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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撤開的瞬間, 【星月夜】便注意到黎葬驟然僵住的表情。
恢複成紅發形态的青年很快調整過來,語氣柔和:“小藍,你是在乾什麽?”
白尾人魚正把自己埋在花堆中, 聞言, 迷茫地擡起頭, 眼神無辜。
藍色的花朵反射出幽紫色的光線,倒映在蒼白的魚尾上。
白色是最容易被染色的色彩,在藍色彼岸花的映射下,乍一看,仿佛真變成了少女喜歡的藍色。
人魚歡快地拍了拍尾巴,指着【放火燒山】,期待地看着黎葬:“花, 好看, 朋友, 喜歡,都給他。”
藍色彼岸花被人魚的動作掀飛,但很快,又被魚尾霸道地圈回原地。
黎葬:“...”
實驗體有些尴尬地回頭看着玩家:“抱歉,見笑了。”
“他們的身體被回溯後, 記憶也會退回對應的生命時期。”
“重複的複生過程也會損耗一部分記憶。”
【星月夜】對此倒是沒有什麽反應:“他們一直重複這樣的過程,組織的目的是什麽?”
黎葬攤開手, 不以為意:“組織的目的?還能是什麽, 呵。”
實驗體冷笑一聲, 繼續說道。
“半污染物的身體就是最完美的,用來承載污染能量的容器。”
“收集完能量後屍體還可以廢物利用, 喂給裂隙,可循環資源呢, 節能,環保。”
容器?
【星月夜】很快抓住關鍵詞。
但實驗體沒有繼續解釋,毫無征兆地換了一個話題:“你想知道實驗體的信息嗎?”
黎葬毫無忌諱,面不改色地外傳組織機密之事,狡黠地看着玩家。
再配上實驗體獨特的發色。
簡直就像一只大號的紅毛狐貍。
可惜沒有尾巴。
而玩家,就是那只只被狐貍盯上的鳥。
【星月夜】後退一步,目光警覺:t“你想說什麽?”
“你的冷漠真讓人寒心。”黎葬動作誇張地抹了一把眼淚,下一秒就恢複平淡。
“實驗體的編號是按照時間順序排的,與實力無關。”
“小十一在所有實驗體中的戰鬥能力可以排到前列,但也僅限戰鬥力。”
“實驗體內部關系不和諧,內心防線脆弱可不是一個好消息,以及,你們太弱了。”
黎葬表情驟然凝重:“要知道,和你們這些脆弱的小人建立聯系,對實驗體和你們而言,都不會是件好事...”
【星月夜】挎着臉,又後退一步:“說人話。”
實驗體變臉一樣,迅速換回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情:“這麽無情?”
“好吧,其實是有實驗體看上了你們的身份,想借過來對小十一下手,唔,你懂的,嘴炮攻擊的那種。”
“為了以防萬一,這段時間把小十一看好點,最好不要把他留在單人環境中。”黎葬語焉不詳地提醒到。
不能讓時羿獨處?
【星月夜】記住對方話中的關鍵信息。
【放火燒山】看見他們離開結界,便走了過來。
玩家頭發上帶着人魚插的花,手裏也抱了一些。
冷着臉的紅發青年抱着一堆花,頭發上還插着幾朵,顯得不倫不類。
【星月夜】忍不住笑出來,被【放火燒山】瞪了一眼。
沒辦法,【放火燒山】一撒手,人魚就露出那一種要哭的表情。
玩家有點大男子主義,下意識把女生放在需要保護的地位。
換句話說,【放火燒山】看不得女孩子在自己眼前哭。
一哭他就受不了。
而且大概是品種類似,一看到人魚,【放火燒山】就想到自己那個慘遭毒手的好兄弟。
然後一不小心聯想了一下【EA】哭出來的場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放火燒山】冷着臉:“別哭了。”
人魚差點真的哭出來。
總之,最後的結局就是青年依舊冷着臉,被實驗體當成了插花演示工具。
【放火燒山】走過來,剛好聽見【星月夜】他們所說的最後一句,有些疑惑。
“看好誰,時羿?時羿在哪?”
【星月夜】輕咳一聲,解釋道:“這位,時羿的同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并不算錯。
黎葬看了眼不明覺厲的【放火燒山】“到時間了,下去吧。”
實驗體帶着玩家離開與牢籠無異的房間。
紅色的彼岸花在廊道的地面上蔓延,花叢中憑空出現一條向下的路口,陰暗幽深。
污染物的嘶鳴從通道中傳來,飄忽不定。
【星月夜】和【放火燒山】一前一後步入通道,黎葬卻沒有跟上來。
玩家回頭,對實驗體投去疑惑的目光。
“走吧,不用管我,你們把花帶上就行。”黎葬笑了笑,并沒有過多解釋。
————
拍賣會入口處。
“哈哈哈哈,我碟傲天來啦!”
一個身穿誇張铠甲戰袍的玩家在人群中大喊,仰天長嘯,頭頂id【你永遠的碟!】
“裂隙可進不出,還沒有廁所,還有一只時羿,嘿嘿嘿~小蝴蝶~”
哪怕是自認為足夠變态的玩家,也對那位口出狂言的大漢投去敬佩的目光。
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看來他們的變态程度還沒修煉到位,進步空間很大。
人群中,一位身穿衛衣戴着口罩的青年站在角落。
青年看着那一群口出狂言、神情古怪的人,默默拉了拉兜帽。
随着青年的動作,散落在檐角的幾縷金色發絲被收攏起來。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青年很快轉身離去。
那群玩家已經從時羿聊到另一個曝光的劇情參演角色。
“金崽也在,嘿嘿,待會見到了,得讓姨姨好好摸摸。”
此時還是征召時間,更多符合條件的玩家陸陸續續加入隊伍。
最終,一大批堪比污染物潮的玩家向裂隙湧去。
在這之前,異能者們只見過污染物潮水一般從裂隙中湧出來的情景。
而此刻,異能者和污染物的地位發生了轉換。
在裂隙深層,沉默不言的黑發青年在前方開路,玩家跟随在身後。
“就到這裏吧。”時羿回頭,看着玩家,眼神淡漠。
海妖微眯着眼,看着實驗體酒紅色的眼睛,突然笑起來:“是有什麽事要去做嗎?”
時羿聞言沉默,不再回話。
【EA】關閉了與【星月夜】的聊天框,這個聊天框是系統附帶的功能,只能在脫戰狀态下使用。
【EA:時羿和伊爾文有關系?】
【星月夜:...】
對方的沉默,無疑肯定了玩家的猜想。
【EA】只是技術流主播,又不是傻子。
無論是近乎完全相同的異能外顯形态,還是相似的冷淡語氣,都在加大玩家對角色的懷疑。
哪怕兩者的外貌幾乎沒有任何相同點,除了那雙染血一般的酒紅色眼睛。
而最後那一條突如其來的,時羿降低好感度的提示,就算是傻子,也能從中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吧。
【EA】忍不住想到。
玩家沒有展現出任何異樣,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初被殺手追殺時的場景。
無論是被殺手發現時的驚恐,還是後來被時羿救下時的感動,以及角色當面被殺手殺害時,憤怒和後怕的情景...
都歷歷在目。
這也是玩家為什麽不肯懷疑時羿的原因。
如果時羿就是伊爾文的話,那一場追殺和逃亡又算什麽?
一個笑話嗎?
在角色眼中,玩家可沒有什麽不死設定。
也就是說,當初伊爾文是真的對玩家下手并殺死了玩家。
只是後來玩家複活,劇情數據重置,伊爾文也沒有了相關的任何記憶。
但伊爾文殺了玩家也是一個不争的事實,【EA】至今也記得,血色經脈爬入口腔時惡心的觸感。
整個視線都被渲染成大片猩紅,然後,對好友動手。
時羿當時是真的想殺自己,這也是玩家最接收不了的。
但後來,被删除記憶的時羿在重傷狀态下,卻又把玩家給拖回了學校。
為什麽?
【EA】看着前方冷漠無言的殺手,頭一回感到如此疑惑。
而且竟然還編出一個那麽敷衍的理由。
神特麽我有一個表弟。
【EA】嘴角抽搐,差點直接向角色正主發出質問。
但莫名的,玩家又想起時羿剛才突然半跪下來嘔血的場景。
最後釋然。
得了,被騙就被騙吧。
反正血蝶能有什麽錯呢?
血蝶還大老遠又趕來救了玩家一次呢。
他還能怪時羿不成。
算上夜市裂隙的那一次,血蝶合計救過玩家三次,殺過玩家一次。
正負相抵,【EA】還得倒欠血蝶兩條命。
玩家并沒有把時羿就是伊爾文的情報公開。
【EA】不是沒有見過時羿那群粉絲的狂熱程度。
哪怕是作為一個同性,他也不得不承認白毛紅瞳代少年确實長得好看。
而現在伊爾文的相貌,在女生中也絕對是最受歡迎的那一檔。
但有時候,喜歡得越深,得知真相後反噬的情緒也就越深。
喜歡伊爾文的群體和喜歡時羿的群體并不交融。
因為伊爾文重傷時羿這件事,兩個群體非常不合,到了水火不融的地步。
要是暴露時羿就是伊爾文的消息...結果可想而知。
就算“因愛生恨”發生的概率很低,在時羿龐大的粉絲基數上,也會為角色帶來大量黑粉。
脫粉回踩的粉絲可比單純的黑子可怕多了。
而在虛拟游戲中,萬一真的有人因愛生恨到了極點,甚至對角色下手...
既然認定了自己還欠時羿兩條命,【EA】就不會做出這種可能危害到角色的事情。
時羿看着海妖,似乎是察覺了對方有點奇怪的态度。
但實驗體什麽也沒說,回過頭,繼續沉默不言的帶路。
廊道上躺着各種血肉模糊的蟲屍,肢體破碎,神情卻依舊停留在生前。
瘋狂而殘暴,看不出任何神智,眼中只有對殺戮的渴求。
【EA】關注到蟲屍上乾淨利落的裂口,卻沒有看見任何殘留的血晶。
這種細密的切口,很難用常規武器造成。
“吞了吧,對異能的提升有好處。”黑發血瞳的青年掃了眼殘屍,對玩家說道。
【EA】并沒有拒絕。
海妖作為污染物,同樣可以通過吞噬同族屍體,并從中攝取能量進行升級。
換算成游戲設定,玩家每殺死一個污染物,設定卡的經驗就會上漲一部分,甚至有概率直接升級稀有度。
限制就是,【EA】只能通過吞噬污染物的方式升級設定。
這也是t他為什麽這麽期待打架。
戰鬥的驚險和刺激,實力提升的爽快和滿足。
空氣中水汽凝結,最終形成濃稠的水霧。
轉瞬之間,走廊中的視線就全被牛奶似的濃霧覆蓋。
等霧氣散去後,污染物的屍體已經全部消失不見。
時羿在一處樓道前停住腳步,錯身讓開,看着玩家,眼神中的意味在明顯不過。
他在無聲地催促玩家離開。
海妖面不改色,裝傻充愣,眼神單純:“我們是要上去嗎?”
唯獨海妖那條因為不爽而微微晃動的尾巴,暴露了主人的情緒。
時羿好感度下降的時間過于巧合,剛好卡在青年突然蹲在嘔血的那一刻,玩家怎麽可能不懷疑?
【EA】雖然不像【星月夜】那樣,可以抓住各種轉瞬即逝的線索進行分析和探究。
但技術流主播的直覺可不是吹的。
在虛拟游戲競技中,關注的可不是什麽戰鬥技巧,而是各種一晃而過的時機。
不僅需要在最短時間內破解對方的進攻,或者找到機會發動進攻,還需要分辨出對手哪些動作是誘敵深入,哪些是真正的破綻。
這些分析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是長時間經驗的積累,是訓練出的條件反射。
更是一種強烈的直覺,避開危險、抓住破綻、發動進攻的直覺。
而此刻,玩家并沒有将自己的直覺用于戰鬥,而是罕見地用在劇情分析上。
哪怕沒有任何關于時羿是實驗體的情報,玩家也敏銳地察覺出什麽不對勁。
這種不可言說的直覺告訴【EA】,不要單獨留下狀況有異的同伴。
玩家和角色在樓梯口處無聲地對峙。
突然,樓道深處嘻哈吵鬧的聲音打斷了沉默死寂的氣氛。
“哈哈,太爽啦,那些污染物!我喜歡打架!!”
“滾滾滾,別把血蹭到我身上,惡心死了,官方怎麽想的,做這麽多蟲子建模,瘆得慌。”
“打怪有什麽意思?一個角色都沒看到,無聊死我了,虧我來之前那麽期待。”
...
那是一群玩家,當他們來到樓道口時,看着眼前的情景,陷入統一的沉默。
很快,一部分玩家反應過來,繞過伊爾文,來到【EA】身邊。
“喲!這不是EA老師嗎?真巧,哈哈!!”
“天氣真好啊今天。”
“老師今天吃了什麽,我吃的炸雞,可香了。”
玩家和同伴相互寒暄并忽視掉自己的場景,讓實驗體沒反應過來。
因此也錯過了最佳逃跑時機。
當實驗體意識到什麽不對時,他已經被玩家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起來。
“喲,這位兄弟是?E哥介紹介紹,給大夥認識一下?”
一個玩家表情驚訝,拍了拍黑發青年的肩膀。
時羿依舊不習慣被人觸碰,後退一步,卻踩到了另一個人的腳。
實驗體回頭,看見幾乎貼着自己站的另一個玩家。
實驗體終于發現自己的生存空間,正在被玩家壓縮,愈發狹窄。
“兄弟,身材練得不錯啊,看看呗。”
“話說伊爾文的褲子是什麽顏色呢?”
“現在可沒有廁所了,嘿嘿,帥哥別跑啊~”
玩家露出嬌羞的笑容,不壞好意。
經歷過上次失誤,讓角色逃跑後,他們總結出來一個經驗。
那就是,僞裝。
通過僞裝,讓角色放松警惕,然後展開行動。
簡稱,扒褲子大作戰。
林遙是被時羿的求救聲喊來的。
這一次劇情有四個角色進入裂隙,蝶,時羿,黎葬,還有最不安分的洛侖卡洛。
林遙剛從黎葬馬甲上下來,本來想去關注一下洛侖卡洛,沒曾想,突然接到時羿的求救信息。
文案對時羿是最為放心的,所以接到“電話”時,林遙并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在這短短的幾秒時間內,時羿迅速發來n條求救信息,比用了連點器還離譜。
等林遙載入時羿身份時,場面已經陷入混亂。
實驗體臉上難得露出生動許多的表情,慌亂而迷茫地捂住自己褲子。
但護得住褲子,護不住節操。
時羿險而又險的避開一個襲胸的“鹹豬手”,然後就看到,另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臉上…
其實系統還是對角色們的節操進行了保護措施的,玩家并不能真正觸碰到角色,會被一種特殊的能量護層隔開。
但這種視覺效果,對血蝶而言還是太過驚悚。
黑發的青年表情一怔,身後猛的展開一對巨大的血晶蝶翼。
實驗體終于受不了了,開始在走廊裏撲騰,為自己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間。
或者是保護節操的空間。
血蝶的翅膀在必要時刻可以帶起兩個成年男性,可謂風力十足。
雖然狹窄的空間阻礙了翅膀的發揮,但風雖小,能推開玩家就足以。
随着血蝶的撲騰,并不寬敞的廊道升起一陣旋風,将玩家吹散。
人群被迫退去。
但因為文案叮囑過不能随意傷害玩家,角色最終還是收攏了翅翼邊緣的棱角。
纖薄鋒利的晶體狀蝶翼,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
可惜玩家自來熟,生人勿進對他們而言不起作用。
沒消停多久,血蝶又感受有人摸到自己翅膀,甚至還輕輕扯了扯。
“我擦,這翅膀…這光澤、這質感,帥啊。”玩家喃喃出聲。
不痛,但癢,這種詭異的感覺讓實驗體背後發寒。
血蝶用平生最快的反應速度,将翅膀收回來。
眼神麻木。
林遙沒忍住,輕笑一聲。
【檢測到玩家違背角色人設,時羿同步率上升為6%】
特殊的數字,表達出角色郁悶的內心。
角色面板上附帶的Q版小人張開翅膀,把自己裹在裏面,開始自閉。
只留下一個血蝶惱羞成怒,急得在面板上亂飛,無言表示出對文案的不滿。
都怪你,非要加什麽不準傷害玩家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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