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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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拆分後的鬼神,從祂變成了它。
冷硬的沉默蔓延開。
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掌消失,剛剛得知了真相的許知言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安慰。
不過除了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疲倦外,等他再次擡眼望過去的時候,白燼恢複了之前冷漠的模樣,看起來充滿邪性。
或許是被許知言心疼的目光取悅,切片再次開口,聲音稍稍溫和。
“其實,世界意識的錯誤不是将我拆分為力量狀态,它最大的錯誤是沒有将我的意識抹掉。”只可惜,它說出的話并不溫和。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越是強大的力量,越不會遵循規則,鬼神存在于現世,本就會導致力量場紊亂。當它意識到這點時,反而覺得世界意識過于優柔寡斷。
“我為殺戮而生。”
這就注定了鬼神的性情是暴虐的。
“如果身份對調,我絕對不會允許我這樣的存在,還擁有自我意識……”
說着,它低聲笑了起來。
許知言感覺到自己的下巴又被捏了起來,男人的指腹在他的下颚處不輕不重的摩挲,帶着危險信號。
“你在同情我?”它的話裏帶着一絲興味與不滿。
“不,沒有,要真說起來我也差不多慘,我同情你乾嗎?”許知言想也不想就開口回道。
他倒是沒說謊。
優渥的出身與絕頂的天賦,如果沒有拟态者的入侵,幼年的他應該是許家金尊玉貴的繼承人,成年後更應該大展宏圖,又怎麽會被當成工具一般的實驗體,變成病秧子。
推開白燼捏在下巴上的手,許知言費力從對方的蛇尾裏爬出來,腳後跟磕了磕地面。
霎時間,與毛線拖鞋适配的長毛地毯出現。
轉頭看了眼沒有制止的白燼,他一邊說着自己的經歷,一邊在對方的夢境裏胡作非為。
燃燒的壁爐、雕花的矮桌、讓人躺在裏面就不想動彈的舒服沙發,許知言踢掉拖鞋,蜷縮在沙發裏,三言兩句說完了幼年自己的困境,手中的骨瓷茶杯倒映出瑩潤光芒。
“……差不多就是這樣。”
他低頭抿了口熱咖啡,語調猛地拔高:“卧槽,夢裏也會有味覺嗎?”
白燼沒有回答。
它站在冰冷無光的黑暗中,目光一寸寸掃過去。
青年穿着奶白色的寬松毛衣,像動物那般窩在那,裸露在外的圓潤腳趾被爐火烘得泛起粉色,它摸過對方柔順的黑發,發絲擁有像看起來一樣的好手感,對方薄唇微微張合,似乎是說累了,在品嘗到滋味後,漂亮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了驚喜的光芒……
溫暖、狡黠、充滿澎湃生命力。
許知言是白燼見到的第一個真實的人類。
它明白,鬼神是為了殺戮而生的畸形存在。不管是什麽狀态,除了進入游戲外,世界意識根本不敢放它到現世,哪怕是被拆分後。
所以縱然整個現世的存在都在它的認知裏,但對它來說,一切也僅僅停留在認知階段。
因為雙方都在作弊的緣故,第一輪游戲的場景大都簡陋。不過不管是鬼神還是拟态者,都不在意場景的問題,祂和它們一樣,都只是工具。
現如今祂從神壇墜落,變成了它,仍舊躲在黑暗裏,而許知言站在光芒中。
白燼忽然自嘲般笑了笑。
就在剛剛,它幾乎真的要相信,一個沒有未來、被世界抛棄的鬼神,會與一個脆弱美好的人類相愛。
或許它該離開。
複雜情緒翻騰着,還未等白燼從思緒中脫離,青年溫潤鮮活的聲音叫住了它。
“站着乾嗎?不過來坐嗎?”
許知言指了指矮桌的對面。
他這次是按照安全屋第一次裝修時的風格搭建的,在矮桌的對面,是屬于鬼神的座位。
随着他的話語,柔軟的淺色地毯向外舒展,一直伸展到白燼的蛇尾之下,而後繼續向外又鋪開了一部分,壁爐散發出的暖意将它徹底包裹起來。
許知言只講了小時候的事情,沒有講述安全屋的鬼神。
放下茶盞,他歪着腦袋詢問道:“那接下來呢?你聽上去不是很需要幫助的樣子。”
何止是不需要幫助。
要不是他和甲方相處那麽久,他差點要以為二十年前的切片目标是毀滅世界。
過了許久,白燼終于動了。
它隐藏起完全體的模樣,重新變回了少年時的樣子向着許知言的方向走去。
“這一輪游戲的漏洞被修複,必須是人類與拟态者參加,我被分割的力量被世界意識安排到了副本中。主系統掌控我,是為了讓我去收回那些沒有意識的力量。”
它沒有把話完全說開,但許知言已經明白了對方的選擇。
“你需要一個進入游戲的手段,來回收自己的力量。”許知言托着腮,隔着矮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棋盤望向白燼。
在這場不公平的游戲中,人類從來都不是主角。
被分割出去的力量沒有意識,散落在游戲中,作為第二輪游戲時,世界意識重創拟态者的手段。而主系統搞到了唯一能克制分散力量的心髒……
又是一輪你來我往的較量。
許知言幾乎不用想,就猜出了白燼的下一步做法。
“那麽等力量完全回收之後呢?”他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可笑,如果換做是他,在被抛棄之後又拿回了力量,不把世界炸了都算他仁慈。
白燼的回答也很簡練。
“同樣的事情,我不會經歷第二遍。”
拿回力量的祂不會再被拆成碎片,具體怎麽做,就要看到時候與世界意識的談判結果了。
至于可笑的外來入侵者?它自始至終就沒有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
它的語調中帶着淡淡的自毀傾向,好似對它來說,不管能不能拿到力量,與萬物同歸于盡也不是個壞選擇。
許知言抿着唇,眉頭緊皺,表情忽然有些凝重。
該死,怎麽聽起來他眼前的白燼比主系統更像反派BOSS?對方這話裏大有一種拿回力量就掀桌的感覺,但要讓他去開口勸對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不現實。
沉默片刻,他忽然指着眼前的棋盤開口,“要下棋嗎?”
少年模樣的白燼挑眉望過來,似乎在好奇對方的問題為什麽這麽跳脫,讓人完全尋不到邏輯。
許知言聳了聳肩,表情很無所謂。
“現在除了你的夢境,我哪都去不了,倒不如找你培養一下感情。”他說的真情實感。
确實什麽也做不了。
幼年的身體無法操控,二十年前的白燼苦大仇深,他除了每天晚上過來放松一下之外,就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着這一切。
他不能阻止幼年的自己被許硯當成容器,也無法開口去勸阻心髒不要尋回力量。
……
清晨打碎夢境。
新的一日如昨日一般從頭開始。
許知言簡單跟系統交代了一下心髒切片的情況,被迫聽着對方破音變調的尖叫。
但系統也無能為力。
它甚至比起宿主還不如,它連夢境都進不去。
好在許知言心态好,臉皮厚。
時間如白駒過隙。
三個月過去了。
許知言過的很充實。
白天看小知言費盡心思收買人心,探查許家結構,每天活力四射尋求出路;夜晚進入白燼的夢裏,将對方底子雄厚的夢境改造的亂七八糟,美其名曰帶它領略各地風土人情。
小知言臨睡前再次往塑料罐子裏塞了一枚硬幣,一臉嚴肅地雙手合十,拜了又拜。
眼看着已經快裝滿的罐子,許知言有些感嘆。
“我小時候這麽軸?”
明知道概率小到驚人,還每天都對着錢罐子許願。
[宿主!你一個肮髒的大人怎麽會明白小朋友的純真可愛呢!嗚嗚嗚嗚小心肝啊……]
系統叽哩哇啦地譴責着。
作為AI,它的适應力也相當不錯。
日常吐槽完年幼的自己,許知言跟着沉沉睡去,再睜眼時,悄然進入了白燼的夢裏。
四周還是漆黑一片。
整整三個月,白燼像是每天都在給他準備純色畫布,任由他在夢境裏随意搭建什麽東西。
許知言一轉身,果然看到了少年白燼的身影。
對上青年的目光,白燼溫聲開口:“你今天想做點什麽?”它的語調中充滿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與期盼。
時間不能消磨掉背叛,但是與許知言相處的點點滴滴能讓它離開陰霾。
現在距離兩人相處差不多有一百天了。
它看着許知言構建出行人往來的繁華街道、各種靠想象就能賦予神奇味道的食物、記不清細節只能囫囵表演的舞臺歌劇……
最初聽到穿越回過去的荒誕感消失,它與鮮活的許知言待在一起。
它開始比任何都期待自己真的能夠擁有這樣一個愛人。
許知言聽着這個問題有些好笑,“你當我是生産隊的驢嗎?天天閑着沒事給你造景看?”他伸手攬過少年白燼的脖子,一副哥倆好的模樣,笑嘻嘻吩咐着,要求還不少。
“今天輪到你了,變個成年版出來我看看,不要完全體,換個正常人的衣服,就普通的黑襯衣吧。”
又是尾巴又是翅膀的可不行。
少年白燼不明所以,但它還是老老實實地變了模樣。
許知言松開手,看着眼前熟悉的白燼,稍微有些恍惚,他快要分不清二十年前的白燼與二十年後的鬼神了。
笑容消失,他望着對方,神情有些發愣,像是在透過這個身影看着誰。
半晌後,許知言低喃出聲。
“白燼,我有點想你了。”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那個與他相愛的鬼神了,思念在意識裏悄然生長。
這句話在白燼心中如驚雷般炸開。
它突然明白了。
愛上許知言是白燼的宿命。
不管這個白燼是二十年後的祂,還是僅剩下心髒的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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