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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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答應……
不要與主系統做交易,對方不會信守承諾。
“不!”
清晰急促的話語脫口而出。
許知言還沉浸在先前的記憶當中,等回過神的時候,就見自己站在了一方空地上。
腳下是厚厚堆積起的銀杏樹葉,金黃色的葉子層層疊疊,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每一片樹葉都擁有相同的尺寸,分毫不差——這不是真實的樹葉,是由力量凝成的葉片。
他愣了愣,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透過指縫能看到毛線拖鞋上挂着的紅色毛絨草莓。
心髒還在狂跳,許知言尚未脫離充滿複雜糾葛的回憶。
頭頂是一塵不染的湛藍天空,層雲堆疊,他身側有一顆高聳粗壯的銀杏樹,随着陣陣微風拂過,燦爛的金葉随風落下,這裏比先前的記憶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夢境。
樹葉飄落的最遠處,一扇黑色的雕花栅欄門突兀豎在那裏。
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許知言遲疑片刻,擡頭望了眼美到不真實的天空,向着那扇門走去。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出現,不止是被踩碎的樹葉發出的,還是更多記憶封印破碎時出現的。
每一步,許知言都會想起更多。
繞了一大圈,所有的東西恢複了原點,直到高中前,他被主系統安排在了另外一處交界點,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直到十五歲的某一天,他被放了出來。
體弱多病的身體、畸形冰冷的家庭、痛苦悲傷的虛假過往……
記憶停留在高一開學前,他拎着皮箱站在學校門口,帶着自己僅有的東西踏入了人類社會,自此往後,他終于得到了真實。
手掌搭在雕花鐵門的把手上,透過欄杆能看到外面屬于安全屋的牆壁。
離開禁區前,許知言轉過頭最後一次尋找鬼神的身影。
沒有線索,對方應該還在記憶中。
許知言的出現并沒有在安全屋引起騷動。
小脆骨剛給江槐鹧等人發完信息,就看到自家主人的身影,連忙湊上前去,連通了游戲面板,快速溝通起來。
【許哥,幾分鐘前我按照你的意思給江槐鹧發了消息,但對方的回複的語音條被屏蔽了,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嗯,感覺可能不是什麽好話呢。】
它不理解,一個人類得罵的多髒才能被運營商屏蔽。
“幾分鐘嗎……”許知言注意到這個時間節點,倒是回憶起了系統先前給出的解釋。
他們在時間裂隙中,與現世的時間是錯開的。
看起來中途并沒有出什麽意外,他在記憶裏過了兩年,正常時間線只過了幾分鐘而已。
禁區的時間是凝固的,而安全屋仍舊是傍晚。
揮退小脆骨,許知言覺得頭有點暈,又給江槐鹧發了一條約見面的消息後,他環顧四周,看着一切有條不紊的安全屋,一種踏實感油然而生。
“系統呢?能聯絡到嗎?”
他随口詢問了一句。
系統和他一起去的禁區,現在他出來了怎麽不見對方的蹤影?
許知言琢磨着自己先找到系統,然後用點手段逼迫對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截圖和錄像全删了。
銀色面板亮起,Asa跳出來給出了答案。
【許先生,晚上好,幾分鐘前我短暫的鏈接上了笨蛋系統,但信號一閃而過。】
【[絕美可愛小哭包照片合集.jpg]】
【它給我傳了一個超大文件包,裏面似乎有什麽重要的內容,但我沒有打開,請問您這些東西需要銷毀嗎?】它拒不承認自己實際上已經看過了。
“……”
瞥了眼名字,許知言沉默了。
倒也不用強調沒有打開吧喂!這樣顯得更心虛了啊Asa!
“删了!等系統出現讓它來找我。”說完,許知言逃似的離開大廳,三步并兩步,回到了卧室,被子一蓋,準備睡覺。
接收大量記憶是有後遺症的,當他順利回到當前時間後,就覺得頭腦有些昏沉,現在越發嚴重。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
等許知言醒來,窗外仍舊挂着高懸的月亮。
呆愣片刻,他摸過手機,看着上面被江槐鹧打爆的電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睡了一整天還多。
他沒有去聽江槐鹧被屏蔽的語音條,誰知道裏還剩多少正常內容,剛打了三個字,忽然感知到了什麽,許知言丢掉手機,翻身下了床,向着禁區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睡夢中的江槐鹧聽到了特殊提示的消息通知。
他嘟囔着翻身起來,抓過手機語氣暴躁。
“許扒皮,你最好能就放我鴿子這件事給出一個合理解釋……”話音停住了。
江槐鹧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三個字,頓時困意全消,血壓瞬間拉滿,頭腦無比清醒,一萬句髒話以不同排列組合的方式在腦子裏過了八十遍。
【許知言:乖兒子】
這個用詞,是許知言本人沒錯了。
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半天,江槐鹧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半晌,他怒極反笑,冷哼一聲。
十分鐘過去,剛好淩晨三點半。
穿戴整齊的男人已經到了車庫。
江槐鹧打算從線上對噴改成真人PK,趕在天亮前打爆許知言的狗頭!
……
許知言還沒意識到自己尚未編輯完的消息發了出去。
等他踏入禁區,一瞬間變亮的天空讓他下意識眯起眼,适應後,他看到了站在樹下的鬼神。
系統的聲音也随之出現。
[宿主!我想死你了!我幾百年沒有看見你了!!]
許知言的腳步被系統聲音給攔住了。
幾百年?不對……
就算是白燼的記憶比他多,最多也不過是十年。
只可惜沒等系統再多說什麽,遠處的鬼神就發現了出現在禁區的人。感覺到系統消失,許知言知道它恐怕是被丢出禁區了。
淡淡的灰燼味道在整個空間彌漫着,那些湧動着的記憶好似再次回到了眼前。
許知言擡頭望向那雙金色的瞳孔,一步步走了過去。
然而樹下的存在已經等不及了,餘光瞥見景色波動一瞬,下一秒,許知言發現自己出現在了鬼神面前,被用力抱在了懷中。
男人溫暖胸膛裏傳遞出了心髒狂跳的聲音。
整個人被環抱住,許知言只覺肩上一沉,鬼神的腦袋靠在了他的頸窩處,滾燙的吐息打在肌膚上有些癢。
他的甲方狀态不對,按照流程他應該先安撫對方,再開始質問或者是生氣。
但只要一想到計劃功虧一篑,他回到過去什麽都沒改變,他就氣血上湧,整個人被惋惜和無力感包裹着。
“為什麽?為什麽要答應主系統的交易?”
許知言忍不住詢問。
語氣裏帶着無法化解的焦慮與費解。
“雖然可能會有些冒險,但那時候的你已經恢複了力量,就算沒法救我,但只要撕碎交界處,你就可以和世界意識對話,或者是把我送出去……”
他下意識去思考,如果鬼神沒有與主系統做交易會怎樣。
縱然那時候情況緊急,拒絕交易大概率會産生危險,但高收益永遠都伴随着高風險,如果讓他選,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去賭一把。
“風險固然會有,但如果成功,那麽第三輪游戲将從源頭上消失。”
許知言自認為不是聖人。
但他認為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如果說只是冒險的話,他願意嘗試,只要贏了,他就能夠以鬼神為籌碼與世界意識談判,在接收整個游戲空間的情況下,再從世界意識那裏得到更多利益。
沒有人回答。
許知言說完後,禁區內靜谧無聲,只剩樹葉飄落時偶爾會發出一點聲音。
過了很久,久到他認為鬼神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終于開口了。
“因為你會死。”
提及這個字,鬼神的聲音有些悶,夾雜着一絲微不可聞的顫抖。
“那時候,交界處已經脫離現世範疇。”
“它始終防備我,我也不信任它。”
世界意識對強大的不受控力量帶有防備,以至于察覺到力量波動的時候,第一時間切斷了通道,而正在經歷背叛的主系統意識到了這一切,它在趕來時巧妙地将許宅所在的交界處拖入了副本範圍內。
這些防備不難理解,世界意識察覺到鬼神恢複,按照先前的經歷,擁有如此力量的家夥一定不會在被拆分後善罷甘休。
它不知道鬼神的經歷。
也不知道對方因一個人類而淪陷。
對它來講,鬼神發怒對現世的影響遠比無限游戲要大得多,所以阻斷鬼神出現的優先級更高,敵意也更加嚴重。
有了主系統的推波助瀾,就算鬼神可以撕裂交界處,也無法在第一時間接觸到現世,只會帶着懷中脆弱的人類落入無盡虛空中。
退一萬步,屢次被主系統背刺,祂對創造者沒有任何感情。
祂不能冒險。
祂別無選擇。
“我是被世界抛棄的存在,而我只有你了。”
只有許知言沒有抛棄祂。
祂的人類不論是在當前時間點,還是在遙遠的過去,縱使有了無數次機會可以逃離都沒有丢下祂。
這是祂的軟肋與逆鱗。
不論多少次,不論與什麽對比,祂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祂只會選許知言。
盡管與主系統的交易讓祂在時間長河中徘徊。對方試着利用一次又一次與許知言相關虛假記憶欺騙祂,直到祂開始交出力量,以換取許知言的自由,并且在時間中一點點被磨滅掉神志,就連愛意也逐漸分散到了除了心髒外的地方。
最終,又只剩下了心髒。
它留在了原地,化身為牢籠,被世界意識與主系統再次封印在一隅之地。
沒有毀滅也沒有暴怒,它在最後一絲記憶消失前,以永遠不能踏入現世為代價,悄悄給了許知言新的線索。
做完這一切,它成為了最初的鬼神,等待着它的愛人在未來找到它。
中間或有波折,不過那不重要。
春去冬來,許知言徒步越過了漫長的時間,再次出現在白燼的生命裏。
“就算沒有我們,一切也不會停止。”祂輕聲解釋,似乎擔心祂的心上人會陷入自責。
“它贏得了第一輪游戲,它不會停下。”
雖然創造出了不受控制的怪物,但世界意識在贏得第一輪游戲後,熱烈迎戰第二次,并且同意了讓人類參與,就代表着它也陷入了貪婪的漩渦。
“人類總覺得自己是貪欲最重的生物。”
可實際上,貪婪與體量無關,上至在虛空中四處侵略的高等生命,下到水池裏努力吞噬食物的微小生物,像部分人類那樣能夠及時停止的反倒成了稀有存在。
就算沒有這次的主系統,也會有下一輪的侵略者。
許知言聽完了剩餘的全部內容。
他深深嘆了口氣,不再因為鬼神最後的選擇而生氣,擡手回抱住了對方。
這本應是個溫馨的場面。
只是幾秒鐘後,他淡淡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
“好了,關于最後的選擇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接下來,我們來談一談,你進副本前做的事吧!”一個也跑不了!他今天就要把賬算清楚!
聽到許知言語氣裏的怒意,鬼神罕有地僵了一瞬。
……咳,祂現在應該怎麽解釋才能讓祂的心上人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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