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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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那些人随便講講也就算了, 還能說成是訛傳的話,皇族內部的人說的卻不一樣。
大殿下恨四殿下母族恨得咬牙。可現在他失去了厲恒和簡擎川的助臂,萬萬不能再得罪更多的人。
他只有去見四殿下, 問問他到底是什麽想法,“四弟,你是鐵了心要跟着你二哥了?”
四殿下被關了數日, 模樣卻絲毫不見清減,還是紅光滿面,笑說:“大哥, 你說什麽跟不跟的?你跟二哥不都是我親兄弟嗎?”
大殿下這一看心裏便犯了嘀咕。按理說一個小氣扛不住事的人,被關了這麽久怎麽也不可能一點受挫的樣子都沒有?可他這四弟居然看起來連根汗毛都沒少。
大殿下示意人把弟弟放出來坐好, “都到這個時候了,就別跟我裝了。說吧,你是怎麽跟你幾個舅舅聯系上的?”
四殿下看着自己平潤的指甲,笑得與之前在會見廳裏時判若兩人,眼裏隐隐透出一絲不屑與嘲諷, “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你跟我二哥的事都鬧得滿城風雨了。”
大殿下沉眉冷凝,“這謠言是你傳出去的?”
他一直默認是厲恒做的。下面的人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具體的源頭, 這個時候除了厲恒他以為沒人會這樣做。
四殿下笑說:“你真覺得是我?”
大殿下審視着四殿下,“不是你就是厲恒。”
四殿下“唉”一聲嘆氣,“你果然還是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他。可惜了, 我本以為你會放下身段給他遞個臺階下,這樣二哥最終就會敗下陣來,我也就省了不少麻煩了。可沒想到你還是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以為誰都得來圍着你轉。現在感覺怎麽樣?眼看着幫你的人好像越來越少, 心裏是不是有點慌啊?”
一個長久以來表現得毫無腦子的人突然反過來諷刺自己,大殿下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所以你跟老二其實也并不是一條心, 不過裝得好而已。”大殿下篤定道,“你那天說出那樣一番話來無非是想讓帝君把你關起來,看着我和老二鬥。”
“是啊。誰曾想你居然這麽快就讓自己處于敗勢,也是有點出乎我意料了。哦對了,父親還活着嗎?”
“哼,他要是沒了你這會兒就該叫我一聲帝君。”
“那我真為你感到可惜。大哥,有時候想得到一些東西,是一絲一毫都不能手軟的。你輸就輸在壞,但是又沒有徹底壞透上知道麽?假如這一次你足夠有魄力,你就該徹底解決了帝君,順便借二哥之手把我也一起弄死,再把厲恒請回星都,這樣一來你這帝君之位就已經坐穩了。可惜啊可惜,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居然被你搞成這個樣子。”
“……”大殿下嘴角抽動了一下,“所以傳謠的不是你也不是厲恒?是老二?”
“怎麽可能?”四殿下一副你真是沒救了的樣子,“是我們那天在會見室裏都見過的人。”
都見過的……
那有好幾個人呢。
分析一番動機,大殿下遲疑地猜道:“袁毅?”
四殿下笑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起身道:“本來我還想着再等等,可我現在确實有點等不及了。我要是早知道他是個這麽有趣的人,當初就不該讓人把他送出皇庭。”
大殿下微眯着眼,“你要去哪?”
四殿下轉身,“怎麽?你怕我出去坐實你跟二哥的事?”
大殿下氣道:“我跟他什麽事!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
四殿下說:“那既然沒這些事,你這麽激動乾什麽?你放心,我不會跑到他那邊去打壓你的。不過大哥,你最好收收你的脾氣。帝君醒着的時候你裝得好,他現在醒不過來了,你應該更會裝才行,否則你鬥不過二哥。哦對了,帝君是真的醒不過來了嗎?”
明明這最後一句話是笑着問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大殿下卻突然覺得心裏一陣冰冷。
他一度懷疑把這個弟弟放出來是不是錯了,可不放出來,那幾個舅舅也不是說解決就能解決掉。
這麽一想他又不禁暗暗埋怨起厲恒來。當初他能讓袁毅成功走出皇庭,厲恒就應該感恩戴德地主動回來助他坐穩帝位,而不是等着他主動去遞臺階。
尊卑不分,一開始就沒有把位置擺正确,他當然不能信任這樣的人。
大殿下看着四殿下走出的背影,深深吸口氣,緩步跟上。
第二天開始,網上便沒有四殿下母族的人再指控大殿下與二殿下關系不當。但是也沒有人刻意為這事澄清。
大殿下起初看着還着急,但很快他就不急了,因為四殿下出來之後并沒有要求走到人前,他仍然留在皇庭,甚至除了幾個關系好的舅舅之外,沒讓任何人知道他已經被放出來,包括二殿下在內。
而後沒多久,網上就爆出了另一條消息,消息稱帝君昏迷不醒是因為中了毒,毒名叫“桑夢”,這是只有布魯泰蠻才會有的毒,也只有布魯泰蠻才會有解藥。
皇庭裏的醫官們已經确認只要有解藥就能救帝君。厲恒既然效忠帝君一人,那就該想辦法拿到解藥再入皇庭以表忠心。
可是之前厲恒遲遲沒有答應,皇庭議會這才一怒之下将其停職。
大殿下于是又趁機發布新的公告,只要厲恒能帶着解藥進星都救帝君之命,就信他對帝國絕對忠誠,并恢複其官職,同時升他為中将。
網上一片嘩然。厲恒的真元艦隊在蓋利奇打蟲族部隊,如今大殿下這麽一說,那便需要天狼去辦這件事。
那天狼是要繼續忠心帝國,還是真的叛逃?
真元艦指揮中心。
冬狼說:“這個路數,看起來可不太像是大殿下想出來的。”
厲恒一邊繼續刻着孩子們第五個月的石雕,一邊說:“是四殿下終于出來了。”
他連表情都沒變一個,像是早就料到了此事,“還得是我老婆。”
緋蛇問:“您的意思是?夫人也料到了這一點?”
厲恒輕輕掃開雕刻上的石灰,“大殿下和二殿下的争鬥是一早就擺在明面上的。而且這麽長時間,我們對他們兩個人的套路也多少心裏有數。唯獨這個四殿下從來就沒有露出過真面目。只要他一天在裝,我們就一天在明,他就一天在暗,這不是什麽好事。”
冬狼道:“夫人逼他的同時,也給了他‘出來’的機會。”
厲恒道:“沒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如果他再不出來,等他以後出來的時候二殿下就已經坐穩位置,就沒他什麽事了。可惜咱們這位大殿下實在令他失望。他本來應該是想讓大殿下坐上帝君之位,他再想辦法除掉大殿下順理成章地坐上那個位置,可現在怎麽看這路都行不通。大殿下旁邊有個叫方譜的人,這人倒是也不笨,就是離能幫四殿下成事還差那麽一點。”
如果方譜能把大殿下引導明白,這個時候必然又是另一個局面。
緋蛇說:“只是這樣一來也有點麻煩。您要是不回去,這叛逃的罪名可就是板上釘釘。”
現在許多信任他們的民衆都以為他們不是不想回,而是大殿下不給他們機會回。可如今大殿下都出來發話了,不是不想讓他們回,是想讓他們帶着解救帝君的解藥回。那這要是不回去,豈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厲恒說:“玄鷹,接仙山,看看夫人在做什麽。”
袁毅一直在關注着網上的輿論,自然也第一時間知道了另一頭的反應。只是厲恒在蓋利奇,他不清楚厲恒什麽時間在指揮戰事,什麽時間在休息,所以通常都不會主動聯系。
他每天還是會該看書看書,該學習學習,因為有厲勉和飛狼他們盯着,有什麽事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厲勉說:“毅哥,主人要求全息通話。”
袁毅說:“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的第一主人要求見我,你都敢不第一時間接聽。”
厲勉嘻嘻笑說:“現在我的第一主人是你,不是他了!”
袁毅戳戳它小卷毛,接着便看到厲恒的全息影像,于是問:“看到網上的消息了?”
厲恒說:“是啊,正犯難呢,老婆快給我想想辦法,看看我能不能不回去,又堵住他們的嘴巴。”
袁毅這會兒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坐在椅子上都很難坐正,人也容易犯懶。但他還是會每天适當地活動,這會兒就在園子裏摘菜葉。菜是賀炎武帶人種的,他多數時候只管負責摘和吃。
以往每天上班,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就沒有時間能這樣放松。現在倒是把以前想過過不上的日子都過起來了。
他将一把紫蘇葉放進機器懸浮筐裏,“你不是已經想到了麽?還找我出什麽主意?”
厲恒的影像跟在旁邊,“倒确實是想到一個,可萬一你的想法更好呢?我這不是想聽聽多方位的看法麽。小心點。”
旁邊有個蓄水池,袁毅正經過。厲恒下意識虛扶他一把。
袁毅繞開池子,在園子旁邊的木椅上坐下來。這會兒奧斯特迎來了第一場雪,而他這邊卻還鳥語花香。
他一邊摘着豆角一邊說:“如果我沒猜錯,桑夢的解藥你手裏早就有了吧?”
“怎麽猜的?”
“你這人一貫看得遠,帝君要是真死了倒還好說,他要是沒死,早晚這事就得利用起來。救他一命可是大功。你可以不救他,但以你的性子不會不握着這個機會。應該是找阿米南卡的解決之法時你就已經讓人弄清楚還有沒有別的隐患了吧?”
“知我者莫過夫人。解藥我确實有,但我也确實不想回。當然我也可以當作沒聽見,就是不回,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問題是要得民心。”袁毅道,“而且你就算送去桑夢的解藥,又怎知他們沒有下其他的毒?如果帝君就是不醒,這事再賴到你頭上,反倒授人以柄。可回去之後再想出來就沒那麽輕松了。其實說一千道一萬,最重要的還是帝君本人想不想醒。”
“他當然想醒。但是他也絕不會希望我繼續做大。”
“蓋利奇那邊怎麽樣?”
打了有些日子,只不過都是機器人士兵出動,損壞後快速維修,所以袁毅聽不到傷亡的概念,就感覺這戰事沒有他一開始想的那麽沉重,倒還輕松不少。
可打到什麽進度了他還是會問一問。
厲恒說:“整體進度喜人。現在天狼卡着布魯泰蠻,又不上他們的當。他們過不來,蓋利奇的蟲軍也過不去。而且這一次用機器士兵作戰,明顯比以往輕松不少。就是花錢如流水啊老婆。”
袁毅問:“那還能養活我跟孩子麽?要不我改嫁?”
厲恒瞬間大跨一步面對袁毅,做出戳袁毅臉的舉動,“冬狼他們在後面呢,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袁毅笑說:“好,那就說回正題。我的建議是回去,但不是你回。”
“什麽意思?”
“既然大殿下他們說要你回去救帝君以示忠心,那最重要的是救帝君醒過來。但你不回去總還是會落人話柄,所以我代你回。”
“不行!”厲恒毫不猶豫拒絕道,“這事你想都別想。除非我死了,不,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回去。”
“急什麽?我話都還沒說完呢。再說誰說我一個人回了?你聽我說,我學醫,用藥能不能讓帝君醒來我自有辦法确定。而你将來也需要一個打回皇庭的理由。”袁毅戳戳厲恒手——他摸是摸不到,但是厲恒在另一邊卻是有觸感的,是通過一種嵌入式微芯片傳導達到的效果。
“厲恒,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考慮?如果只有這樣才能順利打回去,那我寧可不回。你不想想,萬一你和孩子真有個好歹,我忙這麽久有什麽意義?”
“可是只有這個方法所圖最遠。”
“圖再遠也不行,這個沒得商量。你要是再敢往這個思路上想,我就讓人二十四小時看着你不許出仙山半步!”
“兇的你,那就只有另一個方法了。”
既然不去讓帝君活,那就只能讓帝君死。
袁毅不是很适應這個思路,他前世救人無數,從沒有害過一個人。但是如今這個身份,不是他想害人,是別人不想放過他們。
厲恒說:“裴赦的人快到艾斯達亞了,炎武要去趟星都。”
袁毅道:“那太慢,也太顯眼,要下手就得快。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适合的人,最好是跟四殿下有些關聯的。”
厲恒問:“為什麽不是跟二殿下有些關聯的?”
袁毅說:“因為要給二殿下打進皇庭的機會,而不是給四殿下打擊二殿下的機會。”
他不信這麽多年,老爺子或者厲恒沒在帝君身邊安排別的人。莫汀除外,應該也會有才對,所以這應該不是什麽絕對不可能辦到的事。
他又說:“對了,要注意辨別帝君的真實身份。我們能想到這些,四殿下大約也會有準備。沒準他已經把真的帝君藏到別的地方去了。”
厲恒看他在那一邊撫着肚子一邊幫自己出主意,“懷兩個都不能讓你清閑點是麽?”
袁毅問:“是誰先給我發的通話申請?”
厲恒自知理虧,朝後揮了揮手,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後,他蹲下來輕輕摸摸袁毅的肚子,正想說什麽讨袁毅歡心,結果手上卻傳來輕輕的,被踢了一下的感受。
好像有只小腳丫輕輕頂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愣了愣,卻見袁毅笑起來,“看吧,你兒子都對你不滿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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