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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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許悠預感自己也快要返校了, 突然對這個城市生出強烈的不舍,這種不舍讓她每次對上虞游的眼睛,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能感覺到, 自從突破了最後一層, 虞游對她的黏人程度就直線上升,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件事告訴他,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在最初的幾天之後, 虞游又漸漸恢複了正常。

她竟然因為虞游不再無時無刻地黏自己感覺到松一口氣,意識到自己這個念頭時, 許悠莫名心驚,随即又覺得不能完全怪自己, 畢竟虞游實在是太難哄了,她現在一看到他冷下臉就忍不住緊張, 實在不敢想在他這麽粘人的時候, 告訴他自己即将回學校的消息,他會有多生氣。

轉眼又是一個周五, 虞游來到辦公室下等着接女朋友下班, 許悠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沈新柳突然叫住她:“來辦公室一趟。”

這一天終于要來了啊。

許悠深吸一口氣,面色如常地跟着沈新柳進了辦公室, 順便幫她把門關上了。

“知道我要跟你說什麽吧?”沈新柳看了她一眼。

許悠:“是談返校的事?”

“嗯,你現在想回去嗎?”沈新柳直接問。

許悠被她的問法逗笑:“怎麽這麽問,難道我還有得選?”

“還有一筆尾款沒結,加上海市已經到了雨季, 這邊的天氣可能會對設備造成些許影響,我們得留個人在這裏盯着, ”沈新柳靠在工學椅上,“你六月就該畢業了,本來這個任務不該交給你,但考慮到你現在的個人情況,還是該讓你自己決定,你要是返校,我就另選人留下,要是留下,就等到下個月再回去,工資按之前的兩倍發。”

許悠心跳都快了一拍:“我真能多留一個月?”

沈新柳沉默三秒:“其實你提前回去會更好,畢竟論文還有畢業的事很多……”

“沒事,論文已經到審稿階段了,沒什麽問題的,至于其他的事,無非就是整理檔案資料之類的,這些我都熟悉,應該用不了太長時間。”許悠利索地盤算好了接下來幾個月的事。

沈新柳擡眸:“看來你已經做了決定。”

“實話跟您說,我正不知道該怎麽和虞游說返校的事呢,現在可以多留海市一個月,真是幫了我大忙了。”許悠笑道。

沈新柳蹙眉:“正常返校,又不是別的,有什麽不好說的?”

“我們……唉,他比較黏人嘛。”許悠說着,晃了晃手機,“看,晚下樓五分鐘,就打兩個電話了。”

沈新柳對這種黏人的男人敬謝不敏,立刻擺手讓她滾蛋。許悠笑嘻嘻離開,一直到鑽進虞游車裏,心情仍是飛揚的。

“怎麽這麽高興。”虞游遞給她一根雪糕,自從接送她上下班後,車載冰箱裏就放了一堆零食飲料,他已經習慣每天定時投喂她了。

許悠接過雪糕,一邊吃一邊笑道:“剛才跟教授開了個小會。”

“嗯?”虞游等着聽她接下來的話。

“你知道我們項目已經結束了吧?”看到他沒有否認,許悠唇角笑意更深,“那你知不知道,項目一結束,我們這些工作人員就得離開了?”

虞游果然蹙起眉頭。

許悠也不賣關子,邀功一樣告訴他:“大部分人前幾天就已經返校了,現在整個項目組留下的,加上沈教授滿打滿算也不到十個人了。”

“但你留下了。”虞游看着她得意的神情,斟酌開口。

“對啊,我留下了,我不僅留下了,還跟教授申請了延遲返校,等下個月的十九號才回學校。”許悠說完,拿着雪糕等誇。

虞游卻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許久,他突然開口:“然後呢?”

“……嗯?”許悠略微坐直。

虞游:“一個月之後呢?”

“當、當然是回學校了,”許悠看着他嚴肅的神情,嗓子一時發乾,“我得忙畢業的事了。”

“畢業之後呢?”虞游繼續追問。

許悠被他問得一愣:“什、什麽畢業之後?”

“畢業之後你打算去哪?做什麽?”虞游看着她的眼睛,“別告訴我你沒想過這些。”

許悠回過神來:“我當然考慮過,本來是想找個公司上班的,但實在不适應那種規律沉悶的生活,所以我打算和教授一起創業,等我畢業後組建公司,我負責行政方面的工作,在走上正軌前就先留在學校給教授做助教,有合适的項目就跟着做做項目。薪資方面應該……”

“沒考慮過來海城?”虞游再次打斷。

許悠一愣:“海城?”

“你難道想一直和我分居兩地?”虞游問。

許悠無言片刻,讪讪:“這些關于未來的規劃,是我和教授一年前就商量好的,那時候還不認識你呢……”

“現在已經認識了,”虞游垂着眼眸,握住她的手指,“不僅認識了,還成了彼此的伴侶,你之前的那一套計劃也該改了。”

許悠:“你想我怎麽改?”

“我不接受兩地分居,所以,你來海城。”虞游又一次看向她的眼睛。

許悠下意識問:“為什麽不是你去周城?”

“我沒辦法離開這片海域。”虞游反駁。

許悠笑了:“那我就能離開自己熟悉的城市?”

“我不想在這件事上跟你争辯,因為這根本就不公平,”虞游眼神泛冷,“如果我可以去周城,那不用你說,我也會直接跟你走,但現在的事實是我無法離開海城,但你可以離開周城。”

有無法離開的,無非就是覺得虞家紮根海城,離開了不劃算而已,至于她,一個沒有任何事業任何産業的研究生,在他眼裏當然是随時可以轉移到任何城市的人。許悠看着虞游深邃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累:“可畢業和教授一起開公司的事,是我們提前說好的。”

虞游神色緩和了些:“沒事,我可以替你賠付一筆錢給沈教授。”

聽到他把自己和沈教授之間的關系,用簡單的‘一筆錢’概括,許悠心情有些煩悶,但面上仍然不顯:“可我想和她合夥。”

此言一出,氣氛突然冷凝。

司機默默把擋板升起來,後座成了獨立的空間,許悠正失神,突然感覺手指一涼,才發現雪糕不知何時化了,她趕緊擦了擦手,但手指上留下的黏膩感卻久久不散。

“要聽聽我的規劃嗎?”一片安靜中,虞游做了最先妥協的人。

許悠打起精神:“你說。”

“你想開公司,其實沒必要跟人合作,獨占股權才能保證利益最大化,資源和錢我都可以幫你,人事方面也可以托管給虞家的集團,你要實在想跟沈新柳合作,那就給她一部分股份,你們一樣可以做合夥人。”虞游自覺已經妥協。

許悠臉上卻不見輕松。

何止是不輕松,簡直是頭疼,虞游先是把她和沈教授關于事業的藍圖歸結于‘一筆錢’可以解決的事,現在又要讓她們以這種方式合作,顯然是沒聽懂她剛才的話。

知道已經聊到這份上,許多事不是敷衍敷衍就能過得去的,于是許悠再次強調:“我想和沈教授合作,不是因為她的錢,也不是因為她的資源,而是因為我們很契合,工作這件事帶給我的,也不止是利益,還有我個人意志的獨立。”

“你的意思是,我讓你不獨立了?”虞游冷聲反問。

許悠嘆了聲氣:“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虞游态度冷冰冰,“你們人類為什麽總是要靠工作實現價值?壽命總共就那幾十年,每天在海上曬太陽不好嗎?”

沒想到他憋了半天,來了這麽中二的一句發言。許悠樂了:“你難道沒有在工作?”

“我可以不工作,”虞游眼眸起伏,多了一分誠懇,“像我媽那樣把集團托管就好,我們結婚,每天海上曬太陽好不好?”

許悠一噎。

“我知道,你們人類想要安全感,雖然我絕對不會背叛你,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全部財産都轉給你,這樣你曬太陽的時候,就不用擔心自己被抛棄了,”虞游說着,淡漠的瞳孔裏第一次透着熱切,“我們今天就去辦理財産的事,明天去結婚好不好。”

“……你吓到我了。”許悠默默往後仰了仰,“我們現在談結婚,好像太早了吧?”

虞游不悅:“我們已經到人類結婚的法定年齡了,t如果是在海……或許我們十年前就可以結婚。”

許悠看着他急切的樣子,不由得又是一聲嘆息:“虞先生,你冷靜點。”

平時甜蜜時的稱呼,這一刻突然成了拉開距離的利器,車廂裏剎那間充斥海洋的氣息,溺水感一陣一陣地湧上來時,許悠不合時宜地想,自己也許跟海城的氣場不合,不然怎麽來到這裏之後,總是會出現這種錯覺。

“你根本沒想過和我結婚。”虞游淡淡開口。

許悠:“我不……”

“酒店到了,你可以下車了。”

三十秒後,許悠站在酒店的門廊下,看着黑色的豪車揚長而去。

可以多陪男朋友一個月的開心蕩然無存,許悠莫名覺得步伐沉重,回到房間後電腦都沒有開,直接倒下睡了個昏天黑地。

從分開那一刻起,虞游就點開了那款所謂的情侶APP,看着手機上的紅點從進入房間後就一動不動,直到淩晨時才在十幾平方的狹窄空間裏來回移動。

許悠睡到淩晨就醒了,起來簡單泡了碗面,坐在窗子前吸溜吸溜吃完。泡面的油膩感仿佛在她的喉嚨上抹了一層蠟,堵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晚安電話還沒打,就一不小心睡到了這個時間,那到底還要不要打呢?如果打的話,會不會吵醒他,不打的話他生氣怎麽辦?許悠一臉苦惱,又一次感覺談戀愛太難了,平時在人際關系裏的游刃有餘,好像突然就行不通了。

正盯着手機發呆時,電話突然響起,許悠一看到來電名稱,頓時精神一震:“虞游!”

聽到她驚喜的聲音,虞游心裏那點煩悶淡了些,但還是要問:“你真的沒有打算跟我結婚?”

“天地良心!”許悠就差對天發誓了,“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只是覺得沒必要這麽着急而已。”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結?”虞游打破砂鍋問到底。

許悠噎了噎,心想這種事哪說得好,當然是順其自然。

可惜心裏是這麽想的,要真這麽說出來,他肯定會覺得她誠意不夠。

短暫的沉默之後,許悠含糊地給了一個時間:“一、一年後?”

聽到确切的回答,虞游臉色緩和了些,但還是快速地說一句:“我還是希望你能在海城工作。”

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許悠看着還亮屏的手機,一時間哭笑不得。

她以為大半夜都通電話了,就意味着傍晚時那些不快全都一筆勾銷了,但虞游顯然不那麽想,接下來一連好幾天雖然還是會按時接送她下班,但始終是不冷不熱的。許悠這輩子都不知道‘冷戰’兩個字怎麽寫,偏偏攤上一個很擅長此道的男朋友,頭發都快愁掉幾根了。

又一個周末,門窗緊閉的房間。

虞游眼角泛紅,掙紮了幾下卻沒能掙脫手腕上的铐子,反而讓自己的呼吸愈發不穩。

“寶貝乖一點,”堪堪遮住腰腹的被子下,許悠指尖溫熱,“很快就結束了。”

虞游悶哼一聲,看向她的眼睛裏透出些許水光:“許、許悠……你別太過分。”

“咱倆是誰過分?”許悠學着他的樣子冷笑一聲,“天天板着一張臉,好像我欠你八百萬一樣。”

“你本來……就欠我,你……”虞游難耐地昂起下颌,露出脆弱的脖頸,“明明答應和我在一起,又要離開我。”

許悠不客氣地咬上去,果然聽到他近似哽咽的痛哼。

他的身體倏然繃緊,片刻後又松懈地靠在枕頭上,漂亮的雙眸有些無神。許悠抽了幾張紙巾擦手,盯着他的臉欣賞片刻,這才低聲安撫:“沒要離開你,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原計劃行事而已,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不讓我去做,我可能會惦記一輩子,真要是做了,可能也就三分鐘熱度,到時候不等你勸我,我就主動來海城了。”

“真的?”緩過來的虞游聲音沙啞。

許悠笑笑,對待男朋友像對待甲方一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畫大餅:“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去機場的前一夜,許悠沒有回酒店。

虞游仿佛要耗盡最後一點氣力,最好是和她一起死在這床上。許悠雙腿顫顫,淩晨四點時跌跌撞撞沖進浴室反鎖房門,才讓他勉強答應不再折騰。

重新抱在一起時,許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低聲安慰他:“其實你不用緊張的,我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

“曾經有很多人類這樣對我的族人說,但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最後那些族人只能在深海裏,用沉船裏的匕首結束生命。”虞游淡淡道。

許悠實在太困,沒聽見他後面的話,只是閉着眼睛笑了一聲,将臉埋進他的心口:“我不會抛下你。”

“你最好是這樣,”虞游靜靜看着天花板,隐約能看到上面繁複的花紋,那是他在一艘上世紀的沉船裏看過的花紋,他保險櫃裏的那把匕首上,也有相似的紋路,“因為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被抛棄後,只會懦弱地結束生命,而我會找到你,用匕首刺穿我們的心髒,然後一同沉入海底。”

“就像我的父母那樣。”

許悠做了個夢,夢裏虞游舉着一把漂亮複古的匕首朝她笑,她被笑得心情蕩漾,歡快地朝他跑去,下一秒那把匕首就出現在她的心髒。

許悠倏然驚醒,鬧鐘的聲音刺得她頭都疼了。

匆匆忙忙來到機場,許悠抱了抱虞游,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寶貝,我下周末就回來看你。”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虞游低頭問。

許悠立刻點頭:“記得,每天早午晚三餐吃了什麽要彙報,和什麽人一起做了什麽也要跟你說,不管男的女的都要保持距離,不要去那些沒所謂的酒局,每天晚上八點鐘按時給你打電話,每個星期都要回來看你。”

“你下周回來的機票,我已經給你定好了。”虞游說。

許悠哭笑不得:“那我就先謝謝了。”

四目相對,眸色都控制不住地變得缱绻。

許悠又一次抱緊自己黏人的男朋友,心裏悶悶的:“那我走了啊。”

“你現在反悔也來得及。”虞游提醒。

許悠默默放開他,對視片刻後粲然一笑,趕緊溜了。

虞游看着她着急地沖進安檢的隊伍,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把一條小醜魚放歸大海。

真的還能找到她嗎?他有一瞬動搖,下一秒許悠站在人群裏,熱情地朝他招手,他喉間溢出一聲笑,動搖的心又重新變得堅定。

或許,他該給自己的人類伴侶一點信任,更何況……一年之後,他們就要結婚了。

許悠剛回到學校的那一個星期簡直要忙瘋了,每天都在各種辦公室之間來回轉,腿都快走細了,就連虞游隔着手機都聽到了她的疲憊。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到了周末,許悠一張機票飛到海城,和親愛的男朋友度過一個美好的周末後,又重新回到學校忙碌。

畢業季永遠有數不清的離別聚餐,許悠一開始還去參加,但每次到氣氛最好時,恰好虞游的電話就來了。知道他不喜歡她跟人‘鬼混’,她只能先發個消息敷衍一下,然後以最短的時間回到宿舍,再假裝無事發生地跟他聊天。

虞游給她下載的那款情侶APP,她也就打開過兩次,發現上面一沒有活人用戶,二沒有好玩的功能,無聊到乏善可陳,讓人有種删掉別再占內存的沖動。

但她想想還是算了,怕虞游看到後會多想。

異地戀期間的虞先生,可比相守在一起的他更敏感更難哄。

第三個周末時,許悠拖着疲憊的身體到了海城機場,一到出口就看到了虞游,她擠出一點笑意,上前擁抱了他。

“想我沒有?”他問。

許悠笑笑:“想,當然想了。”

虞游唇角翹起,牽着她的手來到停車場,許悠下意識往後座走,直到看到虞游坐在了駕駛位,她才怔愣地敲開他的窗戶:“李叔沒來?”

“我考了駕照,”虞游擡起下颌,“以後可以單獨接你了。”

許悠眉頭微挑。

黑色的車慢悠悠駛出停車場,朝着虞家的方向去了,走到一處無人的荒野時,許悠突然叫他停車。

“怎麽了?”虞游不太熟練地把車停到路邊。

許悠意味深長地看着他:“你的車,沒有行車記錄儀吧?”

一個小時後,許悠溺水一樣在空中亂抓的手突然按在車座上,留下幾個清晰的指痕,虞游伸出t汗津津的手,将她往懷裏拖了一下。

“有,”他親了親她的紅痣,“但我可以删掉。”

回到虞家,許悠飯都顧不上吃就睡了個昏天黑地,等醒來時已經是半夜。

虞游不在房間,她一個人換好衣服下樓,就看到虞安正在準備吃的。

“許小姐,雞湯喝嗎?”他笑着問。

許悠也笑了一聲。

兩人面對面坐着餐桌上喝雞湯,一邊喝一邊閑聊。

“他又去夜泳了?”許悠問。

虞安點頭:“相比岸上,主人更喜歡海裏。”

“但再喜歡,也不能總是半夜出去游泳,太危險了。”許悠表示不認同。

虞安笑笑:“沒有什麽比海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許悠奇怪地看他一眼。

“許小姐好像清瘦很多。”虞安關心道。

許悠嘆了聲氣:“最近太忙了。”

既要忙畢業的事,又要忙公司的手續,周末還要長途跋涉來看虞游,她已經忘了自己上次休息是什麽時候了。

周末總是短暫,許悠又一次要離開時,是虞游單獨送她。

“虞游,”車上,她猶豫半晌,還是忍不住道,“我跟你商量個事。”

“怎麽了?”新手司機時刻盯着前方的路。

許悠:“我下周就要畢業典禮了,要組織系裏聚餐,要和學校辦公室商量畢業典禮的細節,還要作為優秀畢業生發言,反正就是很多事要忙……我周末可以先不過來嗎?”

車猛地停下,車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許悠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确定四下無人後才蹙眉道:“你乾什麽?!”

“說好了每周都要來看我。”虞游臉色不太好看。

許悠深吸一口氣:“是,我是這樣說過,但下周特殊情況,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虞游長相清冷,生氣時更是生人勿近,“還不到一個月,你怎麽就已經違背誓言了。”

許悠:“這個也不是誓言,反正就是……我不來看你,你可以去找我啊,你難道不想看看我穿畢業服的樣子?”

虞游怒道:“我說了我無法離開這片海域!”

“你的腿是在這裏生了根嗎?就算你離開兩天,虞家也不會破産吧?”許悠終于忍不住反諷。

最後果然是不歡而散。

周一的早上,許悠和沈新柳約好一起去遞交材料,于是早早在辦事大廳等。

“怎麽這麽憔悴?”沈新柳問。

許悠打起精神:“有嗎?”

“嗯,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沈新柳看了她一眼,“周末不是剛去見了男朋友?怎麽,沒充好電?”

“算了吧,千裏老遠去陪男朋友才是最累的。”許悠嘆氣。

沈新柳推了一下眼鏡:“先去交材料,下午你別回學校了,畢業典禮的事我叫其他人去弄,你去我家好好睡一覺。”

“謝謝教授,”許悠打着哈欠,“我回宿舍睡吧。”

“宿舍不夠安靜,睡不好。”沈新柳說着,直接把家裏密碼告訴了她。

許悠感激笑笑,等事情忙完後就直接去沈新柳的房子了。

這段時間她一刻也不得閑,直到今天才真正意義上睡一個好覺。

醒來時竟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早就過了和虞游打電話的時間,許悠打開手機,果然看到上面有六十多通未接來電。

明明就還在生氣,打了電話也未必會說話,可他就是要打,就是要嚴格執行約定。

許悠看着六十幾通未接來電,猶豫一下到底沒有打回去。

……上吊也要先緩三分鐘呢,她精神緊繃快一個月了,稍微緩口氣總可以吧。許悠這樣想着,直接把手機倒扣了。

窗簾拉緊的卧室裏,虞游看着手機上一動不動的紅點,一向矜貴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許悠在第二天的晚上八點,主動給虞游打了電話。

“我不能去看你的畢業典禮,”虞游低聲道,“我的身體只适應海城的風,如果去了別的地方,皮膚會乾裂。”

許悠心軟了:“沒關系,我會按照約定回去看你。”

“算了,”虞游輕呼一口氣,“你還是去忙吧,畢業典禮之後不就沒事了嗎?到時候在海城多待幾天吧。”

可下周還得忙創業的事呢。許悠的嘴張了張,最後笑着答應:“好的。”

一場風波又這麽悄無聲息地結束了,可許悠看着挂斷的手機,卻仍然覺得悵然若失。

系裏的聚餐定在周六的晚上,許悠提前給虞游打了申請,好說歹說總算勸他把那天的通話時間改到了下午四點。

難得沒什麽事,她躺在宿舍的床上,哈欠連篇地跟虞游說話,說到最後的時候語速都變慢了。

“這個時間犯困?”虞游低聲問。

許悠驚醒:“嗯……啊,中午跟院系的幾個老師一起吃飯,沒睡午覺,我能睡會兒嗎?”

“嗯。”

許悠笑了:“謝謝虞先生,虞先生真體貼。”

又說了兩句貼心的話,她就挂斷了電話,本來想定鬧鐘來着,但實在不想被那種尖銳的聲音叫醒,于是又放棄了。

反正時間一到,會有一堆人給她打電話,沒必要再定鬧鐘了。許悠打着哈欠,翻個身睡着了。

同一片天空下的虞游,在盯着黑屏的手機看了許久後,把今天的通話時長記在筆記本上。

只有十分鐘。

昨天是十五分鐘,前天是十七分鐘,而在更早之前,兩個人剛分開的時候,明明每天都要通話一個小時以上。

許悠一覺醒來時,宿舍裏黑漆漆的,她怔愣半天,突然想起今天是系裏聚餐,頓時手忙腳亂地下床開燈。

“怎麽把手機調成靜音了。”她沖進浴室簡單收拾一下,換衣服的時候伸手去拿手機。

手機被觸碰後亮起,顯示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未讀消息,許悠換衣服的手一停,突然說不出什麽滋味。

她趕到聚餐的地方時,大家已經開始吃飯了,一看到她出現,之前要好的同學立刻把她招呼過去:“怎麽這個時間才來啊。”

“我還想問你們呢,怎麽沒看到我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給忘了啊?”許悠笑罵。

同學嘆了聲氣:“可算了吧,你說自從你回校以後,我約過你多少次了,你為了跟男朋友煲電話粥,那是一次都不來啊,我今天沒看到你,還以為你今天也不打算來呢,怎麽着,男朋友肯放你假了?”

“我想來就來,還用他放假?”許悠挑眉。

同學嘁了一聲:“你就吹牛吧,現在學校裏誰不知道你許悠被男朋友吃得死死的,連聚餐都不愛來了?”

“真沒有。”許悠辯解,卻總感覺有些無力。

同學也不拆穿她,只笑嘻嘻地跟她乾杯,許悠索性也不糾結了,一轉眼便融入了熱鬧的氛圍。

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往常早已習慣的生活,今天竟然成了難得的奢侈,許悠混跡在人堆裏,依然是所有人的中心。

酒過三巡,已經晚上十點多,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傷感,許悠放下杯子,也和要好的同學聚在一起聊天。

叮咚一聲,手機突然響了,許悠不用想也知道是虞游,一點開果然是他:早點回家休息。

“許悠,教授他們來了!”

有人大喊一聲,許悠回神,急匆匆把手機裝了起來。等跟着一群同屆的學生敬過師長後,她獨自一人回到座位上,虞游果然又一次發來了消息:還沒回去?

知道他是那種不回應就會一直問的人,許悠捏了捏眉心,打上幾個字:這就回去。

還沒點擊發送,她猶豫三秒,又删掉改成了:已經回宿舍了,醉酒好難受,我先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點擊發送。

虞游看着她發來的消息,再看着定位上現實在某個餐廳的紅點,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許悠發完消息,突然沒了繼續玩鬧的興趣,可一對上同學調侃的視線,又故作無事地繼續呆着,直到淩晨時不少人都回了宿舍,一小群人選擇第二趴,她才找個借口準備離開。

“學姐!”陳浩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呼吸急促,顯然是剛跑過來。

許悠已經微醺,看到他後笑笑:“怎麽突然跑來了?”

“我、我有些話想跟你說,”陳浩緊張地看着她,“雖然這樣有些冒昧,但如果今天不說,也許我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路燈下,年輕人的鼻尖上沁出一層汗,還算清秀的眉眼專注地盛着許悠的身影。

許悠大概意識到他想說什麽了,酒意頓時清醒三分:“陳浩,我覺得有些事其實……”

“學姐,我喜歡你!”陳浩t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大喊。

許悠阻止不及,只能無奈地看着他。

陳浩說完之後,只覺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可再次對上許悠的視線時,眼圈又有些泛紅:“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學姐,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

一見鐘情啊。許悠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輕笑。

“我知道學姐有男朋友,也知道你們感情很好,我不該突然告白讓你為難,但是……”陳浩哽咽一瞬,緩了緩才繼續道,“就當我自私吧,我真的很想給我這兩年的暗戀一個交代,學姐,我喜歡你。”

“聽到了,”許悠笑得得體,“也謝謝你的喜歡,我很高興。”

這樣其實就夠了,陳浩輕呼一口氣,笑了笑突然逃跑,許悠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很是無奈,一轉過身去,才發現後面還有一堆偷看的。

“我們許學姐的人氣不減當年啊。”有人調侃。

許悠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閉嘴吧你。”

獨自一人回到宿舍,強忍着疲憊卸妝洗澡,最後又獨自一人躺在床上。許悠想起陳浩剛才炙熱的眼眸,突然想起當初追虞游時的自己。

已經是深夜,她卻突然想念虞游,于是悄悄給他發了一張小魚游啊游的表情包。

虞游看着手機上多出的表情包,再看看已經回到宿舍的紅點,繃了一整晚的後背突然放松了些。

事實證明酒量這東西是會有起伏的,許悠太長時間沒有參加酒局,以至于昨天那幾杯就直接偷走了她一整個夜晚,等她迷迷糊糊醒來時,已經是晌午十一點多了。

好久沒有收到太多消息的她,一打開手機就看到消息蹭蹭往外冒,她随便點開一條,就是陳浩發來的:學姐對不起,我讓你産生困擾了……我已經在聯系人删帖了,保證不會再影響到你!

什麽跟什麽啊。許悠按了按脹痛的太陽xue,又點開幾條消息,一個個都在誇她魅力無限,只有一個讓她記得登上學校論壇看看。

許悠生出不好的預感,一點開學校論壇,果然看到一條精品帖——

竟然有人拍了陳浩昨天跟她告白時的照片。

照片上,路燈昏黃暧昧,兩個人臉上都挂着笑,怎麽看也不是表白失敗的氛圍,盡管下面那個叫‘小陳小陳’的ID不斷解釋自己告白失敗了,但仍然有人在說般配之類的話。

許悠嘆了聲氣,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就又補了兩個小時的覺,等她再次醒來時,帖子已經被删除了,虞游也打了電話過來。

“喂。”許悠想起昨晚對他的思念,聲音有些軟。

虞游:“你沒有要跟我解釋的嗎?”

“什麽?”許悠聽出他的冷淡,下意識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惹他不高興了。

虞游質問:“昨晚為什麽給我發表情包?”

許悠失笑:“還能為什麽,想你了啊,打擾你睡覺了?”

“是想我了,還是覺得對不起我?”虞游反問。

許悠蹙眉:“你到底怎麽了?”

虞游靜默一瞬,語氣更加冷硬:“那個男的,跟你告白了?”

“你怎麽知……”許悠愣了愣,反應過來,“你看我學校論壇了?”

虞游:“你答應他了嗎?要和他在一起了嗎?”

許悠:“不是,你沒事看那個乾什麽?”

“所以你答應他了嗎?”

虞游問出第二遍,許悠終于意識到他們在雞同鴨講,靜了靜後嘆氣:“當然沒有,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生氣?”

“告訴我已經回宿舍,其實還在餐廳,還被人拍到和另一個男人的照片發到網上,人人都說你們般配,我作為你的伴侶,難道不該生氣?”虞游反問。

許悠苦笑,只覺宿醉的感覺更難受了:“我是不想讓你生氣,才說已經回宿舍了。”

“真要是不想讓我生氣,就不該撒謊。”虞游依然咄咄逼人。

許悠:“我如果照實說我還要再玩兩個小時,你就不會生氣了?不,你還是會不高興,覺得我有那個時間為什麽不能多陪陪你。”

“難道不是嗎?”

“我已經把工作以外的所有時間都給你了。”許悠煩躁。

虞游:“是你自以為都給我了。”

許悠倏然安靜。

畢業典禮已經結束,學校給了三天的時間騰宿舍,今天是第二天,她得去找房東拿鑰匙,得找搬家公司幫忙搬東西,得找合适的辦公場地,得和沈教授溝通後續的工作。她真的有很多事要做,但現在的她還躺在床上,聽着自己男朋友的一句句質問。

半晌,許悠輕輕嘆了聲氣:“所以,你讓我怎麽辦呢?”

人魚是這個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基因裏就帶着某些類似直覺的本能,所以她在開口的瞬間,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放棄的意味,本來還在怒火中燒的虞游一瞬間捕捉到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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