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從後方捂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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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線最終還是被攻破了。
這是歷史中既定的事實, 無法改變。
無數看不清面容的異能者沖上去,死掉,幾百, 幾千, 又或者幾萬。
羽龍隐匿在高空的雲層中, 俯視着身下人類慘烈的狀況。
鳥類污染物已經攻破了內層的防守結界,隔斷了前線異能者與後方的聯系。
後方的物資送不過來,前線的主要戰力也無力回撤保護後方的非戰鬥人群。
污染物的目标不是城牆上棘手的異能者,而是後方的普通群衆以及輔助類異能者。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對血腥氣極為敏銳的蝶獸感知到城市中飄起的大片血腥氣。
實驗體極好的視力,讓時羿清晰地看見污染物用利爪洞穿過人類脆弱的身軀。
“阿澈。”輪椅上的少年開口道。
溟看着城牆邊緣的弟弟,青年緋紅的雙瞳中倒映出大片血色。
“不要去感知地下的污染氣息。”
“嗯。”時羿将感知領域收回,心中突兀地生出幾分煩悶。
但實驗體基本也沒什麽表情, 有什麽心緒也基本都壓在心裏。
時羿收回視線:“下去走走?”
溟推着輪椅, 來到城牆邊緣。
污染物才剛突破防線,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場對于人類而言的災難還會持續半個多小時。
在城牆下,曙光城的慘狀更直接地展現在兩人面前。
沒有什麽人與人之間的糾紛,只是一場污染物單方面的屠殺。
但這種“情節豐富”的場景,也可能蘊藏着幻境相關的機制說着核心的情報。
地底若隐若現的污染氣息, 似乎是在無言地對他們發出邀請。
溟:“嗯,下去看看吧。”
或許是空間力量的指引, 當初為時羿他們指路的那位女護士也出現在人群中。
女生慌亂地帶着幾個尚且具有行動能力的傷員逃亡。
她的異能者是治愈類型, 直面污染物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時羿推着輪椅, 不緊不慢地跟在女生後方。
他們被删除了感官數據。
無論是污染物還是其他逃亡的人,都不會注意到大道中央還有兩個人在悠哉悠哉地走路。
“姐姐...天命大人, 還沒有來嗎?”
那是一個受傷的小女孩,腿部受了傷, 被異能者護在懷裏,只是簡單說了兩句話,就低低咳嗽出聲。
女孩身體內只有些孱弱的靈力,這些靈力讓她成為污染的靶子。
沒咳嗽一聲,就會有絲絲縷縷的血跡從幼童嘴角溢出來,然後少女的臉色就會迅速蒼白幾分。
護士摸摸女孩的腦袋,溫和地安撫道:“沒事的,天命大人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
女孩虛弱得沒有力氣回話,只是在聽到護士的肯定後,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體質比不過當初的時羿。
最開始女孩只是被污染的餘波擦過,而現在,污染侵蝕的痕跡已經蔓延上女孩的臉上。
幸運的是,他們很快找到一處掩體,避開了污染物的視線。
時羿和溟跟在隊伍的後方。
因為這一個隊伍中每一個人都有着相對清晰的面容,這在幻境中極為罕見。
實驗體敏銳地察覺出什麽不對,便一直跟着這個獨特的隊伍。
“副隊...”隊伍中另一個醫護裝扮的青年扯了扯護士的衣擺,“她的污染值已經快到臨界值了。”
女生輕輕搖頭,長舒口氣,将純淨的水元素靈力覆蓋在女孩的小腿上:“讓我再想想。”
在靈力的治愈安撫作用下,女孩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這個小女孩與女生其實沒有血緣關系。
女孩是一對異能者的遺孤。
那對異能者,女生曾經的老師,死在了前t線,只留下了這個女孩,這種異能者的遺子一般都會被立刻送往人類的後方。
但調查後他們才發現,那對異能者的親友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無力撫養着一個幼女。
女孩便被迫在曙光城留了下來。
至少她父母還留了一些遺産。
在這座城市,另外一些認識女孩父母的異能者,比如護士小姐,也可以幫忙照料照料小孩子。
女孩繼承了父母的異能天賦。
這個天賦,卻讓女孩成了污染的靶子。
一個幼年的,有異能天賦卻沒有覺醒異能的小孩,身上又不斷散發着靈力波動,自然成為了污染物的首要攻擊目标。
掩體只能勉強起到一些遮蔽作用。
但受傷的女孩還在無意識地想外界散發靈力波動。
這無疑會讓整個隊伍都成為污染物的靶子。
“副隊...”青年是感知類異能,臉色驟然一白。
雖然青年什麽也沒說,但隊伍中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女生身上,無言地催促。
隊伍中已經沒有擅長戰鬥的異能者了。
那位異能者死在十分鐘之前,為了多争取一些時間讓整個隊伍逃出污染物的圍攻。
女生抱起已經睡過去的女孩,站起身:“我會帶着她離開,B級異能者多少也可以引走那些東西的注意。”
女生又看向青年,強行扯出一個笑容:“我會把她也一起帶走...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女生讓小女孩的臉靠在自己頸側,好讓小孩睡得舒服一些。
女孩應該是陷入什麽噩夢,皺着眉,無意識地攥住女生的衣角。
臨走前,最後一次用異能給同伴治愈了一次傷勢。
這道水元素靈力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所有能量耗盡。
——她會死在這次行動中
聲音直接在實驗體腦海中想起,分不出具體方位,仿佛就在耳邊,有仿佛只是掠過的一道風。
——B級異能者的靈力波動,在污染物中就是最好的指向标
——她等不到天命的支援了
因為在靈力氣息洩露的時刻,女生就會被圍攻而來的污染物群撕成碎片。
但同樣的,因為污染物都被女生引走,隊伍中的其他人就能找到機會逃離。
時羿在心中自動補充道。
作為篩選出來足夠優質的實驗體,他又怎麽可能看不出女生的計劃。
她沒有什麽攻擊手段,無力在面對污染物時保護住隊友,只能依靠這樣的方式來為隊伍争取更多的生存機會。
“阿澈,你在想什麽?”
溟很快注意到神色有異的弟弟,時羿避開兄長的視線,繼續跟在女生後面。
他說不出自己這樣做的緣由。
或許是那個女孩相似的病症讓實驗體産生了某種共鳴,或許是想親眼看到護士的結局,或許是那個神秘的聲音引起了實驗體的注意。
“阿澈,守住自己的心神。”
“幻境升級了,你們的認知中并沒有這個隊伍的經歷,也不會有這一個小女孩。”
溟眼神無奈。
這個幻境,已經從最開始粗略地依照認知抄襲,變成了更高級的,通過讀取認知中的信息,進行仿寫了。
時羿依舊沒有回話。
護士沒有察覺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人,抱着小孩,小心避開污染物的視線。
她需要不停地輸出靈力維持小孩的傷勢,這個過程中散溢出的靈力已經吸引到一些污染物的注意。
——她原本能活下來的
那道聲音又出現在實驗體腦海中。
——你知道十分鐘後會發生什麽嗎?
實驗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道聲音輕笑一聲,絲毫不顧及時羿本人的意願,自顧自地說下去。
——污染物圍出一個包圍圈,那個女生,把小孩放在一處隐蔽的角落,然後找了個位置,爆發出所有靈力...
“姐姐...要走了嗎?”女孩被異能者的動作驚醒,勉強從夢魇中掙脫出來,“姐姐要去哪兒?”
異能者輕輕拍拍女孩的背部,語氣柔和:“不遠,很快就回來,你在這等我。”
女孩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很快又睡了過去。
異能者又附加上幾個隐匿氣息的結界,朝另一個相反的方向跑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隐藏氣息。
确定位置遠到戰鬥餘波不會影響到女孩的後,異能者徹底放出自己的靈力波動。
——只要不管這個小孩,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靈力痕跡分散開來,擾亂污染物的注意
——污染物會被這個狡猾的異能者引走,但确定不了她的位置,自然無法形成現在這樣的,包圍圈
聲音特定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可惜的是,這一個狡猾的異能者為了給你眼前的拖累留下更多生存機會,放棄了自己
——女生死在污染物群中,但這個拖累卻能撐到天命到來
實驗體止住步伐,面無表情地擡頭看向虛空,似乎是隔着虛空與那個未知的存在對視。
——該死的沒死,該活的的卻活了下來...做個交易如何,小伊爾文?
——去,去殺了那個礙眼的拖累,然後女生就可以順利地在這次災害中活下來
——畢竟只要再撐十分鐘,二十分鐘,天命可就會到來了呢,呵呵
一雙微微帶着涼意的手帶着一種強硬的态度,從後方捂住實驗體的眼睛。
陌生的氣息讓時羿下意識警覺起來。
視線被遮蔽的不安感讓時羿下意識把頭地下。
他看不到後來之人的面貌。
但血蝶并沒有發動攻擊。
高階污染物,或者另一種更加複雜混沌的氣息點明了來者的身份。
三號實驗體,瑟裏。
時羿耳邊隐約傳來一聲嘆息。
青年的聲音依舊溫和,沒有什麽壓迫感,卻讓人生不出反抗的意圖。
“伊爾文,你的精神防線太脆弱了。”
有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或許只是幾秒鐘,站在時羿背後的人把手松開。
時羿依舊沒看見對方的面容。
但剛才的那道聲音已經消失了。
“時羿。”溟難得叫出青年現在的名字,語氣冷淡,“我和那個護士,都是幻象。”
時羿像是才回過神一樣,看着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愣了半響,淡淡地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因為發呆的這幾分鐘,他們已經失去了少女的蹤跡。
沒過多久,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從遠方傳來。
對污染物極具吸引力的靈力氣息散發出來,各種污染物向那個方位蜂擁而去。
“回城牆吧。”溟說道,拉走了時羿的注意力,“天命應該快到了。”
————
玩家看着黑發金瞳的男子。
是天命,但不是玩家以為的那一個天命。
至少不是迷霧中那雙灰金色雙眸的主人。
但直播間的觀衆可不會這麽想,他們只知道,死了20年的老婆或者老公活了過來。
為了方便主播和直播間的觀衆互動,網友發出的彈幕會直接出現在【星月夜】的視線中。
根據彈幕讨論的主題,彈幕ai會自動将彈幕分配到合适的位置。
比方說,玩家們現在讨論的主體無疑就是【星月夜】身前的青年。
20年前的天命。
再準确一點,由時羿【星月夜】和伊卡洛斯三人認知構成的天命。
這個猜想讓【星月夜】稍微松了口氣。
但看見天命頭頂上飄過一大串的“老婆我愛你~”時,玩家還是覺得...
很違和。
【星月夜】知道在女生群體中有一些奇怪的習慣,比方說,對男人最高的贊揚就是“老婆”。
而被女生喊做老公的對象,也有極大概率和男生根本不沾邊。
而是另一個女孩子。
但略有耳聞和親身經歷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直面角色威壓和跨着一道屏幕欣賞角色美顏,差別挺大。
至少【星月夜】很難将眼前的天命和“老婆”這樣的名詞聯系到一起。
大概是玩家的視線太過難以啓齒,天命後退一步。
“外來者,你們不應該來到這裏,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時候。”天命說道,依舊是大提琴一樣低沉的音色。
肉眼可見的,天命身邊飄着的“老婆”數量翻了一個倍。
【星月夜】對這種見顏眼開或者聽聲眼開的行為不理解,但尊重。
或許是确認眼前的天命确實只是一個複制體,又或者是對方的聲音确實好聽,【星月夜】莫名有了膽子反問對方。
“為什麽強調的是現在,難道過去就可以嗎?”
話剛說出口,【星月夜】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話說得有些冒犯。
天命沒有任何義務回答玩家的問題。
相反,看對方重複質問t的語氣,【星月夜】的小命倒是有些岌岌可危。
和溟一樣,同樣是複制體的天命威脅度也是深紅發黑的顏色。
這意味着對方秒殺【星月夜】的難度和捏死一只螞蟻差不了多少。
天命沒有回答玩家的問題,依舊是用那雙燦金色的眼睛看着【星月夜】。
【星月夜】也沒敢繼續搭話,就在心裏默念:
天命是個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天命是個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救世主...
大概是玩家給自己洗腦的認知生了效,又或者是三人對天命的認知本身就正面到一定的地步。
總之,天命并沒有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把外來者玩家送出副本(ps:以死亡重生的形式),反而開始解釋。
“祂在這裏,你看見祂了。”青年語焉不詳。
【星月夜】想起那雙霧金色的眼眸:“天命?”
天命複制體或者說空間的能量核心搖頭,否定了玩家的說法:“不算。”
青年站在玩家身前,表情淡然,不像是傳說中的天命,也不像是玩家所懷疑的那一個更加危險的存在。
他更像一個軀殼,或者按照特定指令運行的程序。
【星月夜】開始懷疑自己方才的判斷。
哪怕對天命的認知并不深刻,玩家也不覺得20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救世主,會以這樣的口氣和自己說話。
似乎是察覺玩家內心的想法,天命突然揚起嘴角:“怎麽了?”
不得不說,天命這副殼子确實極具欺騙性,剛開始冷着臉還看不出什麽。
現在笑起來,簡直整個人都在冒聖光,可以直接擺在什麽廟裏或者殿堂裏給人拜了。
不怪天命救世主的美名遠揚。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激動起來。
【星月夜】看着氣質陡然發生變化的角色,警覺地後退一步。
美名遠揚的天命有讀心術般,看着受驚的玩家微微挑眉,解釋道:“因為天命的正式登場時間還沒有到。”
污染物才剛突破城牆,自然沒到天命從天而降救場的時間點。
只是副本中肯定需要一個能量核心,這個核心又恰好只能是天命。
所以才會提前刷新出一個“天命”在玩家眼前。
而現在,只是正式開場前的預演時間。
玩家在開場前找到了幕後主演。
【星月夜】得寸進尺:“既然如此,在戲場開演前找到主演的玩家,可以有些額外獎勵嗎?”
天命似乎沒想到玩家會直接問出這樣的問題,停頓片刻,突然間又笑起來,意味不明地看着玩家:“好啊。”
僅僅兩個音節的字被青年拉得很長,就帶上了些漫不經心的意味。
“凡是交易,就會有代價...你想要什麽獎勵?”
“如何離開這個空間。”【星月夜】并沒有被對方所言的代價唬到,目标明确地選擇了自己的“獎勵”。
對着這個空間的能量核心問出這樣的話,無異于直接問對方:
殺了你的辦法是什麽。
青年依舊是笑着,并沒有把玩家的冒犯放在心上:“殺了我。”
看着玩家錯愕的眼神,青年好心地解釋:“就像是20年前那群人一樣,殺了天命。”
“畢竟天命就是這個空間的能量核心,只要犧牲一個天命,所有問題都會順利解決。”
青年又笑着,不以為意:“開個玩笑,怎麽,似乎吓到你了。”
“離開這個幻境的唯一辦法,讓認知去符合最終的認知,很簡單,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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