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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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 世界好似都被按下了安靜鍵。
屋外聒噪的麻雀前後停了下來,海浪拂過沙灘,突然也沒有了聲音。
十三就這樣扒拉着池淺的肩膀, 小貓咪短厚的絨毛貼在她的身上, 黑黃白交疊的圓臉上圓溜溜的亮着雙單純無邪的瞳子。
誰能想到, 這樣一只人畜無害的小貓咪,會說出那般令人難以啓齒的話!
池淺忽的覺得小藥房好熱, 一把抄起十三的腰, 把它放到了地上:“你, 你不要靠我這麽近。”
“喵!(宿主你這是葉公好龍!)”十三聞言, 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它坐在地上, 擡着腦袋望向池淺, 帶着貓咪的驕傲,不滿的吐槽:【明明宿主過去那樣想抱我,怎麽我現在對你投懷送抱了, 你卻這樣對待我!】
“我熱還不行嗎!”池淺潦草的擡手朝自己的臉扇了扇,接着便加快了碾藥的動作,眼神閃爍。
【宿主才不是因為我熱的呢,你是因為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十三對池淺的反應看得清楚,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她的心虛,擡起爪子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梳理起了毛,【宿主的記憶因為載量太大, 所以會有加載遲緩的問題,我剛剛的話不過是幫宿主加載出之前為了快速響應,沒能加載出來的記憶。】
“喵~(是不是?)”這麽說着, 十三便擡頭看向了池淺。
日光擦過藥房的門檻撒在地上,将十三的短毛照的油光水滑。
池淺在這只貓的臉上看到了類似人的表情, 驕傲的,得意的,叫人生氣。
可池淺之所以會感到生氣,還是因為十三說對了。
那突然闖進她腦袋裏的記憶新鮮又熟悉,她的手握着石碾子的把手,溫涼的好似她環着的時今瀾的手腕。
朗朗白日,日光曬得谷欠氣濃烈。
池淺感覺着臉頰逐漸升起的溫度,有些羞于跟十三談論這些事情,接着給了它一腦瓜崩:“你好吵!我要工作了!”
這麽說着,池淺就開始按照單子找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慌亂,單子上的一味藥她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池淺盯着這副藥方,眉頭緊蹙。
靜不下來的心讓苦惱格外煩躁,但接着她就好像找到了個跟十三分開的十足借口,拿着單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去找爺爺了!”
苦澀的藥氣驅散不了池淺腦袋裏的嶄新的記憶,那跨過門檻的腳步都有些淩亂。
她腦袋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想“補償”時今瀾的事情,一半在拉着她的思緒,怒道“青天白日!有辱斯文!”。
就是這樣一心二用,池淺剛出了藥房就在院子裏撞見了剛出來的時今瀾。
她好像是剛剛整理好了她們給池清衍帶來的禮物,現在來藥房找自己。
也是知道時今瀾這個路徑,池淺看了時今瀾一眼,接着便更快故意地繞過她朝樓上走。
時今瀾說過池淺不是個會演戲的好演員,她們眼神交錯的太明顯,慌張也明顯。
不過這份慌張不像是做錯了什麽事,反而更像是知道了什麽事,有些羞于面對?
時今瀾覺得池淺這份反應奇怪極了,在池淺路過她的瞬間,一把拉住了這人:“乾什麽去?”
“我,單子好像錯了,我問問爺爺。”池淺看着時今瀾,腦袋裏卻是她靠在身後臺階上,同自己接吻的模樣,舉着手裏的單子,一邊做解釋,一邊企圖将她在自己視線裏的臉隔開,阻止自己到處亂竄的記憶。
而時今瀾也察覺到池淺這份刻意的舉動,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拿過了她舉的高高的單子:“我看看。”
時今瀾飛速的略過池清衍開的藥房,卻沒看出有什麽不對:“爺爺開的沒錯啊,這就是用來調肝郁的方子。”
——“那我來考考你,這些方子答不對可是要有懲罰的。”
不同時間線上的時今瀾的聲音同時在池淺耳邊響起,被時今瀾拿在手裏的鋼筆挪到了書桌下,不緊不慢的撥開她的裙擺。
冰涼的金屬質感貼着池淺的肌膚,即使只存在在記憶裏,可身體的感覺卻是真的。
她騰的一下,從時今瀾手裏把單子拿了過來,話說的磕磕絆絆:“我,我還是去問問!去問問。”
就這麽說着,池淺一溜煙跑了。
長風掀起好似逃走的人的發絲,在耳廓畫下一彎月牙似的紅意,不偏不倚的落在時今瀾的視線。
時今瀾瞧着池淺耳側的這抹緋紅,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還沒走進藥房,就看到十三翹着尾巴從藥房裏走了出來。
時今瀾頓時察覺到事有蹊跷,朝十三伸了下手。
而十三見狀立刻乖巧湊了過去,沖時今瀾喵了一聲:“喵~(主人)。”
“嗯。”時今瀾應了一聲,不緊不慢的揉了揉十三的頭。
而後眯起的眼睛愈發彎了。
淡聲一笑,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嗎?”
.
院子在年前整修過以後,有些原本放在一樓倉庫的東西被放在了二樓。
池淺尋着池清衍的習慣,走上二樓儲物間,果不其然就看到池清衍正在裏面翻找着什麽東西。
“爺爺。”池淺敲了敲門,提醒池清衍自己進來了。
池清衍看着面前堆放着東西的架子,沒朝池淺走過來地方看:“怎麽了?”
“這個,我好像沒找到,是不是寫錯了啊?”池淺過去,将手裏的單子遞給了池清衍。
池清衍聞言不太相信的接過單子,仔細的看了一下,接着就把單子還給了池淺,順便還敲了她腦袋一下:“怎麽出去一趟,什麽都不記得了,沒錯,這個就放在東南角,那個灰袋子裏。”
池淺聞言愣愣的眨了眨眼,記憶裏好像真有那麽一個袋子。
但是她當時完全被十三的話給搞得手忙腳亂,有沒有打開查驗過都忘了。
池清衍瞧着池淺這幅心不在焉的樣子,眼神逐漸認真:“我覺得以後還是有必要每周抽查你。”
池淺聽到這話,心上一揪。
這不是她跟爺爺上一世的事情嗎?!
但按照十三說的,仔細想過。系統給她改的設定是從天才兒童變成不學無術,她小時候還是每周都會被池清衍抽查的。
可是……
“爺爺,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池淺實在是害怕那個戒尺,捏着單子的手掌隐隐作痛,兩只并攏,發誓保證:“我保證我再也不會出錯了!”
池清衍不以為意:“保證可不管用。”
他意已決,說話間視線的重點還落在架子上,說着就給池淺指了下架子上的箱子:“幫我拿下來。”
争辯歸争辯,池清衍讓自己乾的事情,池淺還是乖乖的做。
她就這樣“哦”了一聲,接着踩着凳子敲了敲池清衍指的那個箱子:“這個?”
“嗯。”池清衍點頭,在一旁護着池淺将這箱子拿下來,接着才道:“這是你小時候的書,先從最基礎的開始,下周天我會抽查你。”
池淺踩着椅子的腳剛落回地面,突然就覺得自己手裏抱着的這個箱子好沉。
她以為池清衍這句話跟剛才她們讨論的話題沒有什麽前後連接,卻不想,他自來到儲藏間,就是在給自己做準備。
“爺爺……”池淺還想跟池清衍周旋一二,起碼讨一讨,不要每周都抽查。
可池清衍已經決定了:“不要荒廢自己的時間。”
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裏帶着一種父母愛其子則為其計t之深遠的感覺:“小瀾有她自己的事業,你也不可以做依附她的菟絲花,明白嗎?”
日光擦着門框的邊緣灑進儲物間,将昏暗的環境照亮一隅。
池淺好像有點懂池清衍突然重新撿起每周抽查的理由了,她跟時今瀾的地位差距實在是太大,他直到現在依舊擔心自己。
爺爺也不是讓自己壓過時今瀾一頭,畢竟整個世界能壓過時今瀾的也沒有幾個。
只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存在的意義,每個人都要在自己的領域閃閃發光,平等才有長遠,而不是誰依附于誰。
可爺爺怎麽就肯定自己能學進去呢?
她現在可是不學無術的傷仲永人設。
池淺心中腹诽,心底忽的騰起一片涼意。
——爺爺難道知道什麽了?!
“臭丫頭,看着我乾什麽?想不明白?”池清衍看着池淺看着她的眼神,擡手揉了她腦袋一把。
池清衍的手已然蒼老,卻依舊遒勁。
那瘦長的手指沒入池淺的長發,一下一下,就跟小時候她做了什麽好事被他誇獎時一樣。
“沒有。”池淺接着便搖頭,心裏覺得:爺爺怎麽會知道呢?他這樣老了,哪裏還經得起系統的折騰。
一想到這裏,池淺的視線就多往懷裏抱着的這堆書看了幾眼,跟池清衍保證道:“爺爺放心,我會重新撿起來的!”
“這才是我的小淺。”池清衍欣慰。
他的手指順着池淺的發絲揉到脖頸後,輕輕的捏了捏,緩聲問道:“跟小瀾在一起開心嗎?”
“開心!”池淺點頭,這聲回答比剛才任何一句都要響亮,“爺爺,等你什麽時候退休了,我帶你也去西歐玩呀。”
“爺爺是不會退休的。”池清衍聲音平緩,向外深深的望着他守了一輩子的海島。
他看過起伏在海面上的小船,還沒有落盡的林葉,接着又将視線落在了面前的池淺身上。
那一開始還沒有他小臂長的女娃娃,轉眼間就長這麽高了,幾次大災大難都沒壓垮了她,甚至沒少胳膊少腿,依舊鮮活。
池清衍伸過手捏了捏池淺的小臉,臉上堆起的褶子鋪滿了長者的和藹:“不過如果小淺想帶我出去,我可以暫停兩天。”
去看看他孫女的世界。
.
夜色寂靜,海浪溫和的沖刷上岸邊,畫作這夜的底色。
島上的人休息早,零星的幾盞燈閃爍在海島上,好似落下的星星。
池淺拿着毛巾從浴室裏出來,她早早的洗漱完,接着便挨着時今瀾,躺進了她的被子裏。
是了,海島上大家習慣的還是窄被子,即使是新婚妻妻,池淺跟時今瀾也是一人一床。
大紅色的喜被在床上一鋪,月光透過窗上并沒有去掉的喜字。
池淺悄悄望着房間裏陳設,覺得一切好像回到了她們結婚的那天。
“!”
池淺剛蜷在被子裏暖和好自己的被窩,遐想間一抹微涼就撬開她的被子,抵在了她的腿上。
池淺瞬間圓睜了眼睛,轉過身去看向睡在一旁的時今瀾:“阿唔……”
卻不想,話沒說完時今瀾的腿就靈巧的撬開了她并攏的膝蓋。
那一雙黑曜石般的瞳子微微彎着,暈開一圈狡黠的笑意:“阿淺想好怎麽補償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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