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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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關淩點了點頭,臉色平靜。
商應容靠近了他,把頭靠在了關淩的肩上。
關淩笑了笑,撇過點頭,對在眼下的人說:“人要是真有下輩子,咱們都得找喜歡又能讓人安心的人過,要不,多累。”
商應容“嗯”了一聲,拉過關淩的手,邊看著邊淡淡地說:“其實怎樣都無妨,活到頭,誰的身上都會發生一些事,是好是壞又如何,身邊的人是那個最舍不得的就好。”
關淩笑著搖頭,感嘆:“你可真夠自私的。”
相比之下,商淩其實要比商應容要好太多了,至少,那孩子知道分寸,不會什麽都要。
商淩的病需要一個長時間的靜養,但姜航已經要回法院上班了。
他每天都是司機接送,商淩也跟著去,早上去送,晚上去接,每天兩趟。
只是這次有了阿清的兒子阿田全程跟著他們,子承父業的阿田其實比商淩都要小個六七歲,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卻已經是身手了得,十六歲那年就在容廣跟著阿清實習了,安保經驗現在那是相當的豐富,阿清把他調過來關淩滿意不已,阿田無論是從能力還是本身性格來說,都是個不錯的孩子。
阿田是個活潑的人,連帶的,他的工作作風也很歡快,每天在路上時不時找兩位少爺說些笑話,一車包括司機,連帶他自己帶內四人全都被他逗得樂不可支。
這天送了姜航到法院,阿田送了商淩回家,正在準備走的時候,關淩推開客廳的小門對他喊,“小子,你過來吃早餐。”
阿田撓了撓頭,進門了。
“淩叔……”阿田拿了關淩給他的果汁一股腦地全喝了下去。
“上午還有事?”關淩給他遞過一盤雞蛋餅。
“有事,但可以推,淩叔你有什麽事?”阿田塞了一大口到嘴裏,拿叉子又叉了一大串沙拉塞口裏。
“送我跟商淩去霍老家,他請我們喝茶。”
“霍老?霍安國?”阿田已經拿出了平板電腦查資料,嘴裏嘟囔著,“叔,你給我留兩塊餅,還給我下碗面呗……”
說著朝他的操縱臺按了一下,發送信號讓跟著他的人出來到客廳裏集合兼吃早飯。
關淩笑,還摸了摸這年紀偏小,但鬼靈精怪勝過小時候的阿田的頭。
這時商淩已經看到平時不太在他面前出現的保镖隊伍到底是幾個人組成了,陸續進來到确定人數,一共是九個人,包括阿田,總共十個,八男二女。
他們一個個落落大方過來跟他握手,商淩也禮貌得體地一個一個說“你好”。
他希望他做得能不比關淩差多少。
關淩已經與這些天天保護他安全的保镖們熟悉得不行,看到他們挑了下眉,說:“雞蛋餅,煎肉,三明治?”
“好的,老板都聽你的……”
“有面條更好咯……”
“我申請喝半杯酒,再給我兩顆蒜……”
“全小零,別動我的餅,我才吃了一口……”阿田這時暴吼出聲,揍向了搶他東西的高大漢子。
關淩朝商淩做了個手勢,讓他呆著,他則去了廚房去給他們弄吃的去了。
近十個人的食物不好弄,他們在一個半小時後才吃飽。
而這其中,商淩跟著這些人開了一個半小時的會,看著阿田跟著人一一計劃著他們今天去霍老家喝茶的保全措施。
一個半小時就已經商量出了七條出事安全撤退的措施,還有沿路的車程防衛措施這些。
商淩知道這陣子以來他受到的就是這種嚴謹型的保護措施,只是真親身參與了,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以來他爸爸可以全身而退了──在這麽周全的保護下,确實不需要什麽運氣了。
他也知道關淩是想讓他和這些人好好相處,畢竟,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這些人将保護他和姜航的生命。
商淩看著關淩笑眯眯地跟這些人家短裏長,直到人全都消失。
到了車上,坐在前面的阿田回頭跟關淩說:“淩叔,那過幾天我把他們的資料都給小少?”
“嗯。”關淩點了頭,對身邊的商淩說:“這些人有幾個比你大的,還有三個比你小的,回頭還會有新成員加進來,你要好好跟他們相處,他們是你的員工,另外也可以當你的朋友。”
“嘿嘿……”關淩在後面說,阿田在前面笑。
“笑什麽?”關淩好笑地問他。
“你跟小少說明白點嘛,你老愛轉彎抹角的……”阿田回頭朝關淩做了個鬼臉,然後扒拉著椅角對商淩解說道:“用的都是自己人的,外人用著不放心,像烈叔,他是咱們裏面年紀最大的,都四十歲了,他可是十八歲開始就跟著淩叔的,跟了足足二十二年了,下一批裏烈叔的兒子小活也會跟著我們實習,你到時可以看到他了……”
阿田說了一大堆,關淩嘴角的笑意更深。
這時司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下阿田的頭,“說重點……”
“诶呀,我又扯遠了,我的意思是像烈叔啊,像我爸啊,我啊,這些人,都是受了淩叔的恩,又拿了他的錢的死忠,為此我們的作用就是成為他,以後就是小少你最堅實的保護壁壘,有事沒事找我們準沒錯啦。”阿田說完,又朝商淩眨眨眼睛,一臉“我就是在拍馬屁”的讨好笑容說:“我看小少你也蠻好相處的,沒事無聊的時候多叫叫我們,要是我們不值班,也可以請我們出來喝喝酒,淩叔收的有些酒不錯的,我們可以幫著喝喝的。”
“當然,有吃的更好。”阿田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把他們待遇完全照比跟著他淩叔時一樣提出來,完全沒想客氣。
商淩聽了有些想發笑,轉頭看到關淩笑出聲的樣子,他也不由跟著笑了起來,對阿田說:“我知道了,會叫你們喝酒,吃飯……”
“嗯,賄賂我們沒錯啦,到時候我們給你賣命……”阿田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經。
商淩聽著微笑點頭。
當然,阿田的話說得也是真的,在後來的很多年,阿田帶著的人不僅救過他幾次命,更是為身在險境中的姜航撈過三次命,他請他們喝的酒,吃的飯都成了他們替他流的血,丢的命。
很多年後,商淩才知道為什麽當時關淩要手把手地教他怎麽去和這些人怎麽相處──因為只有這些他選出來的人才不會背叛他們,會忠誠至死。
關淩時不時帶商淩去見一些老朋友,商淩在跟著他會友的同時也慢慢接手公事,每天大部份的時候不是跟著關淩過,就是跟他父親商應容過。
相處的時間多了,也逐漸感覺到他這兩個父親的關系較以往要好了一些,他們三人每天中午都要一起吃飯,下午的時候,他父親也會去找他爸爸喝下午茶,兩人言語不多,但看著他們真的有點老來伴的感覺,尤其他們的氣息和氣場幾乎一致,兩個人坐在一起,就像一個整體,看得讓人都覺得舒服。
商淩這段時間來,才逐漸去試著理解他這個爸爸的愛恨,以前的關淩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不負責任,有能力讓他不好過的大人,稍長大點,等到知道這世上的愛恨從來都不是無原無因的事後,他還是無法去真的理解這個曾讓他的世界從天堂墜入地獄的人,只是當等到關淩為他的生死在他的身邊默默流淚的時候,他才恍然明白,這個帶大他的人其實是愛他的,只是,他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他沒有為他承擔一切的身份和責任,而他卻從小覺得這個人是欠他的,就好像他天生該為他的不幸負責一樣。
商淩那時候才坦然承認,在這方面,他确實很像一個商家人──像他姑姑從他父親那裏拿不到更多的錢,找上關淩要死要活一邊要錢還一邊咒關淩不得好死。
“爸……”姜航這天下班和商淩一起回來,見到是商應容在下廚,悄悄靠近關淩,低聲地問:“你就不能給我們做點好吃的?你看,我們都在補身體的階段。”
“我倒是想,”關淩扯扯嘴角,看著比他高半頭的半子,“但沒心情。”
“那你什麽時候有心情?”姜航從小貪著關淩的廚藝,哪怕他最愛商淩,商淩給他做毒藥他都能眼都不眨地吃下去,但他不得不承認,只有關淩做的食物才是讓他最有食欲的。
“看心情。”關淩想了想之後非常肯定地回答,看姜航還有話要說,他笑了,“最近很閑?”
姜航警戒地看了關淩一眼,他也想了一想,慢吞吞地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回頭他找到這時在書房看文件的商淩,把人抱到懷裏,非常誠懇地傾訴說:“我看爸他對我們越來越殘忍了……”
商淩聽了笑,吻了吻他的臉頰,說:“可能覺得我們都老大不小了吧……”
“我說我最近沒得罪他吧?”
商淩搖頭。
“嗯,看情況,他最近挺喜歡你的……”姜航又說。
“到底什麽事?”姜航在糾結,商淩也無心公事,乾脆放了手中文件問。
“我想吃椒鹽排骨了,但爸應該不會給我做,”姜航嘆氣:“中午在飯店和院長吃飯的時候就有這麽一道,害我想起小時候你把排骨藏了都給我吃的事了,我一直都在想著那個味道,下午的時候想得簡直就有點魂不守舍了。”
“魂不守舍?”商淩被他逗笑,“我可沒看出來。”
“因為看到了你嘛,所以暫時忘了魂不守舍了……”姜航語重心長地頓了頓之後又痛心疾首地說:“但我一看家裏廚房就想起來了。”
“那我去跟他說?”商淩笑著問。
“可以嗎?”姜航拿下巴去蹭商淩光潔的臉頰。
“不行啦,”商淩邊躲邊笑,“爸這幾天給阿田他們做了好幾頓飯了,應該不想再下廚了。”
“你就沒給我留著點?”姜航一聽笑著問。
“沒有,”商淩搖頭,想想這幾天早上會在他們這吃早飯的那些人的身手,對姜航冷靜地說:“搶不過他們,不過要是過兩天爸又給他們做,我打電話給你,你殺回來,依你的身手,絕對能與他們對抗。”
“會有椒鹽牛排?”
“會有,”商淩眼裏閃過一道算計的光,“當著手下的面,爸不會不給你面子。”
“寶寶,還是你聰明。”姜航笑著感嘆。
商淩聽了好笑,說:“你不是中午見著了椒鹽排骨才想起的椒鹽排骨吧?是你也想見見他們吧?”
“椒鹽排骨也很重要。”姜航被揭穿,依舊淡定。
“是,很重要。”商淩笑著搖頭。
“不過,你才是最重要的……”姜航在商淩耳邊輕輕地說,“我會在旁邊幫著你接手的,不會讓你一個人。”
商淩聽了心撲撲亂跳了好幾下,過了一會冷靜下來才啞笑著說:“該讓別人聽聽你說的話,他們就能理解為什麽我這麽對你死心塌地了。”
姜航聽了狡猾一笑,“那不行,我喜歡別人都認為你非我不可。”
商淩拍拍他的肩,很有擔當地說,“那好吧,讓他們這麽認為吧……”
說著,他猶豫了一下,告誡姜航,“不過這兩天要是見著他們你要盡量真誠,他們都挺厲害,是爸和阿清一手帶出來的,他們對於我們的性格都了如指掌,沒必要對他們虛僞,爸說他們是跟我們共進退的人,對他們可以盡量坦陳……”
“我知道,”姜航摸了摸商淩的頭,慢慢地說:“我會好好處理的。”
姜航不知道關淩到底是怎麽想,但隐約地,也知道這事他摻手進來也沒什麽不好……畢竟,這些人以後保護的不止是商淩。
而且據他判斷,以這些人的能力,關淩的意思也不止是僅想讓他們只提供他們保護──姜航知道關淩是喜歡他的,甚至是偏愛,所以他想他這個爸的意思是要把這些人交給他們以後幫他辦事。
他以後的政治生涯,乃至姜家的政治生涯都會非常兇險,他和商淩确實需要一個非常有能力且有忠誠感的隊伍為他們服務。
他剛剛在廚房的試探,證明他爸确實是要他跟那些人接觸的。
姜航摸著商淩的頭,商淩乖順地依偎在他懷裏,想得深了,姜航也不想跟商淩說,他們爸現在的這種行為,跟人臨死前的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行為無異。
關淩莫名其妙跟著從國外回來的姜虎夫夫進了醫院,然後跟著這兩人,和後來插進來的商應容做了項全身體檢。
事實上,關淩每半年一檢,這次全檢距離上次不到三個月。
檢查完,關淩在腦子裏理了理最近所發生的事──大概知道這是誰出的主意了。
他旁邊姜虎秦天天兩人,還有商應容,看著老狐貍微思索的表情,在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了誰“指使”的之外,也為關淩這“算盡遍天下我都不失手”的表情感到好笑。
見他想完,還微笑得那麽迷人,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姜虎忍不住開口了,“就是你這想東想西的腦子,做什麽事說什麽話都要別人猜,小航他們才不好意思開口關心你……”
姜虎說話還是跟以前那樣愛紮著他的神經,關淩聽了扯了扯嘴角,不予理睬。
“這世上很多事都是被你這樣的人弄複雜的……”哪怕經過這麽多年的風雨,本性還時直接的姜虎毫不客氣地批評關淩,“自己受罪不算,還讓別人跟著你受罪,自己辛苦得要死不算,也讓人跟著你提心吊膽。”
姜虎越說話越多,直說到了停車場,把關淩所有的毛病都拿出來說了一道,說到關淩要上車的時候還在不高興地說:“你好好跟他們說你想輕松一下,把手頭上的給他們交手一下想到處走走的事就好,乾什麽整得像在跟他們交待遺産似的,你說他們能不吓著嗎?害我也以為你真出什麽事了……”
姜虎說到興起,到關淩可能有的打算也說了出來,說完後,姜虎才想起身邊有個一直不吭聲的商應容,瞬間僵了僵身體。
“要出去走走?”上車之後,商應容轉過頭看著關淩。
關淩點頭。
“我可以去嗎?”看起來像個十足的老紳士的商應容紳士地問了這麽一句。
關淩笑,點頭說:“當然可以,就是你确定你有時間?”
“有時間,”商應容頓了頓,看著關淩沈靜地說:“當然有時間。”
關淩笑著搖頭,靠近商應容,親了他臉一下,然後摸著商應容的臉,過了好一會,才對商應容說:“謝謝你。”
他知道商應容是想陪他,其實這些年來,他不是不知道商應容想照顧他的心,在歲月的洪流中,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變,有些人可能會或多或少要變一些,像商應容,看樣子他還真的挺認真地想著照顧他。
商淩的事過後,關淩想,商應容要是想靠過來,他也不再推拒了,都這麽大年紀了,也許哪天就行動不便了,而身邊要是有這麽個熟悉的人也是好的。
說起來也好笑,他以前以為他跟姜虎有老來伴的可能性,可沒想到,最後能成為老來伴的卻是商應容。
人啊,活到最後,很多事真的還真無關愛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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