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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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世界抛棄的存在。
這麽悲傷的形容讓許知言心中一震,以至于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要怎麽接過着話。
人在對待重要的人時,總會猶豫。
但凡是換一個人,許知言都不會被情緒影響,可現在他面對的是多年前的白燼。
盡管很想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驚覺自己竟無法開口。對面站着少年周身彌漫着孤獨絕望戾氣,似乎更想要和世界同歸于盡。
熟悉的自毀傾向。
明明他從主系統與拟态者身上都看到過自毀的苗頭,可沒有任何一方的自毀傾向如此強烈真實。
冥冥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放任不管,所有一切都會被毀滅。
……算了,不要繼續問了。
等下次,或者是更熟悉一些再說吧。
停頓片刻,許知言抿着唇笑了笑,試着岔開話題。
說着,他擡起手。
“下次來的時候,我能看到金幣堆砌的山峰嗎?”
‘bin’的一聲過後,一枚亮閃閃的金幣出現在他手掌中。雖說夢境中的東西帶不出去,可誰會不喜歡錢呢,看看也是好的。
輕松愉悅的話語掩蓋着內心的情緒。
夢境本來就該是許知言的天賦,他幾乎不用怎麽适應,就能在夢境中憑空創造出各種東西。
黃金、鈔票、珠寶鑽石……
越來越多的值錢玩意兒出現在白燼的夢裏。
許知言一件件一樣樣詳細介紹着,溫和平穩的話語很好的安撫住了白燼方才顯露出的悲傷情緒,它安靜聽着,落在許知言身上的目光也越發柔和。
說了不知多久,兩人眼前的東西堆積如山。
見青年有些說累了,懶散躺在金幣堆上,白燼才小聲開口:“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在我的認知中。”
其實不必許知言介紹它也知道這些東西。
“但只有樹葉是真實的。”
看着許知言原本貓一樣眯起的眼睛瞬間瞪大,少年以拳抵唇,低低的笑聲從嘴唇溢出,肩膀和胸膛都跟着抖動起來。
它湊上前去,掌心貼在許知言的臉側,閉上眼睛感受着屬于人類的體溫。
再睜眼時,它神情中的悲傷消失。
“既然想知道,為什麽不繼續問呢?”聲音溫柔纏綿,像是情人間充滿愛意的低語:“你在擔心什麽?”
許知言整個人僵住。
明明白燼的聲音輕到不能再輕,可他就是感覺到了危險信號。
一瞬間,他回想起第一次在夢境中看到少年白燼的時候,對方顯現出呆滞,處處透露着可憐。
但許知言面對過那麽多切片,又有哪個是善茬。
鬼神真的會落到凄慘的境地嗎?
現在看起來很安全,原先少年白燼不也給他來過一個大反轉……
緊接着,夢境中央的銀杏樹開始大量落葉,無數金燦燦的樹葉落下,幾乎要把他掩埋在盛大的葉雨中。樹葉明明有縫隙,他卻覺得呼吸變的困難無比。
就在窒息感恍惚出現時,許知言感覺到有一只手鉗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從堆積的金葉中拽了出來。
許知言心裏咯噔一下。
等等,這個力度和手感不對勁!
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從縫隙中能隐約瞥見手背上隐約顯現的青筋。
這根本不是少年人的手!
“嘩啦——”
許知言被巨大的力量拽着離開了葉子堆。
周遭溫馨寧靜的畫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虛空那般的無盡黑暗。
而他身側,原先比他還矮的少年不見了,成年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五官完美無缺,氣勢逼人,沉默時深邃目光中帶着高貴神性。
犄角、黑羽、蛇尾……
是鬼神,卻不是許知言熟悉的那個鬼神。
“人類,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經歷了什麽嗎?”它勾起唇角,眼中的神性蕩然無存。
周遭景象開始變換。
光線刺眼的日出、茂密生長的叢林、波光粼粼的海面、噴湧而出的火山、乾涸開裂的土地……
許知言顧不得自己還被男人牽制住的手腕,他第一次如此希望傻白甜系統在身邊,普通人類的兩只眼睛完全不夠用,根本看不過來。
很快,場景出現了生物。
他看着海水褪去,雲朵搖擺,越來越多的動物出現。
不知看了多久,人類成為了主角。
火焰搖曳着,許知言眼睜睜看着人類從最初未開化的狀态逐漸走在了進化前列,随着掠奪與戰争,人類聚集地的低矮房屋置換成了高樓大廈。
呱呱墜地的孩童、誦讀課本的學生、上下班忙碌奔波的年輕人、病床上輾轉反側的老者……
他看到了生與死。
“這就是世界原本的樣子。”
随着白燼低沉的聲音,一切戛然而止。
畫面消失,兩人重歸黑暗。
許知言沒說話。
他開始不太想知道他的愛人是什麽玩意兒了。
手腕被松開,許知言感覺到冰冷的蛇尾纏住了他,不似安全屋的鬼神那麽溫和,身側的家夥力度大的驚人,他只覺得自己好像要被捏碎了。
理智告訴他要離瘋子遠點,趁着夢境的通道還在趕緊離開。
但這家夥畢竟是白燼。
“疼……”
許知言什麽都沒做,只是推了推蛇尾,蹙眉開口。
好在對方聽話,蛇尾松了松,他總算又能正常呼吸了。
“你很奇怪,為什麽不逃?”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真的在未來愛上了一個人類。”白燼冰冷的聲音裏帶着疑惑。
在它說出被世界抛棄的時候,許知言眼神裏翻滾的心疼不似作假;它特意留了離開的出口,顯露出真身,看看對方是否會逃,對方也沒有逃。
許知言覺得有些好笑。
“很遺憾,事實就是如此。”
雖然看這個走向,是眼前的家夥在他回到過去前,先愛上他。
不過見對方沒有再沉浸到那讓人心疼的悲傷裏,許知言原先那點猶豫煙消雲散,甚至還要在心裏唾棄自己兩句,再心疼鬼神自己就是狗。
“後面呢?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變成這樣?”許知言毫不客氣開口。
見狀,白燼松開蛇尾,伸手撫上了青年的眼皮。
“人類永遠都不該自大。”
“世界也不僅僅只是我們眼前的一隅之地。”它的聲音少了戾氣,多了幾分嘲諷。
這一刻,許知言得到了更多信息。
人類的欲望是無盡的。
在探索宇宙沒能發現更多可用的東西後,在一次偶然意外中,人類通過儀器打開了次元裂縫。
沒人知道裏面是什麽,這是全新的領域!
所以盡管探索過後發現這裏面很危險,人類也沒有放棄繼續探索,殊不知禍根在此時埋下。
大約是怕許知言無法理解,白燼思索片刻,換了一個通俗一點解釋:“你可以将現世看做是一個獨立空間,虛空中有無數這樣的空間存在,每個空間的狀态都不一樣。”
許知言看到徘徊在黑色裂縫裏的些許景象。
“這麽看,人類的現世确實很弱。”他嘆息着開口,對此倒是并不意外,宇宙中有那麽多星球,沒有盡頭的虛空中漂浮着無數世界也就很好理解了。
不一會兒,他看到了入侵信號。
與剛接入虛空的現世不同,作為一個成熟的掠奪者,主系統早已熟知進攻規則,在感到排斥的第一時間,就溝通了世界意識,開啓了無法被拒絕的賭注。
“進行一個游戲,勝利者得到一切。”
許知言喃喃低語。
這時,他終于明白為什麽主系統會創造出拟态者了。
它在鑽規則的漏洞,它需要一些棋子。
“嗯。”白燼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按照規則,參加種族必須是當前世界裏較為強大的物種。”
人類。
身為目前階段可以說是掌控現世的存在,人類理所應當的成為了游戲的參與者。
拟态者就是主系統為了侵占現世,專門打造的物種,因為參與者必須是人類,所以他們也必須進入到人類的軀殼中……
想到廢墟世界中閃過的片段,以及白燼夢境裏堆積如山的屍體,許知言猶豫着開口。
“所以第一輪游戲只有你參加對嗎?”
世界規則沒有坐以待斃,凝聚出的力量造就了祂。本就是不公平的對戰,雙方都選擇了鑽規則漏洞。
第一輪游戲成為了單方面的屠殺。
鬼神一己之力幾乎要将所有拟态者全部殺光。
游戲結束,主系統潰敗,交出力量後倉皇逃走。
勝利如此簡單,許知言卻沉默了。
接下來的事情與入侵者無關,鬼神已經誕生,祂帶着超出世界規則範圍的力量參與游戲,驅趕了入侵者。如今入侵者退敗,祂又要怎麽辦呢?
一個有了意識的生物,真的會願意重新化為力量消失嗎?
“那時我以為陷入沉睡就能夠結束一切。”
白燼冰冷的聲音裏帶着迷茫,直到被拆分成分散的力量碎片之前,祂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許知言沒說話。
鬼神本就是一時應對外來入侵的産物,現在過于強大,以至于讓原本的世界規則都感到忌憚,這類不穩定物不應該存在……
他理解世界規則的做法,強大的力量堆積在某個地方,本就是不安全的。可理論和實際是兩碼事,他簡直無法想象當時的鬼神經歷了多麽大的痛苦,才會被分割成了那麽多塊。
“多諷刺啊。”
白燼再次開口,聲音裏帶着疲倦。
“當我被世界抛棄的時候,入侵者卷土重來。”
這次,比上一次要複雜的多。
“它拿到了更多信息,以至于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就被囚禁在現世與游戲的交界點裏。”
僅剩的心髒,孤獨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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