir!保證完成任務!一毛錢也不會放過的!]
主仆二人迅速切換至財産掠奪模式,好像剛剛擔憂變成精神病的是無關緊要的人。要是Asa在這裏,高低要槽兩句配合過于默契。
時間在外界的安靜與內部的火熱中溜走。
待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許知言忽然發現視野動了動,他示意系統安靜,傾聽着從背後門口處傳來的聲音。
“小少爺,該睡覺了。”
膽怯的女聲出現,是保姆。
經過下午相處,許知言早已得知了保姆的名字。她叫趙方琴,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間,保镖們都叫她琴姐。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照顧小知言五年了。
這條信息能說明不少事情,但過多的悲劇可能性,讓許知言不敢随意猜測這條信息背後的真實含義。
驀地,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發抖。
許知言有些奇怪,因為之前小知言被琴姐抱着的時候,內心并無懼意,甚至還隐隐帶着帶安心與依賴,現在沒道理害怕。
直到另外一個男聲出現的時候,許知言發現自己抖的更厲害了。
但也僅僅是發抖,并無情緒外洩。
“琴姐,你先。”
說話者聽起來很年輕,伴随着他的話,還有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一同傳來,鐵器碰撞發出了細微聲響。
比起中午剛見面時,琴姐的狀态要好了很多。
她沒有先前面對許知言時那麽緊張,語氣穩定不少:“就不能把這東西做成口服藥劑嗎?”琴姐低聲抱怨起來。
“不行。”男人回答。
“必須要打進血管裏才能有效抑制。”
感知着越發顫抖起來的視野,許知言本人倒是波瀾不驚。
[哦草!]
系統更先拿到視野。
[宿主你才這麽小!他們竟然就要拿針紮你!還這麽多?]
年輕醫生的手推車上,整齊擺放着三支針劑,僅從系統給出的圖片上來看,每一支計量都不低,而且針筒裏的液體看起來狀态詭異,明顯不是現世的東西,倒像是副本內的東西。
與系統義憤填膺想要沖出去毆打醫生的心情不同,許知言沒有對這行為表現出半點不妥,再開口時,語氣裏有一絲興奮。
“抑制?真是個好消息。”
[啊?]系統還沒反應過來,它可不覺得被抑制是件好事。
“你這麽想,一個年幼的孩子獨自在充滿灰燼的房間裏醒來;多年相伴照顧的保姆在看到孩子的時候不是激動,而是恐懼;門打開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許宅的主人就出現在這個孩子面前……”
最好的容器。
許知言放緩了語速,反問道。
“你猜,這個孩子到底要強到什麽地步,才會讓拟态者不惜給一個四歲的孩子打抑制藥劑?”
系統不敢出聲了。
它很少聽到自家宿主用帶着點瘋狂的語氣開口。
待到琴姐把小知言抱到床上,撸起孩子的袖子準備打針的時候,許知言已經平靜了不少。
“我很開心。”
“雖然還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讓我曾經的天賦被掠奪了,但這起碼證明我原本不該是如此體弱又廢物的一個人。”
從進入游戲,主系統就拼命打壓他。
怎麽都升不滿的精神力阈值上限、永遠只能領悟到雞肋的技能、聽起來逼格很高但關鍵時刻并沒有發揮用處的特性。
許知言太想變強了。
當确定正規途徑永遠都滿足不了需求後,他不得不走起歪門邪道。
努力賺錢升級安全屋,大量資金投入科技樹,最終得到他能夠使用的低精神力武器道具。為了提升身體素質不得不忍耐着劇痛植入鬼神的血管。天知道他為了得到一副健康身體到底付出了什麽。
顏色各異的藥劑推入皮下動脈,被保姆抱在懷裏的小知言咬着嘴唇,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看起來格外可憐。
[雖然宿主你很開心,但我覺得這真不行!]
系統覺得自己要爆炸了。
[天殺的!嗚嗚嗚嗚我真的很想沖出去殺了這個醫生,怎麽會有人這麽殘忍!宿主你哭的也太慘了吧!]
和系統急到CPU冒煙的狀态不同,許知言遲疑着安撫道。
“冷靜,或許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樣。”
雖然看起來年幼的他确實哭的很慘,但他現在和這具身體通感,那些疼痛很輕微,顫抖也僅僅是在醫生進門的時候出現了一小會兒,等到開始打針的時候,他沒有感知到任何反感厭惡,甚至……甚至還有點期待。
以許知言對自己的了解,他不覺得他小時候會真的是個只會哭的呆瓜。
很快,保姆的衣袖就被淚水浸濕。
等到醫生離開的時候,她眼中的恐懼徹底消失,伸手輕輕拍着男孩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也輕柔了許多。
“少爺,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勸他們……”
大約是覺得那個自己曾經照顧了五年,熟悉無比的孩子回來了,琴姐與下午與許知言對視的時候判若兩人,她輕聲安慰着小知言,聽着懷裏細弱的嗚咽聲,眼神裏多了幾分心疼與躲閃,矛盾極了。
“沒事的,許先生說一切都很好……他會給我們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她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過了一會兒,抽泣聲停下,把頭靠在保姆手臂上的孩子像是終于哭夠了,擡起頭望了過去。
“琴姨,我會乖乖的。”
“琴姨,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長時間沒開口讓小知言的嗓子有些啞,但小朋友奶聲奶氣的語調,反而讓這兩句話更引人心疼,搭配上清澈信任的眼神,任誰也招架不了。
琴姨像是無法直視那般,別過臉去,眼中糾結更甚先前。
而許知言本人已經快被系統給吵死了。
[啊啊啊啊啊!怎麽會有人能扛得住這麽幼年版宿主的可愛攻擊啊喂!嗚嗚嗚嗚嗚宿主小時候真的好可愛好真誠好想rua……]
聽着系統逐漸崩壞的話,許知言頭皮有點緊,直到系統嚎完了,他才語氣涼涼開口。
“可愛嗎?裝的。”
随着小知言逐漸從宕機狀态恢複,每當情緒起伏時,他都能感知到一些零星信息。
譬如現在。
雖然這孩子表現的乖巧懂事我見猶憐,但內心波瀾不驚,甚至有一點想笑。
和感知到的一樣,當琴姨離開房間之後,原本還一臉不舍的小知言迅速恢複了冷漠表情,眼中哪裏還有半點真誠。
[……]
系統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
體會着系統的震驚,許知言剛想開口安慰,就聽到系統忽然爆發出了雞叫般的笑聲。
[嘿嘿嘿,表裏不一的宿主也很可愛呢!想rua!嘿嘿嘿嘿嘿……]
看着系統新鮮出爐的反差感截圖,許知言哽住。
“……回安全屋之後,記得先殺殺毒。”這傻子系統肯定是中病毒了!
針劑裏成分複雜,或許是力量抑制的副作用,許知言很快就感覺到頭腦昏昏沉沉,困意海浪般湧來,小知言合上眼後,他也跟着視野丢失,進入沉眠。
……
夢境襲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待在記憶裏的緣故,許知言能夠清晰得知到自己在做夢。
等他睜開眼時,被眼前的景象晃的心髒差點要停跳。
紅,到處都是紅色。
由深到淺,沒有盡頭。
腳下是蔓延開的無邊血海,周身堆積着滿滿殘骸屍骨,就連頭頂高懸的月亮,都呈現出詭異不詳的紅色。
但許知言沒工夫去探查這些。
他的目光被遠處屍山上的人影吸引了過去。
他看到了少年白燼。
并非其他切片,而是那個曾經在岑今月記憶中閃過的,疑似半顆心髒的白燼。
與切片擁有相似面孔的白燼目光渾濁,赤/裸的上半身印滿了黑色咒文,湧動的力以少年為中心,正在不斷向外擴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