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千手扉間吓了一跳。

“什麽叫大哥不要朔間了？大哥可沒像父親那樣将朔間過繼出去。”

頓了頓，千手扉間猛地反應過來，他連忙寬慰瑛紀：“等等，瑛紀，父親将你過繼出去，是希望你能多一些成長時間，不想讓你過早上戰場，他不是不要你了！”

瑛紀癟了癟嘴：“可我五歲就上戰場了。”

千手扉間忍不住在心裏埋怨已經滾去淨土的老父親，他伸手攬住瑛紀的肩膀，笨拙地拍着瑛紀的後背：“父親也不想這樣的，他只是沒得選……”

“大哥也是沒得選嗎？”

“……是的。”

瑛紀不理解：“大哥不能照顧朔間，那姨婆呢？”

千手扉間苦笑道：“小笨蛋，如果将朔間交給姨婆，那大嫂的母親會怎麽想？朔間是她的外孫，卻要送給姨婆養？”


瑛紀下意識地說：“父親就将我交給姨婆了啊……”

“你被過繼出去了。”千手扉間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嘴，“不是，我是想說，姨婆是母親的姨母，本就該将你送到姨婆家……”

瑛紀的臉皺成一團：“我不懂……”

“你不用懂這些。”千手扉間有些心疼自己弟弟，他想到大哥剛才說的那番話，輕聲道：“大哥說，你不需要去理解族老們的思維和想法，那些老頑固都是錯誤的，是必将被新時代抛棄的舊時代殘渣。”

白發少年壓住瑛紀的肩膀，認真地說：“有大哥擋在前面，我們不需要去考慮這些，我能理解族裏的想法，你不理解是最好的。你不要去理解，也不要去思考他們的事，未來屬于你以及族內的孩子們，我和大哥會幫你們擋住舊時代反撲的浪潮，你們盡管向前就行了。”

瑛紀聽得懵懵懂懂，他還是不理解。

他只是倔強地說：“那就不要将朔間送到他外婆家，他有父親，孩子就該跟着父母。”

千手扉間張了張嘴，半晌才乾澀地說：“如果讓朔間留在家裏，那你和姨婆就不能與我們住一起了。”

瑛紀瞪大眼睛，他剛想說他為什麽不能住哥哥家裏，可下一秒就想起來了。

他被過繼出去了呀。

“……好，那我和姨婆搬回去住。”

瑛紀咬了咬牙，堅定地說：“朔間要和大哥住一起。”

千手扉間怔怔地看着小弟，突然意識到，父親将瑛紀過繼出去這件事，對瑛紀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影響。

他們當年認為瑛紀太小，根本不會記得或者沒什麽感覺。

但事實是，瑛紀的記性好到可怕，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在板間和瓦間，甚至會為了兩個哥哥而與宇智波帶土聯手抓捕黑絕。

千手扉間猛地抱住瑛紀，半晌才道：“……我知道了，我會和大哥說這件事的。”

瑛紀這才松了口氣，臉上甚至多了一點笑影兒。

之後幾天瑛紀很少回家裏，他要麽去封印班找幾個助手要數據，為族地結界2.0版本做準備，要麽就在二哥的安排下閱讀并背誦一大堆家族機密情報資料。

千手柱間倒是不再來議事廳這邊，幾乎天天泡在家裏。

千手穗子剛開始有些不明所以，但丈夫寧願抛下族裏重要事務也要照料她，她又是不安又是高興。

“只是一點風寒，吃點藥就好了，你先去忙吧。”

千手柱間只是扯扯嘴角，沒說什麽。

很快千手穗子的身體每況愈下，她剛開始還能坐起來喝藥，後來連支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病程進展很快，幾乎一周不到的時間，生命就如即将熄滅的燭火，變得奄奄一息。

好在千手柱間本人同樣是醫療大師，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千手穗子倒是沒受多少罪。

她只是覺得自己每天都睡不夠，身體疲憊沉重，意識模糊不清，仿佛随時都會消散。

她突兀就有了一種感覺，啊，原來自己要死了。

“柱間……”女子的聲音細弱蚊蠅，“你之前、不、不讓我理事，說我身體不好，原來是真的呀……”

她養了這麽久，只是去田邊乾了不到一周的時間，竟然就要死了。

千手柱間已經過了最初的憤懑和悲傷，他神色平靜地說：“是我不好，我不讓你做事情，讓你心裏難受了，可能也影響了你的身體。”

千手穗子迷茫而呆滞地看着深褐色的房頂。

“……為什麽？”

千手柱間輕聲道：“一切都是時代的錯，放心吧，朔間不會遇到這種事，族裏其他孩子也不會再有你我的遭遇了。”

“我不明白，怎麽和時代扯上關系了。”

許是提到兒子朔間，千手穗子勉強有了點力氣，說話順暢了些。

“木遁會對母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如果這個世界和平安定，族人不再追求力量，也許你我不會成婚，你會與別人成婚，有兩三個孩子，活到知天命的年紀……”

千手柱間握住千手穗子的手，喃喃地說：“我這樣的體質就不該有後代，是我對不起你。”

“您在說什麽呀？”

千手穗子看着千手柱間，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存在，“木遁是如此強大的力量，當然要想盡辦法傳承下去，只是我的身體不好，是我無能，沒能将這份力量交給朔間……”

千手柱間額頭跳起一根青筋，但他強忍了，不想在最後的時刻和千手穗子争吵起來。

“穗子，你就這麽想要力量嗎？哪怕損害自己的生命也無所謂？”

千手穗子：“柱間，你有力量才可以說出這句話，但千手族內更多的是沒有力量、會死在戰場的人，如果沒有力量，我們要怎麽活着？”

也許是人之将死，也許是她意識到了什麽，她終于說出了憋在心裏很久的話。

“柱間，你是那麽強大，你有資格瞧不起我們，你是傲慢的，但你不能因為自己有了木遁，有了強大的力量，就不讓我們追求與你同樣的力量。”

千手穗子原本豐滿姣好的面容消瘦下去，臉頰兩側顯露出高高的顴骨，唯有那雙眼眸裏似乎燃燒着火焰。

“柱間，我一直有個疑惑，求你告訴我答案。當年我懷着朔間時，我能感覺到他的活性，他在我的肚子裏是那麽活潑雀躍，那樣生機勃勃……”

她喃喃地說：“但在某一天過後，那種強大的生命力突然消失了，你看我的眼神也仿佛松了口氣似的，沒多久我生了朔間，外祖父做了檢測後說，朔間身上完全沒有一點點木遁細胞的殘留。”

千手穗子緊緊盯着千手柱間，“這不可能！外祖父是族裏數一數二的醫療忍者，他不可能出錯，如果朔間沒有得到那份木遁之力，那我呢？我身上為什麽也沒有任何木遁細胞的殘留？”

她死死抓着千手柱間的手，乾枯的手指仿佛有了莫大的力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收走了那份力量？”

千手柱間張了張嘴，他看着面前的穗子，縱然當年他和千手穗子成婚是為了穩定家族，可她也是他的妻子，他不希望自己走上父親的老路，可是啊……

不知不覺間，他活成了父親的樣子。

最終，千手柱間面無表情，緩緩道：“沒錯，是我親手拿回了木遁。”

千手穗子怔怔地看着千手柱間，半晌發出了嚯嚯一樣的、如野獸一樣的咆哮。

“……兇手！你這個混蛋！你殺了我的兒子！！你殺了他！！”

那個活潑的、跳動的、充滿生命力的孩子，被他的父親殺了！

千手柱間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的唇顫抖着，聲音卻異常平穩。

“……你只想到朔間，那你自己呢？當時情況危及，如果繼續下去，你會死。”

千手穗子尖叫起來：“千手柱間你這個軟蛋！做任務也會死！知道任務艱難會死就不去做了嗎？縱然死亡又如何？我的孩子能獲得力量，他可以像你一樣無視所有束縛，可以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可你剝奪了他的未來，你殺了他！”

“你看不起我們，還自顧自地為我們做決定，你讓人惡心！你滾！我恨你！我恨你！！”

千手柱間跪坐在床榻邊，依舊面無表情，整個人木木的。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孩童的哭鬧聲。

是千手朔間。

千手柱間猛地回神，他下意識地起身來到門邊，卻看到了正抱着千手朔間的瑛紀。

瑛紀一臉惶恐和茫然。

他這幾天雖然在高層那邊幫忙，卻也時不時看一看家裏的方向，今日他發現大嫂的生命似乎要消散了，糾結許久，還是跑回了家。

瑛紀想再勸說一次，就算看在朔間的份上，總要讓朔間記得他的母親啊！

他去廚房找姨婆，抱了朔間後就輕手輕腳地來到卧房，卻聽到了門內傳來了激烈争吵，繼而呆住了。

千手朔間本來在姨婆後背的布兜裏睡得香甜，被瑛紀抱過來後，也許是母子連心，也許是千手穗子的尖叫聲中充溢着憎恨，孩童天然覺得不舒服，于是哭鬧了起來。

瑛紀喃喃地說：“大哥，我……”

話說到一半，他突兀瞪大了眼睛。

千手柱間慢了半拍反應過來，他猛地轉身，原來聽到千手朔間的聲音，千手穗子竟生出一股力氣，從床榻上起身，甚至搖晃着走了過來。

“穗子？”

“……朔間？”

女子跌跌撞撞地來到門邊，千手柱間下意識地扶了一把千手穗子。

但下一秒，千手穗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沖向呆滞的瑛紀，一把搶過千手朔間，死死掐着孩童的脖頸：“這個怪物不是我的兒子，他殺了我的兒子！給我兒子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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