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89.容器 祝寧是一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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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容器 祝寧是一個容器……”

祝寧觸碰到的瞬間, 仿佛聽到了咔噠一聲脆響,腦內系統的盒子打開,內部擠壓的污染物激烈地蠕動着觸手。

系統表面的黑色物質分崩離析, 像是魔方一樣轉動,裴書心髒上的碎片融入她的身體。

而她也在同一時間聽到了無數瘋狂的呓語,從左耳湧入右耳, 仿佛靈魂瞬間被擊成碎片, 一時間她喪失了傳統的認知。

她分不清自己的四肢在何處,也不知道怎麽去注視, 所有人類的感情在霎時間擊潰, 她成了一片灰燼, 又被蠕動的詭異力量捏成人形。

從外表來看,她本人毫無變化,卻無時無刻不被切割。

那不單單是用疼痛可以形容的, 而是更加恐怖的一種經歷,從軀殼到靈魂無一幸免。

祝寧被如此反反複複拉扯着,連痛哼出聲這樣的細微的舉動都做不到, 她竟然有些慶幸林曉風不在場,大多數人經歷這一幕都會發瘋,陷入永久的癫狂。

祝寧感知到了巨人的心髒, 同時也感受到女巨人衰弱的生命,衰敗早就開始了,她所看到的不過是巨人将死之時的一瞬。

就像人類即将死亡, 在手術臺上, 各種生命體征都已經消失,搶救措施早就失效,徒留心髒虛弱顫動, 身體還有些慣性,體溫還未完全消失。

對于女巨人來說,她正在無限接近死亡,或者說已經死亡。

而祝寧他們幾代人探索的不過是窺見了巨人臨終時的一瞬,因為生命長度不同,那一瞬在他們的世界那樣漫長。

他們所有犧牲都只是在巨人的屍體上奔走,就像是螞蟻在屍體上忙忙碌碌找不到方向,等探索到一切的時候都太遲了。

祝寧的膝蓋發軟,小腿忍不住打着哆嗦,幾乎被巨大的悲怆所擊倒,當年祝遙如何承受住的?她怎麽找到自己屬于人類的那部分理智?

她們失去了隊友,耗盡了一切走到這兒,面對着自己不可理解的生物,該怎麽繼續思考。

祝寧籠罩在紅光之下,身上的火焰正在顫抖,她盡力擡頭去看。

當年祝遙站在這裏也費力去看,眼淚已經流乾,卻還是執着地尋找一點突破的可能。

如今,祝寧大腦內部富有活力的污染物和眼前孱弱的心髒形成鮮明的對比,當年祝遙帶走的部分,像是移植的器官在祝寧身體裏生根發芽了。

她一路走來,吞噬着無數污染物,那些污染物在系統面板上顯示是某種技能,換而言之,被吞噬的污染物沒有消失,而是在她身體裏再生。

祝寧走到這一步前幻想了很多,自己究竟會看到什麽,又該怎麽行動,畢竟沒人教過她。

但真的到了這一步,她發現一切無需多言,因為一切都是設定好的程序,一條條代碼快速滾動着,早就寫在命運的劇本上。

祝遙準備好一切,祝寧只需要按部就班執行,阿爾法系列實驗真的成功了,污染物尋找到了新的母體,即祝寧本人。

祝寧應當去吞噬世間萬物,重新轉化這一切,這只是一小部分。

祝寧的後背完全撕裂,灼燒的後背沒有一塊兒完好的皮膚,鮮血大片湧出直到無法再流出一滴血,黑色粘液像是噴薄而出的石油,飛速凝結成人的形狀。

黑色粘液無比巨大,膨脹再膨脹,所到之處,血紅的污染孢子被吞沒,卻始終保持着一部分跟祝寧身體相連。

黑色粘液五官逐漸清晰,俯視着渺小的祝寧,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祝寧是一個容器。

除了祝寧本人的靈魂,她身體裏的污染物早就準備好了,污染物之間有某種感應方式,它們窸窸窣窣蠕動,掙紮着舒展四肢,好像在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只有祝寧脊背上的火焰想要阻止這種蠻不講理的入侵,但它的力量那樣渺小,根本無力向前,血紅色的觸手鑽進身體,撕裂了她的骨骼和肌肉。

祝遙在喪屍之城留下了新的系統,并不單純為了給祝寧升級,而是可以讓她完美承擔自己的使命。

祝遙找到白澄來當向導,白澄是不死者,但每一個白澄都死了,她用一個個屍體為祝寧鋪開進入烏托邦的路。

劉瑜在裴書的心中播撒種子,讓他像個磁石一樣無限靠近北極,最後裴書只留下了一小塊兒黑色的碎片。

而祝寧是被祝遙親手送到這裏的,祝遙拯救世界的計劃裏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一手制造出的祝寧。

但沒有一個人事先問過祝寧的意願。

祝遙賦予了她人類的情感,為她編織了美夢,讓她感受到愛,讓她有足夠的力量去愛人,卻不曾問過一句你是否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你是否願意繼承我的事業。

因為祝遙所給予的一切都明碼标價,那不是無條件的愛。

祝寧只能用力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

祝遙打開最後一扇門。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桌面一片淩亂,研究員臨時撤離,只剩下玻璃牆後的污染物。

封印的鐵板早已被頂開一個口子,巨大的觸手蠕動着,通過特殊的口器呼吸進食,楚清不愧繼承了祝遙的研究,他們的研究對象如此相似。

啪叽一聲,巨大的觸手甩在玻璃牆上,蠕動之處留下黏膩的濕痕,好像在跟祝遙進行某種對話。

祝遙面對這種等級的污染物不會害怕,她見識過更恐怖的存在,只是這樣形态的污染物讓她不由自主回憶起在烏托邦時看到的心髒。

祝遙抵達巨人的心髒面前,發現自己之前的計劃早就失效了。

她明白女巨人已經瀕死,無法通過傳統手段來拯救,就像在一具屍體裏,還在茍延殘喘的細胞該用什麽力量來阻止死亡到來?

她在絕望下想到了阿爾法系列實驗,她的計劃從頭到尾都是對的,給她一個機會,賜予她一粒種子,在女巨人生命的餘晖下,祝遙仍然可以挽救。

如果在傳統冒險故事中,祝遙算是與惡魔做交易的反派,成為了惡魔的仆人,她從地下帶回污染物,相應的,她将要獻祭出新的容器。

阿爾法系列就是新的容器。

她早已預設了祝寧的結局,所以實驗體壽命有限,每吞噬一次都在接近死亡。

而吞噬心髒只是其中一個步驟,不是終點,祝寧必須承擔着責任一步步走下去,直到吞噬所有。

淨化世界之後唯一的結局是死亡。

祝遙以為自己會克制住感情,從頭到尾保持絕對的理性,但在她叫出祝寧的名字時,命運的齒輪已經不受控制滾動了。

她是阿爾法系列之母,卻沒有資格成為祝寧的母親。

所以祝遙對楚清說,阿爾法系列是個錯誤,從她投入感情時就錯了。

咿呀一聲,突然門被人推開,打破了祝遙的回憶。

有個研究員冒冒失失闖進來,大概是想詢問楚清到底什麽時候出來,或者只是回來拿遺漏的物品,具體原因已經無關緊要了,計劃總會有各種意外。

研究員猝不及防與她對視,楚清的白大褂在祝遙身上顯得有點寬大,祝遙雙手插兜面無表情。

研究員看到祝遙之後一陣呆愣,好像看到了鬼,囚禁對象竟然逃脫,而且正站在污染物面前。

祝遙是污染物之母,在污染物的襯托下,她就像個魔鬼。

研究員想起這個女人生活在喪屍污染物內部,熟悉污染物的規律有效利用,她創造了阿爾法系列,雖然本人很脆弱,但只要手邊有污染物,那就是最恐怖的敵人。

楚清曾經告誡他們,絕不要讓祝遙接觸到任何污染物。

研究員想要按下警報器,但這時祝遙已經舉起了槍。

這把槍也是她從楚清身上拿到的,非常小巧的一把,可以藏在手掌心內側。

研究員立即舉起雙手,“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可以走。”

祝遙沒有放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他,目光有些說不出的憐憫感,似乎在猶豫,畢竟直接殺人不是她的強項。

研究員想到她進基地之後唯一的愛好是學習射擊,她沒有什麽天賦,學習進展很慢,瞄準也很差。

研究員與她無聲對峙,祝遙究竟是想要殺人還是吓唬他,這兩種想法在內心博弈。

這種情況下,要麽賭對方真的毫無惡意,要麽就先下手為強。

砰的一聲,研究員還沒想清楚,第一聲槍聲響起了,祝遙扣下了扳機,準頭果然很差,子彈打進了他的小腿,鮮血立即迸射而出,他原本按向警報器的手被迫收回。

砰砰砰,祝遙接着扣下扳機,一邊開槍一邊有條不紊向前,她的手并不穩,準頭也并不好,只能縮短與獵物之間的距離,終于第四槍打中了肺部。

研究員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大概還未想明白那個問題,祝遙怎麽會殺人呢?

對于一個想要逃離秘密基地的人來說,殺人非常冒進,會立即驚動安保隊,簡直毫無必要,而且萬一打穿了污染物的容器,所有人都會命葬于此。

但祝遙動手了,正如她所說的,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好人。

槍口冒着黑煙,祝遙的手慢慢垂下,白大褂被鮮血打濕,臉上也濺起了血點子,食指卻還扣在扳機上,遲遲不松開。

她的手臂微微發麻,雙眼有點發鹹,明明當年沒哭過,現在卻內心複雜,想立即找個氧氣瓶吸氧。

祝遙終于走進了祝寧的世界,原來開槍親手殺人是這種感覺。

沒有人清白,祝遙現在真正意義上雙手沾滿鮮血了。

警報器瘋狂大喊,屋內籠罩一股紅光,祝遙開槍之後驚動了安保系統,兩側大門自動落鎖,安保隊的腳步聲持續響起。

祝遙一動不動,好像對于即将到來的危險毫無感覺,她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裏,楚清的副腦無法開門,但可以通訊。

她靠在玻璃牆上,背後就是散發着惡心氣味的污染物,對面有一個攝像頭,她不知道普羅米修斯是否存在于此處,是否看到這一幕。

祝遙直視着冰冷的攝像頭,直勾勾地好像看到仇人的眼睛。

她沾滿鮮血的手撥通了一個號碼,冷冷地說:“來接我。”

齊老師還是穿着像是修女袍一樣的黑色大褂,面對祝遙,她的聲音那樣溫柔又尊敬,“歡迎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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