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很久以前……額，也不算很久。

大約一年多前，瑛紀曾難過地問弗蘭，為什麽叔叔不親他。

在瑛紀的認知裏，基于血緣關系而組建的家庭和親人關系是天然的、人與人間最初的聯系。

瑛紀很在乎家人，不管是常年不歸家的爸爸，天天照顧他的媽媽還是夢裏一起學習的哥哥，對瑛紀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後來這個家人的範疇拓寬到了彭格列的九代爺爺，而從九代爺爺這邊延伸下來，有了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也如同家人一樣的叔叔。

在哥哥個鼓勵和拜托下，瑛紀主動找了叔叔，試探着和叔叔接觸。

盡管叔叔大部分時間都很暴躁，但接觸下來後瑛紀能感覺到叔叔XANXUS并不讨厭他，還在各方面都充分給與了支持、照顧和庇護。

最起碼當初瑪蒙願意幫瑛紀背黑鍋，不就是因為叔叔的緣故嗎？

瑛紀記着叔叔對他的好，他自己當然會毫不吝啬地想要表達對叔叔的喜愛和尊敬之情，所以每次見面都會歡喜地親親叔叔。


然而叔叔每次都不親他。

不開心。

當時弗蘭出了個馊主意：“那師兄你将來到彭格列了，可以親自問問大魔王boss。”

瑛紀的記性向來很好，如今他終于抵達西西裏，見到了叔叔。

在看到叔叔XANXUS的第一眼，瑛紀就能感受到從XANXUS身上延伸出來的、與他自己相聯系的【緣】，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由非常純粹的感情牽絆構成的聯系。

瑛紀高興壞了，果然叔叔很喜歡他，他也喜歡叔叔呀！

于是瑛紀毫不猶豫地變成了大黃鴨子，努力地在叔叔腦袋上撲騰，還一個勁要求親親，有點像是人來瘋。

XANXUS煩不勝煩。

小孩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他覺得煩，現在小孩在現實世界裏也當黃鴨子，更讓人煩！

XANXUS身上的氣息開始有些不穩定了，語氣越發強硬：“你下來！”

“親親！叔叔！親親！”

“你下來！耳朵聾了嗎？”

XANXUS憤怒咆哮，掐着黃鴨脖子的手猛地用力，嘎嘣一聲，直接掐斷了那只黃鴨子的脖頸。

九代目和克洛肯都是一驚，等等！

但下一秒，斷掉的黃鴨子脖頸上長出了第三個腦袋。

九代目：？

克洛肯：？

不是，等等，讓他們捋一捋。

在短短幾秒鐘內，本來甜軟可愛的小費利斯先是變成了一只超肥的大號黃鴨子？

緊接着大號黃鴨子的一個翅膀變成鴨脖子？

延長後變成了第二只鴨頭，還被XANXUS掐住并捏斷了？

而現在，斷掉的脖子上長出第三個腦袋？

斷掉的脖子還在旁邊晃悠，露出的血管和鴨胫骨噗噗往外冒血花？

……啊這，這個轉變是不是有點太駭人了？

克洛肯：“……”

紮着小辮子的黑皮大叔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九代目閉了閉眼，勉強保持了沉穩和平靜。

他們都是經歷了血雨腥風的老前輩，這點小意外不算什麽……個鬼啦！

他們退休五六年了！！

九代目不愧是大空首領，他盡量不去看那只不斷增殖的詭異鴨子，而是将視線停在養子的臉上，還試圖勸XANXUS：“XANXUS，不要對孩子這麽兇……”

但XANXUS像是失聰了，猛地發狂一樣瘋狂去抓肩膀上的大黃鴨子。

XANXUS的實力很強，自然速度很快。

他抓的很用力，甚至能聽到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

嘎嘣！黃鴨脖子又斷了一個，繼續呲呲冒血。

XANXUS抓的快，黃鴨子的腦袋竄出來的速度更快，眨眼間XANXUS脖頸後面坐着的黃鴨子已經變成了十幾只。

十幾個鴨胫骨和血管往外呲呲鮮血，像是一個小型的鮮血噴泉，散出滿天腥的效果。

與此同時，剩餘的黃鴨子還在嘎嘎嘎，叫聲此起彼伏，叔叔和親親來回循環，仿佛天外魔音。

直面這幅畫面的九代目和克洛肯的表情都很僵硬。

XANXUS看不到腦袋後的鮮血噴泉，他被耳邊萦繞的鴨子叫聲叫的心力交瘁，最終還是放棄掐鴨子了。

按照他對小費利斯的了解，這小子只會越掐越多，根本掐不完。

而九代目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養子從暴躁憤怒到眼神失去高光，從氣勢洶洶變成死魚一樣有氣無力，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克洛肯喃喃地說：“好兇……”

天啊十世的雲守貼标簽貼的真準啊！

XANXUS深吸一口氣，用最大耐心和平穩語氣，緩緩道：“變成人樣，我就親你。”

話音落下，十幾只此起彼伏的鴨鴨頓時支棱起來，下一秒，黃鴨子們消失了，變成了瑛紀寶寶。

小孩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叔叔的側臉，吧唧一下又親了一口。

“叔叔，親親！”

XANXUS只能敷衍一樣側臉，在瑛紀臉頰邊輕輕碰了一下。

瑛紀這才心滿意足，他終于得到叔叔的回饋了，好耶！

瑛紀指着餐桌：“叔叔吃飯了嗎？一起吃吧，終于可以在現實裏見到叔叔了，好開心！”

XANXUS邁着沉重步伐坐在了餐桌旁，他突然有些懊惱，為什麽澤田綱吉要将小孩送回西西裏時，他沒出面反對？

讓小費利斯這只克蘇魯鴨子留在遠東多好啊！

由于最近幾天XANXUS一直晚上來給瑛紀輸送大空火焰，九代目這邊留了XANXUS的晚飯。

此刻克洛肯很主動地表示自己吃飽了——也可能是看着十幾個鴨胫骨往外噴血造噴泉的樣子有點惡心——他将位置讓給了XANXUS，并給XANXUS端了一份牛排。

XANXUS死死盯着盤子裏的牛排，一點食欲都沒有，相反，他特別想吃烤鴨。

“叔叔不餓嗎？”

瑛紀從XANXUS肩膀上爬下來，坐在了XANXUS的懷裏，他仰頭看着XANXUS拿着刀叉卻不動，就說：“還是說叔叔想喝酒？”

XANXUS瞥了一眼懷裏難得安靜下來的黃鴨子，沒有回答，而是猛地切了一大塊牛排塞進嘴裏，三兩口就吃完了一大份剔骨牛排。

瑛紀安安靜靜地坐着，因為好幾次竄到XANXUS的精神空間裏，每次也是這麽坐在叔叔懷裏，所以叔侄倆倒還算習慣這個姿勢。

九代目的心情平複了不少，此刻看着養子大口吃牛排，而小費利斯坐在他養子的懷裏，這溫馨的畫面讓九代目欣慰又高興。

這可比晚飯好吃多了。

XANXUS将怒火發洩到牛排上，心情舒暢了點，感受着懷裏生機勃勃的小孩，他終于開口：“你病好了？”

“嗯，上午醒了，下午又睡了會，剛醒。”瑛紀扯了扯XANXUS的襯衣領子，“謝謝叔叔給我輸火焰。”

XANXUS冷笑：“是嗎？弗蘭那小子說我的火焰最沒用。”

瑛紀很自然地回答：“因為弗蘭的火焰更沒用啊。”

這倒是大實話，XANXUS的火焰雖然充1小時只有1%，但弗蘭是霧屬性，根本沒法幫瑛紀補充火焰。

XANXUS：“……”

下撇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九代目和克洛肯眼睜睜地看着原本氣息躁動的XANXUS被順毛撸，臉上的冷笑也消失了，變成了矜持自得。

“你怎麽盡搞些亂七八糟的小把戲？”XANXUS嫌棄瑛紀用霧，他問瑛紀，“你的大空火焰呢？”

瑛紀先示意XANXUS看趴在不遠處沙發上打盹的大橘貓匣兵器。

“貓貓在那裏。”他還給XANXUS看自己攜帶的虹色A級大空指環，“謝謝叔叔，我用的很順手。”

XANXUS定定地看了一眼大橘貓。

大橘貓身上流淌着白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如光一樣柔和平穩，又像是空氣一樣無聲無息、無處不在，在不經意間就融入了自然。

每個大空的火焰特性都不太一樣，對于瑛紀這樣如光影變換、明滅不定的火焰特性，XANXUS心裏記下了火焰感覺，嘴上卻嗤笑道：“一股子霧的味道。”

克洛肯終于繃不住了，XANXUS當着他這個九代霧守的面一直在罵霧，過分了。

“難道不是因為你無法對付小費利斯的術師小把戲嗎？”

XANXUS漠然道：“你比費利斯的霧還垃圾！”

克洛肯擡眸，黑皮大叔那全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冷光：“哦？你要試試嗎？”

九代目連聲咳嗽，努力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小費利斯終于傷好醒了過來，對了，XANXUS，你難道不該和我聊聊，你是怎麽和小費利斯認識的嗎？”

看小孩和XANXUS這麽熟稔打鬧的樣子，明顯倆人認識很久了。

九代目意味深長地看自己的養子，“上次我就問你和綱吉了，可惜你們都不想和我這個老頭子說太多，如今他既然來了，還變成了那麽……額，印象深刻的小鴨子，那我就再問一遍，鴨子是怎麽回事？”

XANXUS：“……”

怎麽說呢，在最開始XANXUS授意瑪蒙給瑛紀打掩護的那一刻，他就成了大空首領的共犯，說他不知道，誰信啊？

可XANXUS的确不太清楚大侄子怎麽變得霧霧的，他也不屑于解釋。

于是XANXUS繃緊下巴，抿着唇，做出了一個攻擊性的挑釁表情。

“和我沒關系！你該問他哥！”

“哥哥？問哥哥什麽？鴨子？”

瑛紀一臉茫然，他仰頭看了看XANXUS，又看了看九代目，突然發現了什麽。

他問：“叔叔你心虛什麽？”

聽到瑛紀的話，九代目瞪大眼睛。

心虛？XANXUS在心虛？等等，為什麽費利斯能察覺到XANXUS心虛了？

XANXUS咆哮：“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心虛了？！”

瑛紀奇怪地說：“可你就在心虛啊。”

他又看向九代目。

對上瑛紀的眼睛，九代目突然心生不祥預感。

小孩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暖色的燈光照射下，亮的有些駭人，而小孩子的眼睛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存在，捕捉到唯一的真實……

下一秒，瑛紀真的開口了：“還有，爺爺你愧疚什麽？”

九代目：“……”

XANXUS瞪大眼睛，猛地去看九代目，猩紅色的眼睛裏翻湧着激烈而複雜的情緒。

一瞬間，客廳安靜極了。

瑪蒙隐藏在角落裏，近距離吃瓜，聽到瑛紀這句話，恨不得拍手鼓掌、歡呼雀躍。

費利斯乾得好啊！！

而九代霧守克洛肯那雙全黑的瞳孔失去了高光。

——我吃完飯為什麽留在客廳裏？為什麽要摻和到大空的家庭劇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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