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修羅場與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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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陸晚給陳近理打電話的時候, 他正靠在海水缸邊伺候他的魚兒子。
前幾天懷孕的白鳍鯊生了兩只營養不良的崽子,脆弱到不得不把它們從海水缸裏撈出來隔離培養。
看着拖着營養袋,像是小蝌蚪似的在隔離箱裏游來游去的鯊魚幼崽,陳近理淡定地挂掉了陸晚的電話, 告訴她, 自己正在開會。
聊天記錄停留在上次陸晚得到了實習申請的回複後活潑的回答那一段, 與陳近理今日那句冷淡而不失冷靜的回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近理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選擇研究海洋生物的絕大多數原因大概就是因為相比起人類社交, 與不需要感情回饋, 也不具備情感互動功能的海洋生物相處更讓他覺得自得——
過去一段時間,沒事乾時他選擇和賀津行待在一塊兒大概也是因為這種原因。
賀津行做得最絕的的時候, 可以比眼前的白鳍鯊更安靜,更冷血。
對于這點兩人倒是很有默契, 以至于他昨晚發信息問陸晚申請了什麽職位時, 陳近理都不用問他想乾什麽, 直接打電話給助理, 讓他替陸晚調崗。
——效率社交。
陸晚的電話被挂斷就沒有再打來。
陳近理坐在海水缸邊有點想要發笑,陸晚還是有點天真在身上,為了争取這個職位,甚至說動了周雛來找他——
可憐周雛這個蠢貨,大概人至中年神志不清真的以為自己是盤菜, 前腳剛得罪了徐慧, 居然還認為他這個準備要下崗的姐夫,還能在他這說上話。
也正好, 送上門來的臉, 不踩白不踩。
雖然陳近理和徐家的關系也不是那麽親密, 但勉強也維持着正常的來往走動。
徐慧這個名義上的姐姐最近對他不太滿意, 主要是因為那天陳近理沒能留下周雨彤最後讓她跑了出去,面對徐慧的質問,他也不能說那天她真實跑掉的原因……
對這件事,徐慧挺生氣的,且這份生氣一直持續,早上陳近理和她通話就能聽出來,怨氣滿滿。
——周雨彤還沒回家?
——在酒店。
——這麽多天一直在酒店?
——對。
——……和誰啊?
——你管那麽多乾嘛?
然後還沒等他來得及說什麽,電話就被挂掉了。
陳近理想到這,嘆了口氣,所以說人類之間的社交使人疲憊,希望他給周雛下馬威的事情快點傳到徐慧的耳朵裏,讓她下次至少等他把話說完,再挂電話。
手伸進魚缸裏懶洋洋地戳了戳白鳍鯊的背鳍,目光懶散的陳教授沒來由地響起了那日小姑娘從他家離開時的那一幕——
電梯的門緩緩在他面前關上,透過越來越小的門縫他看見她泛紅的眼眶。
周雨彤向來是個眼淚很淺的家夥,是一言不合就掉眼淚的嬌氣性格。
可她那天沒有哭。
只是堆滿的眼淚永遠堆積在透紅的眼角,唇邊仿佛還帶着上一秒與他擁吻的潮軟,她死死地咬着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其實當時陳近理感覺到一絲不同,他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麽想法最多是對晚輩半夜出門的擔憂,但實際上并不是這樣,好像心髒也伴随着下落的電梯一點點的下沉。
微妙的、想要追上去的沖動有那麽一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
但很可惜,也只是一瞬間。
回過神來後,他盯着已經到一層的電梯發呆了半分鐘,然後轉身回到還開着房門的家裏,低下頭發現雖然追出門前換了室外拖鞋,但是其實他的拖鞋穿反了。
“叮”第一聲,微信提示音傳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陸晚發微信問他是不是因為茍安。
陳近理對着手機屏幕笑了笑,沒理會,倒是注意到了手機左上角的時間,是午餐時間。
……
江城海洋研究所距離江城A大并不遠,基本共用一條商業街。
午餐時間,平價一些的餐廳人來人往都是學生,陳近理無意和他們擠,選了一家相對價格高人也比較少的西餐廳。
結果進門就看見角落靠窗邊坐着熟悉面孔。
幾天前半夜從他家離開的小姑娘此時身着一件深藍色衛衣外套坐在那,在她對面的是個身材高大的少年,兩人相對而坐,陳近理注意到周雨彤身上的外套是男款的。
等她動了動換了個角度,他清楚地看見外套後面有“海城師大第二附屬中學”的字樣,下面是“LIDU”的名字拼音。
李渡,海城娛樂業領頭羊李容城的獨子。
玩娛樂圈的,黑的白的灰的通吃,平移過來江城,至少也是個和賀家平起平坐。
幾天沒見,周雨彤看上去挺好的,眼下笑容燦爛,一邊說話一邊比劃着什麽。
陳近理的目光在她明亮的雙眸以及坐在她對面那小子剃的像勞改犯的短發上掃過,擡腳就想走過去——
卻在這時,周雨彤不小心碰到了湯碗裏的勺子,勺子飛出來,大概是奶油蘑菇湯之類的東西濺在她衣服上。
周雨彤倒吸一口涼氣撿起勺子,嬉皮笑臉地望向坐在她對面的人,後者愣了愣後,那條強壯于一般高中生十倍的長胳膊伸過桌子,兩根手指一把鉗住小姑娘柔軟的臉蛋:“你他媽,考慮一下青少年阿爾茨海默症?!”
“哎呀,”被掐的臉嘟起來的人笑嘻嘻,“你放開我,我替你擦乾淨。”
李渡放開了周雨彤,不幸的是深色衛衣沾上了奶白色的濃稠湯汁哪裏說擦就擦的掉,李渡看她越擦那個白色的痕跡面積越大長相越可疑,簡直頭皮發麻:“早知道衣服不借你,老子明天比賽怎麽跟隊友說!!”
“你就說你男朋友不小心弄上去的。”周雨彤扔了紙巾,“年輕氣盛,他們會原諒你的。”
李渡抓起了手中的牛扒刀:“我是真的想給你一刀。”
周雨彤笑到拍大腿。
陳近理忍無可忍,走了過去。
……
男人高大的身影和身上總是有的那股淡淡的煙草味攏過來,周雨彤瞳孔縮聚,看清楚來人時,第一時間收斂了臉上的笑。
站在她面前,陳近理像是沒注意到她表情的瞬息變化,垂眸看着她時,語氣平淡:“幾天沒回家了?你媽很擔心你。”
就像是過去的無數次,從網吧,從迪吧,從酒吧,抓到她時,他提問的語氣一樣,準備什麽時候回家?你媽很擔心你。
以前,這個時候她就會貼上來,抱着他的胳膊一頓撒嬌蒙混過去……
可惜。
今天沒有。
大概是因為仰視的角度,此時此刻周雨彤眉眼微微擡起,顯得冷淡又生疏,望着他猶如望着一個陌生人,那微抿的唇顏色很淡,她說:“你管那麽多乾嘛?”
……好笑了,今天全世界都在跟他講這句話。
陳近理一瞬間心頭有火起,他垂眸盯着她一開一合的唇,突然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識到這唇他曾經吻過,相比起眼前看到的微微濕潤看上去很好味的樣子,實際口感确實很好。
她的唇軟,吻到動情會主動纏上來輕舔他的上颚,也會很纏人的不深入一下下親吻他的唇角,哼哼唧唧地說,陳近理,你牙關咬那麽死做什麽?
這唇他吻過無數次。
第一次其實不是在那天的酒吧,眼前這小子的眼皮子底下——
那時候陳近理才二十四歲,家裏在催婚,某次聖誕節他去機場接了放假回國的候湘琴,回來的時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被周雨彤攔住,她哭的眼睛都腫了,哽咽地問,小舅舅,你要結婚了嗎?
陳近理那時候其實已經無所謂喜歡還是不喜歡,對于候湘琴,他大概是喜歡過,現在也不讨厭,被這樣問,他點點頭說,大概。
周雨彤撲上來咬住他的下唇,像是崩潰的野獸,那麽一點兒高的小姑娘才剛剛上高中,大概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将他撞壓在走廊的牆壁上——
那算一個吻嗎?
大概。
雖然除了疼痛和彌漫在口腔中的血腥味之外剩下的記憶好像全部都已經變成了模糊的零碎片段。
陳近理的走神被一聲餐具放回餐盤的聲音打斷,他冷淡地轉過頭,看着發出聲音的李渡。
餐桌邊,從方才開始就比較沉默的十八九歲的少年沖他笑了笑:“放心啦,等這人瘋夠了她自己會回去……到時候我會一斤不少地把她還給你們的,別擔心啊。”
少年停頓了下,像是将字放在了尖銳的犬牙上打磨,一字一字緩緩補充——
“小舅舅。”
這聲音近在咫尺的清晰,少年期的變聲特有的嘶啞讓陳近理聽出來,他就是那天電話裏跟他說什麽出臺的家夥。
——這些天,周雨彤一直跟他在一起。
兩人住在同一家酒店,
大概是不同房間。
但周雨彤可以肆無忌憚地穿他的外套。
弄髒他的外套。
一些沒用的雜亂信息湧入腦海。
那天,看着周雨彤進入電梯離開時,心底生出來的煩躁、厭煩情緒又一股腦地生了上來,陳近理不可抑制地蹙眉。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什麽,深深地看了周雨彤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離開了這家餐廳。
期間,與認出他的A大學生擦肩而過,學生熱情地與他打招呼,而向來至少表面上彬彬有禮的陳教授,這一次破天荒地将自己的冷漠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只是冷漠地瞥了那個學生一眼,然後在對方茫然的目光中,匆匆離開。
……
茍安今天下午沒有專業課,上午下了課,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錯過一場“浪子回頭,屁用沒得”的大戲,她婉拒了周雨彤共進午餐的邀請,收拾收拾,就沖向賀氏大樓。
最近她到賀氏大樓都不用再靠保镖刷臉才得以通行,事實證明無論是安保組還是接待處都狠狠地記住了她這張臉,成功實現了“臉比通行證好用”這件事。
站在電梯裏茍安思來想去,忍不住發信息給那位一會兒要見到的人,問了個她疑惑已久的問題——
【茍住別怕我能贏:絲滑地在電梯上了。】
【茍住別怕我能贏:你是不是把安保組和接待處的人抓起來開了個會,會議上把我的照片做成PPT給他們展示了一波?】
那邊很快給了她回應,發的語音,跟她說上去自己玩一會兒,他臨時有個會議要開,并且表示是的,他們當然見過你的照片。
【茍住別怕我能贏:你哪來的我的照片?】
【HJX:從你錢包裏拿的身份證。】
茍安盯住這句話讀了五遍,然後選擇一個電話直接打過去。
電話響了三秒,那邊挂了她電話。
【HJX:騙你的,你朋友圈拿的。】
【HJX:真的開會。】
電梯到了,賀津行的辦公室果然鬼都沒有一個,偌大的空間冷冷清清,辦公桌上擺着個開着的筆記本電腦。
茍安蹭到賀津行的位置上,坐着發了一會兒呆,給自己點了個下午茶外賣。
【茍住別怕我能贏:你電腦沒關。】
【HJX:你想用可以用。】
茍安敲了下電腦,發現電腦有鎖,翻了個白眼心想真給用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密碼,随手試了試賀津行的生日,果然不是。
又把賀老爺子的生日,賀津行的手機解鎖密碼,賀津行母親的生日等都試了一遍,電腦打不開且再試就要被鎖住幾分鐘——
她不耐煩了,随手輸入自己的生日,然後畫面一閃,進去了。
茍安:“……”
所以那個【友好度:68】是怎麽回事,他明明好像已經愛我愛的抛棄靈魂遺棄自己的樣子?
陳近理把offer親自發來的時候,已經将近黃昏。
彼時,茍安已經坐在賀氏大樓最頂層的辦公室、賀津行的私人電腦前面,枯坐了一個半小時,賀津行的會開起來沒完沒了,面對自己怎麽都寫不好的個人簡歷,她眉頭緊鎖地啃指甲。
——沒辦法,在今天之前她都沒發現自己表達能力那麽差,好像完全沒辦法用文字三言兩語地概括自己是個多麽優秀的人(……)。
來了郵件她看都沒看,一看發件人是陳近理更加讨嫌地直接點了右上角的叉,生怕影響晚餐的食欲。
太陽落山之前,開完會的賀津行推門進來,身後的高管還追在屁股後面給他做最後的工作報告,突然前面的人停下來,他好奇地探頭從旁邊(主要是沒賀津行高)看了眼,就看見脫了鞋子,此時正盤腿霸占了他們老板專屬沙發椅上的小姑娘——
她戴着耳機在聽歌,穿着白色襪子的腳伴随着音樂,大腳趾一翹一翹的,有那麽點肆無忌憚的意思。
老板的辦公桌上放着奶茶和吃了一半的蛋糕,奶茶杯外面的冰凝珠落下的水在桌子上留下一小灘水痕,桌子上原本放着的文件被推到一旁,除了文件被整齊地收好,其他堪稱亂七八糟。
高管想到秘書處的好友曾經抱怨過老板的喜怒無常——他桌子上的東西不允許別人亂碰的程度到了你把他的咖啡杯茶托收走他都會看心情随機發脾氣的地步……
而眼下那張桌子,和桌子後面坐着的人——
換了別人,賀津行可能已經拔.槍。
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能看到的血腥畫面。
高管鴉雀無聲,直到站在前面的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他的存在,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準備在這站到什麽時候?
精準地從那雙黑眼中捕捉到如此信息,高管擦擦額頭的汗把手中資料雙手遞給他偉大的、脾氣很不好的老板。
往後退散的時候,正好辦公桌後面的小姑娘嗅着動靜擡起頭來,看着杵在門口的男人雙眼一亮,推着電腦轉過來:“賀津行,你過來,看下我這個獎項要不要填進去!”
……她直呼賀先生的大名。
腦子裏不知道怎麽的飄過“茍聿的女兒果然年輕有為”的彈幕,坐電梯下樓的時候高管的腦子還是嗡嗡的一片空白。
拿出手機在沒有老板的高管小群發了句:都別到頂層來了,聽人勸,吃飽飯。
過了一會兒,劉秘書發了個“熊貓嘆氣.JPG”的表情包。
……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賀津行繞到辦公室後面,伸手拍了拍盤腿坐沒坐相的人的膝蓋,後者的兩條腿很懂事地垂落下來,晃了晃。
一只手撐着辦公桌邊緣,另一只手撐着椅子,男人這才低頭看了眼電腦屏幕:茍安自己做的個人簡歷亂七八糟,哪怕她花五毛錢去買個模板改改關鍵字看着都能比這個看上去專業。
賀津行原本想教育兩句,結果轉念一想,她才大二。
确實是還沒到要費勁做簡歷的年紀,他心想,算了。
于是看了看電腦左下角的時間,他琢磨着陳近理再磨蹭也該弄完了,于是問茍安,有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郵箱。
茍安想到了十分鐘前收到的郵件,狐疑地瞥了賀津行一眼點進郵箱,就發現陳近理發來的寒假的實習邀請,她眼睛緩緩睜大,心想這是不是有點勝之不武?
結果點開一看,發現陳近理轉發的郵件,抄送給了她和另一個郵箱,另一個郵箱看縮寫應該是賀津行的私人郵箱,而原始郵件正好發于這個郵箱——
裏面還有個附件,簡單明了的兩個字:簡歷。
茍安的簡歷還像一坨粑粑似的躺在自己的文檔裏,好奇心趨勢她點開那個被命名“簡歷”的原始附件看了眼,然後還以為自己在夢游。
“………………你怎麽知道我得過這個獎?”茍安指着電腦。
“要了陸晚的簡歷,打開看一眼,所有她得獎的比賽稍微查詢一下都可以在附近找到你的名字,而且一般情況下,排名名次會在她上面。”
賀津行說,“如果沒有你的名字,那就把這個比賽規模往上提一個級別再找找,一般也能找到。”
“……你這樣很變态。”
“先把你翹起來的唇角放下去再說。”
“那你說我是不是比她厲害?”
“嗯,一點。”
賀津行把她拎起來,自己坐下後讓她坐在自己身上,任由那雙穿着白襪子的腳蜷縮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看到一半才決定幫你把簡歷做掉發給陳近理,否則可能只能撕掉臉不要去要求他破格走後門。”
“現在呢?”
“作為老板,當他有更好的選擇,我想不到他有什麽理由說不。”
茍安完完全全被取悅了——
別跟她扯什麽靠賀津行幫忙做一個漂亮的簡歷勝之不武,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況簡歷裏,那些漂亮的實質內容,每一行都是她靠自己打下來的江山。
擡手抱住男人的脖子,她伸頭在他唇角親了親。
主動的,不敷衍的。
“我覺得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身後落日餘晖,将天邊燒的火紅,鏽色的光透過賀氏頂層的巨大落地窗照入,城市進入了一日裏最繁忙也是最快樂的時間,腳下車道的喇叭聲和無規律亮起的霓虹燈突然也變得很有氛圍。
賀津行轉過頭,盯着她,目光從她的雙眼又挪開,一路下滑,落到她的唇上,然後深色的瞳眸亮了亮。
茍安的臉蹭過去跟他貼了貼,甜蜜萬分地說:“倒也沒到那麽喜歡的程度啦。”
“……”
賀津行不知道作為一個人類怎麽能用這種甜滋滋的語氣說出那麽讨人厭的話的。
他抖了抖腿,拿開了環繞在懷中人腰上的手臂。
“滾下去。”
“咦?那麽兇,不要惱羞成怒嘛——”
“下去。”
“……”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可能是我的受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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