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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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杯!”
雨季來臨前的海市, 下午最悠閑的時間,空調拉滿的涼爽的清吧裏只有一桌客人。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各種數據工作,難得有一個放松的機會, 衆人都興致高昂。
許悠以為自己也會很開心, 結果從坐下開始,就像明天要被老師抽查作業今天卻一個字都沒寫的小學生一樣,乾什麽都透着一股心虛,坐立難安了一個多小時, 看到已經五點多後,她當即站起來要走:“時間不早了, 我得回去了。”
“不行!”一個學妹把她按回來,“才來多久啊就要走, 是不是過分了。”
“是啊學姐,不是說好六點就散嗎?兩個小時你都不肯專心?”
“學姐惦記大美人男朋友呢, 這一會兒都看八次時間了。”
許悠雖然外向, 但也被他們調侃得遭不住,樂呵呵端起一杯t啤酒:“都快五點半了, 我真得走了, 這樣,我罰酒一杯!”
“三杯!”
“三杯!三杯!三杯!”
許悠只好答應,只是喝到第二杯的時候, 陳浩看不下去了,直接搶過第三杯:“第三杯我替學姐喝。”
衆人聞言頓時起哄:“喲——怎麽還有人英雄救美啊,你是不是太低估學姐的酒量了。”
“你要是代喝,一杯可不夠, 怎麽說也得三杯。”
“是啊陳浩,至少三杯。”
陳浩酒量一般, 聞言有些為難地看着杯子,正要下定決心答應時,許悠笑盈盈把杯子拿回去,将啤酒一飲而盡。
衆人一片歡呼,許悠哭笑不得:“這樣可以了?”
“我給學姐打車!”
“我送學姐回去。”
“滾蛋。”許悠笑罵一聲,擺擺手自行離開了。
此刻是下午五點四十,打車軟件上顯示從酒吧到虞家四十分鐘左右的車程,跟平時下班到家的時間差不多,許悠一邊盤算,一邊站在路邊叫車,沒等顯示有人接單,手機就突然響了。
是剛才一起喝酒的學妹。
她連忙接通,手機裏頓時傳出學妹焦急的聲音:“學姐不好了,陳浩受傷了!”
許悠一愣,回過神後忙道:“別急,我這就回去。”
說着話,她取消了打車,急匆匆跑了回去。
酒吧裏,陳浩蔫蔫地捂着腦袋,一看到她眼圈就紅了:“學姐。”
許悠看到他指縫裏的血後深吸一口氣:“怎麽回事?”
“他剛才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樓上的服務員沒注意,掉了個杯子下來。”有人幫忙解釋。
……這也是夠倒黴的,許悠看看自家緊張的學弟學妹們,和吓得不輕的酒吧服務員,嘆了聲氣問:“打120了嗎?”
“已經打了。”匆匆趕來的酒吧老板忙道。
許悠點了點頭:“周周,你帶着倩倩他們回酒店,小傑,你扶着陳浩,我們一起去醫院。”
“好。”
“好的學姐。”
沈新柳不在,許悠在衆人心裏就是唯一的定海神針,一眨眼的功夫就恢複了冷靜。
好好的一場聚會潦草收場,許悠趕到醫院後,先是送陳浩去縫針,然後和酒吧老板一起去繳費,順便談一下賠償問題,急急忙忙簡直沒有個停下的時候。
時間不知不覺間流逝,等收到虞游問怎麽還沒到家的消息時,已經是六點半了。陳浩腦袋上封了七八針,還得住院觀察一晚,住院的手續許悠還沒辦完,此刻看到虞游的消息,趕緊回複:一個學弟受傷了,我送他來醫院,估計得等一會兒才能回去。
字打好了,要點擊發送的時候卻猶豫了。
虞游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如果像這樣實話實說,他肯定會問為什麽會受傷,在哪裏受的傷,那她去酒吧的事就會暴露……雖然她本來也沒打算瞞着,但按時到家然後主動說實話,跟遲遲不回去最後在他的短信追問下說出事實,卻是有本質區別的。
……她的男朋友生起氣來,可是不好哄得很。
許悠糾結幾秒,最終删掉重來:在加班,很快就回了。
虞游這段時間的心情真的挺好,看到消息後竟然沒有催促,也沒說要去辦公室接她,只是回了一句:辛苦了。
許悠看着短短的三個字,竟然有點愧疚,不過還沒愧疚多久,就被醫生叫走了。
“目前來看沒有出現惡心嘔吐、神志不清的症狀,大腦應該是沒什麽影響,但穩妥起見,還是要等磁共振的結果出來,大概要再等一個小時。”
許悠一聽還要一個小時,頓時急了:“不能提前一點嗎?”
“一個小時已經是加急了,”醫生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今天病人少,你至少要等兩個小時。”
許悠眉頭緊皺,正要說什麽時,臉色蒼白的陳浩出現在門口:“學姐。”
許悠打起精神:“你怎麽出來了?”
“我現在狀态還可以,”陳浩笑笑,“你趕緊回去吧,結果出來之後我自己拿就行了。”
“那怎麽行,”沈新柳不太擅長人際關系,所以許悠從考上她的研究生開始,就一直替她負責教學以外的事,對陳浩這些學弟學妹而言,她跟導員也差不多了,“老老實實回床上躺着,我拉等結果。”
陳浩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在她的眼神逼迫下回病房了。
已經是晚飯時間,醫院大廳裏都飄着外賣的味道,許悠之前喝酒喝急了,加上剛才一直緊張上火跑來跑去,此刻猛地松懈下來,只覺得胃裏好像有一團火在燒,說不上多難受,但也悶得厲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就到了晚上七點,距許悠平時下班後到虞家的時間,已經晚了半個小時。
虞家客廳裏,虞游坐在輪椅上,看到虞安抱着一大捧氣球花過來,便緩緩開口提醒:“放到落地窗那裏。”
“好的,”虞安答應一聲,把花抱過去後又折回來,“廚房那邊所有菜都已經備齊了,許小姐什麽時候回來?”
“在加班,司機已經過去了,等她一下班就可以開火,再加一道焦糖布丁吧,她喜歡吃甜的。”虞游平靜道。
“好的。”虞安點頭。
虞游獨自坐在桌邊,第十次用雙眸檢查細節,确定沒有問題後正要去廚房看看,司機突然打電話過來。
“接到人了?”手機一接通,他就直接問。
司機乾巴巴道:“辦公室已經關門了,我問了一下保安,說許小姐那個項目組今天提前下班,許小姐……應該是和同事一起出去玩了。”
虞游眼睫微動,沉默片刻後突然挂斷了電話。
陳浩的檢查結果提前十分鐘出來了,許悠看到沒什麽大事後終于松了口氣,忍着胃裏的不舒服去給他買了飯,一切安排妥當後就要離開。
“學姐,我送你。”陳浩忙道。
許悠失笑:“你一個病人,送什麽送,給我好好躺着。”
“那……學姐你回去之後趕緊吃點東西,再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臉色有點不好。”陳浩擔憂地看着她。
許悠擺擺手,去醫院門口打了個車。
“姑娘去哪?”
“羅曼假日酒店。”
許悠回答完,看到了虞游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還沒下班?
許悠輕呼一口氣,回複:快了快了。
她沒有立刻去虞家,而是先回酒店洗澡換衣服,确定一身酒氣都被洗乾淨後,才重新乘上去虞家的車。
折騰這麽一趟,許悠趕到虞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一走進客廳,就看到滿屋子的鮮花氣球,許悠驚訝開口:“怎麽弄成這樣?”
“許小姐,您怎麽才回來啊。”虞安嘆氣。
許悠心虛一秒:“怎、怎麽了?”
虞安搖了搖頭:“主人已經回房間了。”
許悠讪讪:“今天……好像也不是什麽大日子吧?”
她看過虞游的身份證,知道他的生日在九月,現在還早着呢,至于其他紀念日……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哪有什麽值得紀念的日子啊。
“趕緊去看看他吧。”虞安催促完,還不忘加一句,“許小姐,記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許悠愣了愣,對上他了然的眼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于是感激道謝後電梯都顧不上等,三步并兩步從樓梯跑了上去。
虞游房間的門緊緊關着,她嘗試着去開,果不其然反鎖了。許悠心裏嘆息一聲,擡手敲了敲門。
“虞游,虞游你聽得到嗎?”
屋裏無人應答。
許悠好言好語地哄:“我知道你沒睡呢,這個時間怎麽可能會睡,你先給我開門好不好。”
還是沒人理她。
許悠誠懇道歉:“對不起啊虞游,我不該騙你……其實也沒想騙你,我本來打算出去玩兩個小時就回來,然後再告訴你的,誰知道臨時出了點事,一個學弟受傷了,我只能先送他去醫院,結果就錯過了最佳的坦白時間……真不是故意騙你。”
房門安靜地擋在眼前,将卧室和走廊分割成兩個獨立的世界。
許悠轉過身靠在門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談戀愛前也沒人告訴她,哄男朋友會是這麽難的一件事啊。
胃裏那把火還在燃燒,嗓子像糊了一層油一樣不清爽,許悠揉了揉肚子,突然生出一點煩躁:“既然你今晚不想見我,那我們明天……”
房門突然打開,靠在門上的她一個不穩直接坐在地上,一擡頭便對上了虞游清冷的眼眸。
對着這樣一張臉,再多的不耐煩也變得耐煩了,許悠輕咳一聲,乖乖在地上坐好:“虞先生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虞游t淡淡地看着她:“換衣服了。”
許悠一頓。
“沐浴乳味道也很重,是回酒店洗完澡才來的吧,”虞游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還打算繼續撒謊騙我?”
許悠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全被他看出來了,清了清嗓子讨好道:“我只是不想你生氣。”
“真不想我生氣,就不該和別人鬼混。”虞游不為所動。
許悠頭疼:“都是一個學校的學弟學妹,一起去清吧喝點酒而已,不至于到‘鬼混’的地步吧。”
她甚至是下午去的,而不是玩到深夜才回。
虞游:“那就該一開始就告訴我。”
許悠:“我說了,你會讓我去玩嗎?”
虞游:“有和別人玩的功夫,為什麽不提前回來陪我。”
“所以啊……”許悠無奈地嘆了聲氣。
虞游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沒有絲毫悔過的意思後,神情愈發冷淡:“出去。”
“虞游……”
“出去。”虞游聲音冷硬。
許悠嘴唇動了動,半晌幽幽嘆了聲氣,出去了。
房門重新關上,卧室和走廊再次被分割,許悠在門口站了片刻,低着頭下樓去了。
虞安還在客廳裏,正指揮傭人們收拾氣球鮮花的裝飾,從她上樓到下樓還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原本漂亮的裝飾就變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了。
“虞叔。”許悠悶悶不樂地打招呼。
虞安嘆了聲氣:“主人還在生你的氣?”
“就是遲了兩個小時而已。”許悠長嘆一聲。
“對主人而言,可不是兩個小時的事,”虞安勸慰,“你該多哄哄他。”
“我也想啊,但他根本不給我機會。”許悠抿了抿唇,胃裏愈發灼熱,“虞叔,能給我一杯冰水嗎?”
“這個時間喝冰水?”虞安驚訝。
許悠點頭:“我胃裏不舒服,想喝點涼的。”
“那吃冰塊見效更快,”虞安斟酌道,“海豚就喜歡嚼冰塊。”
他很快準備好一小碗冰塊,端給許悠前想了想,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虞游。
“謝謝虞叔。”許悠一看到他從廚房出來,趕緊跑過去接碗,拿了一塊咬碎後,胃裏火熱的感覺總算消退了些。
她輕呼一口氣,低着頭一口一口地吃冰,虞安慈愛地看着她,正看得認真時,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虞游:人類吃太多冰對身體不好。
虞安一秒搶過冰碗。
許悠不解地看着他:“怎麽了?”
“沒、沒事,就是覺得你吃的量已經夠了。”虞安保持微笑。
許悠嘆了聲氣,看一眼已經打掃了大半的客廳:“虞叔,你還沒告訴我虞游為什麽要布置這些呢,我剛才還查了一下,今天也不是什麽情人節之類的啊。”
“這個啊,得主人親自和你說才行。”虞安笑呵呵道。
許悠雙手合十,可憐地看着他:“您給我一點提示呗。”
“這次我真幫不了你,你去問主人呗。”虞安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許悠還想再求,突然瞥見一道身影出了電梯,立刻乖乖站直了:“虞游,你出來啦。”
“為什麽吃冰?”虞游擡眸。
許悠立刻喪眉搭眼:“胃裏不舒服。”
“你腸胃不是很好,怎麽突然不舒服?”看得出她在裝可憐,虞游還是忍不住問。
許悠哪還敢隐瞞:“估計是下午喝酒喝急了,又來回跑了幾趟腿,激着了。”
果然是和出去鬼混有關,虞游喉間溢出一聲冷哼。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嘛。”許悠賴賴唧唧,趁他不備推着輪椅就往電梯走。
虞游蹙眉:“乾什麽?放開我。”
“放什麽放,我們回屋嘛。”許悠才不聽他的,果斷推着他進了電梯。
電梯上升,氣氛壓抑,許悠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輕輕捏着他的脖頸:“虞游,你不生我氣了好不好。”
“下次還撒謊嗎?”虞游問。
許悠立刻開口:“不會,絕對不會。”
電梯門重新開啓,他們已經來到三樓,虞游自行操控輪椅往外走:“這種承諾,你自己相信嗎?”
剛跟着走出電梯的許悠默默停下腳步。
虞游走到卧室門口時才意識到她沒跟來,停下後扭頭一看,某人正獨自一人站在電梯口。
明明做錯事的是她,撒謊的也是她,可這一刻卻好像他才是感情裏的那個壞人。虞游心情煩悶,可也控制不住地心軟,沉默片刻後突然問:“吃飯了嗎?”
許悠眼睛一亮:“沒有!我都要餓死了。”
虞游眼底透出一分無奈。
本來該在氣球鮮花包圍中進行的晚餐,最後在卧室裏湊合吃了,饒是如此,許悠也為今天豐盛的菜色感到震驚。
她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盤子,又想起那些被精心布置又被匆匆收走的氣球鮮花,終于忍不住問:“虞游,今天是什麽紀念日嗎?”
虞游擡眸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讨好地笑笑。
短暫的沉默後,虞游垂着眼眸優雅地切牛排:“你永遠不會知道了。”
許悠:“?”
“這是對你的懲罰。”虞游補充。
許悠無言片刻,心想只是好奇心無法滿足而已,算得上什麽懲罰,但一對上虞游的眼睛,她還是立刻裝起來了:“不要啊,我真的很想知道。”
虞游唇角果然翹起一點弧度。
夜深人靜,窗簾緊閉,将無垠的海隔絕在外。
卧室裏海洋的氣息愈發濃郁,鹹濕的空氣仿佛吹起了海風,叫人無法自控地沉溺。熱烈的吻,恨不得融化在對方唇齒裏,肢體糾纏時沁出細細的汗,為皮膚添了一分黏膩。
許悠意志昏沉地看向虞游,恰好看到他眼底閃過一抹湛藍,等她再仔細去看時,卻只看到了沉靜的黑。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分心,虞游已經從她裙底探進去的手重重一撚,許悠頓時躬成一只蝦子,痛苦又愉悅地忍受他帶來的顫栗。
氣氛愈發不可控,許悠勉強恢複一絲神志,大口呼吸着平複深夜的潮汐,等到稍微冷靜些時,便要像以前一樣推開虞游。
虞游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許悠訝然,不解地看向他,眼角還泛着被欺負過的紅。
“繼續。”他啞聲道。
許悠眼底閃過一絲遲疑:“你……”
“你嫌棄我,”虞游平靜接話,“不想面對我的殘疾。”
“當然不是。”許悠想也不想的否認。
虞游卻只是安靜地看着她。
許悠心裏嘆息一聲,鄭重捧着他的臉道:“我在和你第一次見面之後,在網上找過很多斷肢的圖片,确定自己可以接受了,才真正開始追你,虞游同學,雖然我的追求看起來非常沖動,但我确實是做過很多功課、經過慎重考慮才開始的。”
虞游定定看着她,在她思索是不是還得再說點什麽時,突然感覺一陣旋轉,回過神時她已經成了躺着的那個,而虞游則虛虛地壓着她的腿。
許悠笑了:“你亂動什麽,假肢受得了……”
話沒說完,她的手已經覆在他的大腿上,察覺到掌心緊繃的肌肉後,聲音戛然而止。
虞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靜靜等着她自己說。
許悠斟酌許久,問:“現在的假肢工藝這麽好嗎?你這腿像真的一樣。”
虞游終于笑了出來,俯身輕咬她脖頸上的紅痣:“我跟你說的怪病,是真的。”
許悠眼睫輕顫,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所以……”
所以什麽?她沒問,而是身體力行地去驗證了,虞游也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被抓住的瞬間後背都繃緊了,勉強存在的理智像被泡進了大海裏,一瞬間融化得一乾二淨。
不知何時突然起風了,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有了起伏,慢慢的一浪高過一浪,拍打在礁石上時,濺出白色的浪花和泡沫。
許悠突然想起為數不多的生病打針的經歷。
在她二十六年的人生裏,一直覺得沒有比打屁股針更強人所難的事了,你明知道針尖即将紮進身體,明知會帶來痛意,身體的本能會讓你繃緊每一塊肌肉,用力排除不屬于身體的一切異體,可還是會有人總是提醒你,要放松,放松了才不會痛。
現在,這個提醒她的人變成了虞游。
抓緊床單的手無意間落在床頭櫃上,碰到了電動窗簾的按鈕,原本緊閉的窗簾開了一條縫,許悠側目,能從縫裏看到外面無垠的海。
“起、風了……”她艱難開口。
虞游将她的臉扭回來:“專心。”
沉淪時,許悠閉上了眼睛,心想她不該将這事和打針聯系到一處,畢竟打針只會帶來短暫的痛楚,而她與虞游的結合,是一場漫長的折磨與歡愉。
風起又風靜,許悠裹着浴巾從浴室出來時,便看到虞游站在落地窗前。
脫離了輪椅,她才發現原來他這樣高,雙腿修t長線條美麗,和他那張臉一樣完美。
聽到身後的動靜,原本正在看窗外風景的虞游回過頭來,下一秒便和許悠對視了,他唇角揚起,眼底是細碎的笑意:“還好嗎?”
被他一問,許悠頓時感覺身體上的酸軟痛脹一瞬間放大了十倍,但還是微微搖了搖頭,怔怔看着他的腿:“你……能走兩步讓我看看嗎?”
虞游腰上只圍了一條浴巾,斜斜垮垮的要掉不掉,聞言聽話地走了幾步,并告訴她:“現在不疼了。”
“太神奇了……”即便親眼所見,許悠仍忍不住震撼。
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家族遺傳病!
虞游看着她眼底的驚色,斟酌着開口:“許悠,我其實……”
“餓了。”許悠突然苦惱,“我們去找點吃的吧。”
虞游靜了一秒,道:“好。”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許悠淩晨三點才睡,一直到中午十二點才醒,睜開眼睛時看到虞游還躺在旁邊,陽光透過窗戶曬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漂亮的光澤。
許悠沒忍住,上手摸了摸,手指不知不覺間就滑到了她送給他的巴洛克珍珠上,正把玩時,珍珠突然被抽走了。
“摸得太多,會讓珍珠失去光澤。”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的虞游開口提醒。
許悠沒當回事:“沒光澤了我再送你一個,反正也不貴。”
“那不一樣,”虞游倒是沒有拒絕她再送的話,“這是你給我的第一份禮物,意義不同。”
“意義不同,你不還是一直放在客廳桌子上?要不是我海裏舍身救你,只怕到現在還沒拆開吧。”許悠也是睡飽了,突然想翻一翻舊賬。
虞游不反駁,也不為自己辯解,只是淺笑着看她。
許悠突然心軟了,慢吞吞蹭到他懷裏:“算了,許小姐大方心善,不和你一般見識了。”
虞游低着頭将她抱緊,陽光正好,屋裏的空調打得也低,抱在一起時體溫剛好融合在最舒适的程度,以至于兩人都沒了言語,只是靜靜感受這一刻。
突然,許悠的肚子咕嚕一聲。
虞游笑了:“想吃什麽?”
“吃面吧,”許悠沒覺得不好意思,仰頭看向他的眼睛,“昨天累壞了的許小姐可以申請在房間裏吃嗎?”
“我叫人送上來。”虞先生欣然同意。
等午餐送上樓的功夫,兩人先是洗漱,然後虞游去處理昨天積壓的合同,許悠一個人無聊,就又一次翻起了上次沒來得及看的相冊。
五本相冊,大部分都是虞游和母親虞真的合照,有一些照片的比例明顯不對,應該是裁掉一部分的原因。
許悠看着虞真穿着婚紗手拿捧花的照片,想起發生在這個女人身上的故事,不由得嘆息一聲。
“這是她的結婚照。”虞游不知何時過來了,從背後以一種不由分說的方式将她覆蓋在懷裏。
許悠往他身上靠了靠:“她真的很漂亮。”
說完,又趕緊加一句,“別再說她普通了啊,她要是普通那我是什麽,醜嗎?”
“你最好看。”虞游說得真心。
許悠哭笑不得:“你媽要是聽到,肯定要氣死了。”
話一說出口,她就意識到不妥了,頓了頓趕緊道歉。
“不用這麽小心翼翼,”虞游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順便将相冊往下翻了一頁,下一頁依然是虞真的婚紗照,“她現在和我爸一起長眠海底,再也不必擔心愛人的背叛,我們該為她高興。”
這種說法也太怪異了,許悠沉默三秒後忍不住道:“我覺得吧,你媽也不一定願意和背叛者一起長眠。”
“她願意。”虞游答得很是篤定。
許悠失笑:“你怎麽知道?”
“她說過。”
許悠:“……嗯?”
虞游一低頭,對上她怔愣的眼睛,唇角突然揚起一點笑意:“我開玩笑的。”
許悠默默松了口氣,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我真是謝謝你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虞游又揉了揉她的頭發,在她脖頸紅痣上留下一吻:“雖然他出軌了,但她還愛他,所以能一起長眠,也算好事。”
許悠雖然不認同,但也無法反駁,嘴唇動了幾次後突然意興闌珊地阖上相冊。
“真的好餓啊。”面對虞游不解的目光,許悠可憐兮兮。
在虞家度過了一個完整的周末,周一的早上七點,許悠沒等鬧鐘響就醒了過來,默默拉開虞游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正要悄悄起床時,某人又抱了上來。
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又一次将她包裹,許悠的雙腿下意識地打顫,心想這兩天沒日沒夜的,真是太不知道節制了。
“去哪?”虞游聲音含糊不清。
許悠聽得心都軟了:“上班呀,你接着睡吧。”
“別去了,請假。”虞游抱着她不肯放。
許悠失笑:“別鬧,我快遲到了。”
聽出她沒有一絲糾結,虞游皺着眉頭放開她,自己也跟着坐了起來。
他動作太大,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腰腹漂亮的線條,許悠沒忍住又摸了一把,一擡頭就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打住,”許悠頭皮都快麻了,“我就是純手欠,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非要去上班嗎?”虞游卻更在意這個,“項目不是已經完成了?”
“還有一些資料和文檔要整理,讨餘款嘛,你懂的。”許悠解釋。
虞游面色平靜:“還差多少錢,我給了,你今天留下陪我。”
“我這是被大款包養了?”許悠直樂。
“大款,”虞游蹙眉,“好土的稱號。”
“那就別乾這麽土的事,”許悠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真得走了。”
虞游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雖然交往這段時間,許悠已經見識過男朋友黏人的程度,可這一刻還是有些無奈了:“聽話。”
“虞家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了一款情侶APP,你要和我一起試用一下嗎?”虞游突然問。
許悠頓了頓:“什麽APP?”
“就……分享生活,視頻通話之類的,”虞游含糊道,“還沒面市,我想先做個測評。”
“好啊。”許悠沒有多想,把手機遞給他。
虞游操作一通,很快就弄好了,許悠拿過手機又親了他一下,扭頭便往外跑。
許悠一走,卧室突然靜了下來,虞游看着屋裏一切熟悉的擺設,第一次感覺自己住了這麽久的房間如此空曠。
他憊懶地起床下樓,虞安正在給傭人們開會,一看到他便立刻迎上來:“主人,我剛才好像看到許小姐離開了。”
“嗯,她去上班。”虞游神色淡淡。
虞安頓了頓,試探:“您沒告訴她,結合之後的一周內,您都需要她親密無間的陪伴嗎?”
“沒說。”虞游點開手機APP,看到上面粉色的小點正在路上移動。
虞安獨自苦惱:“聽起來,您似乎暫時不打算将族群的秘密告訴她。”
“沒必要,”虞游收起手機,“我這幾天想了一下,覺得還是別說了。”
虞安不解:“為什麽?”
“母親從一開始就坦言,父親是什麽反應?”虞游反問。
虞安被他問得愣了一下。
“愛意濃時,身份不是問題,地域不是問題,就連族類都不是問題,可時間久了,又什麽都成問題了,”虞游面色平靜,俨然已經看透,“人類排斥不同,也對異族懷有警惕和恐懼,與其讓她活在惶惶不安中,不如瞞她一輩子。”
“可、可你們是伴侶,怎麽可能瞞得了一輩子?”虞安都快懵了。
“沒什麽不可能的,”虞游垂下眼眸,“只要我想,就可以。”
許悠九點十分才趕到辦公廳,一進門發現所有人都到齊了不說,沈新柳也在,她就這麽明晃晃地遲到了。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她趕緊認錯。
沈新柳掃了她一眼,繼續開會,許悠默默擠到人群裏,立刻有人小聲跟她說今天的會議內容。
無非是接下來一周的安排。
許悠拿個筆記本刷刷地記,等到會議結束後,才默默扶着酸軟的腰回到座位上。
“學姐。”
許悠擡頭,看到是陳浩,一時有些驚訝:“你怎麽不在家休息?”
“就是縫了幾針,昨天就不疼了,”陳浩笑笑,“我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
許悠一頓:“這就要回了?”
“嗯,我負責的部分已經結束,要回去上課了。”陳浩颔首,“不止是我,小傑倩倩他們也都要回去了。”
許悠‘啊’了一聲,再看海市本地負責人特意給他們準備的這間辦公廳,才發現原本坐得滿滿當當的座位,如今空出來不少。
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了四分之三的人了啊,那她……是不是也t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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