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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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來的太突然。
小知言只覺得眼前一花,什麽都還沒看清楚,頃刻間就落入了一片黑暗中。
四方黑牢外,許硯停下動作看着這一幕。
随着‘咚’的一聲巨響過後,黑牢大門緊閉,他一把推開了身邊攙扶的手下,無視身側傷口傳來的鈍痛,倚靠着旁邊的矮樹,右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香煙,低頭叼出一支。
垂在身側的左臂還在不停流血,左手傷勢不算太重但因為關節受傷擡不起胳膊。
就在他叼着煙煩躁許久,也沒有等到手下來點的時候,背後傳來了頗為熟悉的聲音。
“怎麽樣了?”
是晏城凡,他從人群外走來,見許硯一身狼狽,順手接過一旁手下的打火機,給許硯點了煙,動作行雲流水,以前似乎也經常乾。
雲霧吞吐間,有了煙草的撫慰後許硯看上去好多了。
“成功了。”
他甚至都沒有讓人去看裏面的情形,“他們把那孩子帶過來的時候,裏面那家夥就沒有之前那麽暴躁了。”
實際上,在小知言被帶來之前,四方黑牢幾乎要困不住那湧動的力量。
晏城凡咧着嘴笑了,把打火機塞進了許硯的口袋,順勢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輕松許多:“是個好消息,一切都在變好。”
“是啊,好消息。”
許硯閉了閉眼,又猛抽了一口煙。
“早知道我就不該把那孩子養在身邊。”
或許是相處的太久,剛剛在手下把人扔進去的時候,他心底竟然生出幾分舍不得,還好目前看起來還算順利,他的小朋友大概死不了。
另一邊,被扔到黑門中的小知言就沒那麽幸運了。
恐懼讓手下把人草草扔進去,小朋友像是一袋小米砸地上那樣,‘咚’的一下差點滾出去。
身上被摔的很痛,小知言倒吸一口氣。
他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踉跄着站了起來,環顧四周什麽都沒有發現——太黑了,除了門上那一點點亮光外,其他的什麽也看不見。
只可惜那小窗太高,他踮起腳來也夠不着。
鼻尖抽了抽,空氣裏彌漫着的血腥氣讓小知言有些不适應,地面有的地方濕漉漉黏糊糊,好像是血水乾枯後造成的。
意識海裏,系統早就吱哇叫了起來。
[哦豁!宿主!鬼神先生的心髒在牆角被鎖着呢!]它功能性比較強,能夠調亮周邊環境照片曝光,倒是輕而易舉就發現了人類無法察覺的東西。
[啊,感覺情況不是很樂觀。]
系統有些忐忑。
雖然角落裏身上印着繁複咒文的少年白燼沒有動,可它眼中的混亂與瘋狂卻不是假的,而且幽黑的地面上,還鑲嵌着一具具正在融化成水的屍骨……
許知言隔了許久,才嘆息道。
“是有些難辦。”
他倒是不太擔心幼年自己的性命,畢竟按照心髒的戰鬥力,如果真想殺人,小朋友都不夠一個手指頭摁的。
“許硯很滿意這個容器,能讓他讓出容器的,一定關聯着更大的利益。”
視野躍動了幾次,看樣是小知言想要跳起來夠門上的小窗無果,随後許知言發現視野調轉了。
小朋友意識到來時的路不通,果斷打算查看其他地點。
“嗨……你在嗎?”
他試探着開口,手掌撐着牆,摸索着走了兩步。
忽然,腳上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小知言顫顫巍巍蹲下,顫抖着手指摸了過去。
冰冷又柔軟,有凸起的部分也有凹進去的部分,濕淋淋的毛發上沾染了腥臭血液,他好像摸到了一排硬硬的像牙齒的東西……是,是人頭!
死人對小朋友來說還是過于超前了。
就算做足了心理防備,小知言還是在摸到人頭的瞬間心跳猛地加速,整個人連退了幾步,敦地一下坐地上了,嘴裏還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尖叫,下一秒,有什麽東西把他卷了過去!
“!”
速度太快了,小知言甚至都沒有開口,就被緊緊鎖入一個懷抱裏。
雖說進入許宅不是好事,但許硯起碼把他的生命保護的很好,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直面死亡威壓。
恐懼讓他叫不出聲來,微張的嘴唇只能快速喘着粗氣,眼淚不争氣地往下流。
小知言被吓哭了。
一連串的眼淚似乎驚醒了混沌的切片,它明明沒有意識,卻還是操控着黑色的陰影湊過去,擦掉了小朋友的眼淚。
只可惜這一舉動不僅沒有安撫到小知言,還成功讓他哭的更兇了。
意識海裏的兩個家夥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哈哈哈哈哈宿主你小時候真的好可愛!]
[所以說那段被丢進小黑屋安撫獵犬的記憶就是從這裏延伸出去的嗎?哭的好可愛啊,直打嗝呢。]
系統好似發現了新大陸。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許知言出聲狡辯,但又無處可辯。
畢竟那段漆黑記憶确實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導致他一看到狗就害怕,直到虛假記憶解除,一切才恢複正常。
這次小知言哭了很久。
如果說上次意識海裏傳來的情緒波動幫他構建心防,這次許知言恨不能兩腿一蹬視野關閉,哪裏還能再傳遞出什麽情緒。
直到傍晚落日,小知言哭累了睡了一覺,然後又醒來,才迷迷瞪瞪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死。
他臉上是滿乾枯的淚痕,臉蛋蹭在溫熱的胸口上。
伸手捏了捏托着他的黑色陰影狀觸手,他猶豫片刻,小聲開口:“是你嗎?”
無人回應。
黑暗中,一雙滿是混沌的金瞳突然出現,尤其明亮。
小知言愣了愣,忘記了自己本來想說什麽,啞着嗓子誇獎起來:“你的眼睛真好看,和我最喜歡的硬幣一樣。”
他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尤其是金燦燦的這種!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意識到眼前的家夥不是別人正是他差點忘記的新朋友後,他就大膽了許多。
金瞳在黑暗裏眨了幾下,像是在回應,見狀小知言手腳并用從對方身上爬了下來,并沒有被阻止。
他伸手摸了摸黑暗中看不清樣貌的新朋友,小臉蛋皺着,很苦惱。
“完蛋了,本來還想讓你幫我逃跑,這下子我們兩個都被關起來了,這要怎麽才能逃走……”見到新朋友固然開心,但直接被關小黑屋可不行。
小知言邁着斷腿颠颠跑到門口,朝外叫喊了幾聲。
還未有人回答,一連串‘咕嚕’聲先響了起來。
“好餓……”
小朋友摸着肚皮情緒有些萎靡。
如果一直被困在這裏,恐怕會被餓死吧!
緊接着,他就聽到空氣中響起了鎖鏈碰撞的聲音,頃刻間那聲音就到了他身後,等他回過神來,胳膊就被人鉗住,直接舉到了半空中。
另外有幾條觸手裝的東西卡住小窗戶,陡然用力之下,這個鏈接外界的小窗被擴開一倍有餘。封印道具裏無法對外傳遞聲音,現在出現裂隙,小朋友的聲音也就能夠傳遞出去了。
接下來的一切都在拟态者的掌控中。
小知言被接出去吃飯喝水休息,待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四方黑牢的門沒有關閉,反而大敞着。
透過月光,不難看到站在門內的少年,除了身上布滿的黑色繁複咒文外,手腳關節上全都被帶着鎖鏈的尖銳器具穿透,蘊着力量的鏈條纏繞在一起,将它牢牢困在了裏面。
滿地的煙頭落在許硯倚靠的矮樹下。
他推了推單片眼鏡,望着晏城凡笑意盈盈走向黑牢的身影。
“BOSS,今天還是太冒險了,再等等吧。”他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着些許忐忑,作為負責困住鬼神力量碎片的拟态者,沒有誰比他更了解直面對方的危險性。
晏城凡沒有回頭,擺了擺手。
“它觊觎鬼神的力量很久,想必很快就會下手。”輕松的語氣裏聽不出半點恐慌。
“總要有人承擔風險。”
“既然你們喊我一聲BOSS,那這事肯定得我來。”
先前拟态者們悄悄做過實驗,低中高級拟态者一旦接觸這些力量就會死,唯獨晏城凡,作為目前拟态者中力量最強大的存在,如果連他都不行,那麽他們将完全喪失希望。
“……”許硯沒有再說什麽,直到對方站在四方鐵牢門外,裏面的家夥都沒有攻擊,他十分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這麽看來,只要能夠安撫下鬼神的力量碎片,從中得到些許力量,好像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的事情了。
……
自那日之後,小知言的日常生活就多了一項工作。
沒有人再阻止他去四方黑牢找好朋友,只要他想随時都可以過去。
可以和對方一起吃飯,一起搬着小板凳坐在黑牢門口看落葉,讀故事書,分享每日的生活……
他的好朋友總是躲在黑暗裏,陪伴的時候很安靜。
雖然雙方的互動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小知言單方面叽叽喳喳像一只快樂小鳥,但勝在只要來四方黑牢,就沒有保镖監視,所以小知言現在就算是看書寫字也恨不能搬着桌子過來了。
漸漸地,漆黑的牢籠成了他在許宅裏最快樂的地方,大概是相處久了,小知言連畫餅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好朋友都會消失一陣,再回來時便會滿身戾氣與血腥氣。
每每好朋友消失再回來,小知言都會被對方身上陌生的氣場與恐怖的威壓吓哭一次,就算是有心裏準備也不行,實打實的在系統嘴裏做實了小哭包的綽號。
春天很快過去,炎熱夏日伴着時間也慢慢接近尾聲。
許知言只覺得自己被困在了記憶長河,每天看着這溫馨和睦的一幕,整個人如同入土般安詳。
[哦!多麽相親相愛的畫面啊!]
系統百看不厭。
“呵,确實溫馨,看的我現在就好像是一具會喘氣的屍體。”許知言淡淡道。
系統一聽,快速糾正。
[NONONO!宿主你現在連個軀殼都沒有,連屍體都算不上呢!]
聽着對方殺人誅心的言論,許知言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等回到安全屋一定要拆系統的芯片!
轉機出現在深秋。
小知言晚上玩到太晚,靠在少年白燼身上沉沉睡去。
一旁等待許久的拟态者們愣是一個敢上前撈人的都沒有,最後還是許硯發話說就讓他睡在這裏,少打一天抑制劑問題不大,手下們才松了口氣。
當晚,許知言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夢境。
原來先前他沒能進入小知言的夢境,全是抑制劑的緣故。
硬幣構建的大樓,大街上的花壇中長滿了鈔票,就連天上掉下的雨點都是鑽石……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的夢了。
小孩子的夢境不如大人那麽穩定,他能感覺到這裏随時都有崩塌的可能性。
夢境中的天空一會晴一會暗,時不時還有一扇漆黑的大門浮現在蒼穹,許知言來不及吐槽幼年自己的審美,急忙在夢境中尋找着這裏的主人。
終于,他越過了金錢堆積的城市後,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出現在了眼前,很逼真,還有稻草人豎在麥田裏……雖說中央的土路被改成了黃金大道有點離譜,但這裏确實是最接地氣的地方了。
許知言踏入麥田,在夢境世界的盡頭找到了幼年的自己。
小小的孩子坐在田埂,身邊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廚師伯伯,我好久沒有看到你了。”小知言歪着頭望向身邊的廚師,言語中透着幾分親昵,“這裏就是你說的麥田嗎?金燦燦的,我超喜歡!”
廚師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在笑。
許知言知道,這是因為小孩子對夢境的掌控力不足導致的。
時間緊迫,他知道自己應該抓緊時間,先去找小時候的自己說點什麽,讓他盡快擺脫當前的困境,但望着小朋友說着說着哇的一聲哭出來的樣子,他的腳步難免還是遲疑了。
小知言還未發現有人入侵了他的夢境。
就在他扯着詢問廚師伯伯什麽時候回來的時候,一直笑着的廚師終于動了,他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放到了小知言的手裏,目光中滿是溫柔。
最後,他整個人化成了金色的泡沫,徹底消失在了田埂上。
只剩下被留在原地的小朋友握着硬幣嚎啕大哭。
許知言淡然看着這一切,等對方終于哭夠了之後才走上前去,坐到了另外一邊。
半晌後,小知言終于發現身側有人來了。
青年的樣貌對他來說很陌生,但對方身上又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小哭包,哭夠了?”
聽着對方略帶調侃的話,小知言一愣,立馬反駁:“我可不是小哭包!我才沒有哭呢!”
他慌亂地抹着臉上的眼淚,似乎生怕被人看出來。
許知言聽着這反駁覺得有點耳熟,他不願意承認二十多歲自己竟然和六歲的自己用了相同的句子反駁這個綽號。
感覺着夢境搖搖欲墜,許知言沒有再多逗。
他清了清嗓子,望着夢境盡頭的麥田說:“你想離開許宅嗎?”
“想,當然想!”
小朋友想也不想就回答。
雖然還不知道許硯接他來最後要怎麽辦,但大概率不是好事,肯定要跑。
許知言聞言笑了笑。
“你想要逃離的話很簡單,只要離開許宅的大門,他們就再也找不到你,你就自由了。”他收回目光,轉過頭去看着幼年的自己。
小知言現世眼神亮了,但随後,他又小心詢問道:“你能夠把我的朋友也帶走嗎?”
軟糯的聲音裏充滿了堅定。
“我的朋友很乖,我很喜歡和它一起。”
“我還不知道它的名字,就像是我不知道廚師伯伯的名字一樣。”
“如果能夠離開這裏,我就可以帶它去醫院,這樣它說不定就能說話了……”
他不願意再留下一個遺憾。
聽着耳畔的童言童語,許知言停頓片刻,摸着下巴苦惱道:“你确定嗎?”
“如果你選擇一個人離開,那麽我保證你能走得掉。”
“可要是兩個人一起,危險系數會成倍增加,很可能兩個人都走不掉。”
他沒有引導幼年的自己。
他想知道,眼前的小朋友會怎麽選擇。
誰知,小知言聽到後,眨巴着大眼睛反問:“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兩個人一起離開對嗎!”孩子的選擇往往很單純。
“你告訴我,怎麽才能一起走?”他迫不及待詢問。
在許宅待久了,他明白離開一定會有風險,可他太想有一個朋友了,他現在什麽都沒有,只剩下他的朋友了。
許知言伸手摸了摸幼年自己的腦袋。
他已經隐約感知到,不管他怎麽詢問,幼年的自己也不會抛下白燼。
這是一無所有的小知言所剩下的唯一的東西了。
“從你的朋友下一次回來開始數,第四次的時候,你晚上留在這裏陪它,不要離開,我會來夢裏給你提示。”
按照許知言先前計算的鬼神切片數量,再有四次就要集齊了。
主系統雖然渴望這些力量,卻沒有本事全部拿走,只能得到一部分,拟态者們倒是趁機在做着什麽手腳。不過介于對方還未完全反水成功,他推斷這些竊取力量的行為,大概率是針對主系統,而不是針對鬼神的。
通常情況下,主系統會在白燼回來的第二天過來。
他要确保鬼神拿回全部切片的時候拟态者先從中得到一部分,從而積蓄反水的力量,又要保證在主系統趕來前開啓行動。
……
時間一晃而過。
很快,到了許知言提示的第四次歸來日。
期間許知言幾次進入小朋友的夢境,但他沒有出現,只是遠遠看着幼年的自己在夢裏捏造出了會扔金幣的廚師伯伯,與黑乎乎一團的好朋友。
而他自己則躲在夢境邊緣,凝望着手腕上浮現起具象紋路的現世規則。
這就是規則,因為與鬼神同源所以無法被破壞……
入夜後,許知言最後一次來幼年自己的夢境中。
他牽着對方的手,走在麥田中央與其格格不入的黃金大道上,緩慢地重複着之前的問題。
“确定要選擇帶你的朋友一起走,哪怕這麽做有可能會死嗎?”
小朋友點點頭,回答的時候很堅定。
“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他擁有的本就不多,廚師伯伯死後,他開始刻意收斂感情,只要不投入,只要沒有重要的人,就不會再失去了,從源頭上隔絕。
新朋友是個意外。
最初他只想依靠對方逃離,但時間久了,他覺得多一個重要的人好像也挺好的。
許知言停下腳步,蹲下與小朋友平視。
“明天醒來後,你在四方黑牢內動用你的特性。”
“還記得嗎?焚燼……”
“當然,如果不行的話我還準備了PlanB計劃,你不要怕疼,找機會狠狠去撞門,把自己撞暈。”
有點粗暴,但只有小知言昏迷,他才能拿到身體控制權。
說完,就在許知言打算站起來離開時,衣擺忽然被拽住,他對上小知言望過來的雙眼,等待着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還有一個問題。”小知言說。
“在未來,我有沒有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賺到很多很多錢,有很多朋友,也保護了我在意的人呢?”
許知言愣住,他知道幼年的自己察覺到了什麽。
他抿着唇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
“在未來,你賺了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你有不少朋友,他們性格各異,有的是人有的不是人,但都很可愛。”
安全屋、怪物們、隊友們……
他擁有了幼年自己所渴望的一切。
“你會保護重要的人。”
現在,輪到他來保護白燼了。
……
四方黑牢裏似乎永遠都彌漫着陰暗與潮濕的氣息。
已經收集齊所有切片的白燼仍舊渾渾噩噩,它……不,現在或許應該稱呼為祂,四方黑牢對祂來說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只要祂掙紮,區區黑牢根本無法困住。
但祂很安靜。
有了幼年的許知言陪伴,不論意識有多麽混沌,祂都不會動手。
這裏本就是游戲與現世的交界點,力量在這裏處于一個混亂狀态,小朋友的血肉之軀過于脆弱,稍有不慎就會受傷。
天還未亮,少年松開了還在懷裏沉沉睡着的小朋友。
祂的一舉一動完全出自于本能,本能指引着祂輕輕放開對方,因為人類需要進食,不吃東西的話會死。
像是察覺到什麽,黑色羽翼從背後探出,托舉起小朋友,緩緩地送至門口。
金瞳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全知拼湊出的預知能力讓祂意識到接下來或許有不好的事要發生,祂必須要讓祂的人類遠離這裏。
片刻後,四方黑牢僅剩下白燼。
……
小知言剛在夢裏打過包票,結果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卧室,拎着手提箱的醫生正在一旁調試藥劑。
他來不及思考更多,死死的盯着藥劑。
不,不行!
如果抑制藥劑打進來,那麽他就只能撞牆昏迷了。
想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下床向着門跑了過去,光着腳鞋子都來不及穿一溜煙跑出卧室越過前廳離開院門。
醫生呆住了。
以往小朋友很配合,一次都沒反抗過,就算是疼也只是一個人委委屈屈掉眼淚,他哪見過對方百米沖刺的速度,一時舉着針管不知道要怎麽辦。
另一邊,小知言已經跑到了路上。
今日很奇怪,周圍的人很少,就連往日總是守在門口的高個保镖也不見了蹤影。
可是他來不及好奇,他還記得夢境裏那個讓他感到溫暖熟悉的人的話。腳下被石子刺的好痛,他有點受不了,乾脆找了個隐蔽地點,藏在樹後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嘗試着喚醒他的特性。
燃燼……燃燼一切。
肉嘟嘟的小臉上表情嚴肅,很專注。
三分鐘後。
聽着耳畔傳來的零星呼喊聲,小知言滿頭大汗放下手,搖頭道:“算了,太難了。”
他從未真的使用過特性,現在又沒有生死危機,大半年抑制劑打下來,特性趨于沉睡,想要喚醒談何容易,對小朋友來說确實難度頗高。
好在有PlanB。
他咬着後槽牙,狠狠往一旁的牆角上撞了過去……
許知言扶着腦袋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發暈,他摸了一把額頭上傷口滲出來的血,感受着腳底下傳來的刺痛感,合理懷疑是幼年的自己走路腳疼所以才立馬把他換出來。
“……這破孩子。”
笑罵了一句,他沒有再逗留。
這裏距離四方黑牢不算遠,而且整個許家突然減少的拟态者,讓他不得不懷疑,是否是其他拟态者動手了。
昨日是白燼拿到最後一塊切片回來的日子。
也是晏城凡順利竊取力量的最後機會。
拟态者們已經積蓄了很久,只差這臨門一腳,選擇在主系統最後一次偷竊鬼神力量的當天反水,是個很不錯的日子。
心裏想着,許知言加快了腳步。
越靠近黑牢,周圍的拟态者就越少。
他顧不得腳底被石頭劃破的傷口,快步來到了緊閉的黑牢前,大力拍打着門板。
沒有廢話也沒有試探。
許知言上來就用了大殺招。
“救命,我受傷了!”
他一邊說着,還一邊摸了一把小腿,從上面被植物蹭破的傷口處刮了一點血跡出來,抹在門上。
和預想的一樣,黑色的大門直接被從內破開了。
許知言幾乎是立刻就被卷了進去,等回過神來,他就被意識混沌的少年白燼死死攬在懷裏。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對方的金瞳孔洞無光,看起來明明有幾分可憐,但許知言只要一想到對方在最後一次夢境裏乾的那些蠢事,他的火氣噌就上來了。
好在他還記得輕重緩急。
“回去再跟你算總賬。”
低聲嘟囔了一句,鎖鏈硌的有點疼,他艱難地從對方懷裏爬出來,将手掌直挺挺按在了白燼覆滿咒文的胸膛上。
這一刻的畫面,許知言在心中模拟了無數次。
已知同力量源的鬼神無法破開世界意識的規則,那麽如果想要達成釋放鬼神的條件,就必須利用主系統所給予的力量來對沖這些規則。
他早已猜出他的特性是怎麽消失的。
是焚燼,除了這如此稀有且強大同時又屬于主系統賦予的力量,還有什麽能夠對沖抵消掉現世的封印的呢?
既然曾經成功,那麽現在也會成功。
許知言盯着白燼混沌的雙眼,垂眸低聲開口道。
“雖然這好像是一條注定的路,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與年幼的小朋友不同,他親身體驗過喚醒特性的過程,加之心中早有成算與暴漲的渴望,再次動用力量時,效率高了許多。
“我會先解開現世的規則,到時候你的意識會恢複。”
蘇醒的力量游走在四肢百骸。
年幼的身體常年不動用這些力量,現在突然喚醒,很難承受,許知言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意識恢複後,你自己來解開主系統的另外一半封印。”
先是細微的疼痛,随後這些痛覺越演越烈。
是力量被現世排斥所導致的疼痛。
到這時,許知言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為什麽測試特性的時候要把他帶到特殊房間了,因為只有那裏才能夠避開現世的排斥,讓測試順利進行。
“解開封印拿到全部力量的你會變得很強,過多的力量堆積在交界點,一定會引起世界意識的注意。”
“去談判,可以用徹底剿滅主系統與其他外來者作為籌碼。”
許知言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幾乎是眨眼間,身體的疼痛就變得無法遮掩,但好在他忍住了,再開口時,語氣依然平穩。
“它會答應你的。”
“屆時你去掌控主系統,然後占據它的地盤。”
身體總算是适應了被排斥的疼痛,但接下來的力量轉化抵消竟比剛剛還要痛苦。
許知言還想再說點什麽,可當他利用轉化過形态的力量觸摸白燼的身體裏蘊含的規則力量時,整個人差點精神崩潰。
意識海翻起滔天巨浪,大腦如同針紮一樣疼痛。
但對上白燼懵懂無神的雙眼,他緊咬着牙關,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痛苦,生怕對方看了會不配合。
冷汗浸透了全身,心髒咚咚狂跳。
許知言搭在白燼胸口的手臂上隐約可見皮下亮紅色的力量紋路,淡淡的灰燼味道彌漫在整個空間裏,随着他的動作,白燼身上的咒文與纏繞的鎖鏈都開始消失。
年幼的身體并沒有太好的體力。
咒文才消失了不到四分之一,許知言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脫力。
不……
不行,不能放開。
恐怕現在主系統已經有所察覺,他要趕在對方來之前完成。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已經完全體力透支的許知言緊咬着嘴唇,臉上一丁點血色都沒有了。
而與之相反的是白燼。
祂金色的眼眸中,混沌褪去,理智雖然尚未回歸,但已經有了恢複跡象。
時隔許久,許知言聽到了白燼的話。
“松手……你會死的……”
少年的手虛虛搭在了心窩處的手腕上,但因為力量還在傳遞,理智已經回歸的祂不敢貿然打斷,擔心會有更大的不可逆傷害出現。
許知言大口喘着氣,隔了好久才冷笑一聲,帶着先前氣還未消的愠怒。
“你閉嘴。”
“我不會死……”
他身上還有一條世界意識的規則,只要還剩一口氣吊着,離開許宅,他就不會死。
然而再完美的計劃也免不了出意外。
還未将所有的規則都清除乾淨,許知言就感知到自己身上屬于特性的力量幾乎消耗殆盡,開始抽取他的生命力。
“沒事的……”
“足夠的。”
他小心計算着,按照這個速度,他死不了。
就在此時,整個許宅震動起來。
四方黑牢開始碎裂,逐漸變成了粉塵飄散到空氣中。
許知言踉跄兩步,差點一頭栽倒,但正在消除規則的手掌始終沒有挪開。
他逐漸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生命力流逝讓他幾乎陷入死亡之巅,就連意識也混亂無比。
唯有心底的聲音一直在支撐着他。
沒問題的,一切都沒有問題,不會出事,按照計劃來,只要不把身體裏的現世規則抵消,反而将這換算成生命力,就沒問題。
眼看着所有的規則都将祛除。
許知言砸吧砸吧嘴,往旁邊吐了一口血沫,整個人抖的厲害,用最後的力氣說出安排。
“我的死亡不在我的計劃內。”
“當規則徹底消失的時候,你把我放到許宅的門口……我就算是爬,也會爬出去。”
現世的世界意識會下意識保護自己的造物。
身為人類,又與這條特殊規則相處已久,他早就摸清了這條規則的原理,保護人類是世界意識的首位職責,所以只要他帶着這條規則進入現世中,就不會輕易死去。
其實許知言本意并不想在如此極限的狀态解救鬼神。
但他別無他法。
體內有針對鬼神的現世規則力量,鬼神無法向他注入任何力量;但如果在行動之前,連同身體裏的那一小部分世界意識的規則全部抹除,他所有的力量哪怕是加上生命力也不夠。
所以許知言只能這麽選擇。
好在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當最後枷鎖消失的瞬間,許知言落入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他的生命力所剩無幾,僅剩一口氣。
周圍景色變換,白燼沒有做多餘的任何一件事,然而當祂站在許宅門口的時候,許知言望着門外無盡的黑暗,內心隐隐有了不妙的想法。
果不其然,透明面板出現在面前。
【鬼神先生,雖然您看起來時間緊迫,但現在您只能與我合作。】
是主系統,它親自出現在門前,攔住了鬼神。
【世界意識察覺到交界區的力量波動,它擔心您的存在會破壞現世力量平衡,所以強行關閉了這裏的對外通道。】
【他快死了,你救不了他,但我可以。】
【我要的不多,而且我們可以從長計議,說實話您的力量并不是那麽好掌控,我已經是拿到您力量後更疊的第六個版本了,前面的每一個主系統版本都在拿到您的力量後選擇了自毀。】
它誠意十足。
剛剛的震動就是關閉交界處對外通道的信號。
【鬼神先生,現世早已抛棄了你,而你手裏的人類是唯一沒有抛棄你的存在。】
【我可以救活他,我也不會再從您身上得到什麽。】
主系統說的有幾分大義凜然。
但許知言早已知道這家夥的所作所為,并不覺得對方會真的這麽好心。
【我會替代您與世界意識交涉,讓您的力量重新分散到副本裏,且不受任何控制,以供您随時回收力量。】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您在下一輪游戲中保持中立狀态,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身份。】
雖然未知曉全部過程,但主系統對于這個被鬼神特殊對待的孩子很有印象。
它遭到了拟态者的背叛,現在急需一個新盟友。
【您還要再考慮嗎?就算撕碎這裏,世界意識也會阻攔您,而您懷裏的人類已經無法再渡過更多時間的考驗了。】
主系統的說法很巧妙,它幾乎把自己說的無害,而且許知言也确實撐不下去了。
許知言想說不要答應。
他心知主系統的交易肯定會有很多麻煩與不公,對方耍手段的時候可不想現在這麽彬彬有禮。
可最終,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他聽到了白燼的回答。
“救他,我答應你的交易。”
沒有殺戮,不再針對誰,也不屬于任何一方。
祂将成為只為許知言而存在的鬼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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