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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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長川來了。”槅扇們外忽然響起婢女的聲音,“說是翰林讓去裱糊的畫取回來了。”

沈缇頓住。

殷莳和他對視片刻。

掌心抵在他的胸腹間,推了一把。

沈缇被推開,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殷莳重新坐下梳頭。

葵兒在門口問:“少夫人,要我們進來嗎?”

殷莳道:“進來吧。”

婢女們又進來服侍她。

過了片刻,有婢女從外面進來禀報:“翰林去書房了,讓告訴少夫人他今天不在這邊用飯了。”

殷莳道:“好。”

從鏡子裏看見葵兒的眼神,她失笑:“沒吵架,別瞎擔心。”

葵兒也不敢說什麽,只心裏嘀咕,好好的沒吵架怎麽跑書房去了。

殷莳卻知道,沈缇此刻定然是火熱的,去降降溫也好。

“明天我們也過去書房。”她說,“我上次拿的書都看完了。”

“給竹枝帶點零嘴過去,那丫頭最愛吃了。”

長川在路上偷眼看着沈缇。

明明以前,翰林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那時候他還小呢,都能清楚弄明白。

現在他長大了,怎麽還退步了呢。時常分不清翰林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怪。

且怎麽今天又往書房去呢?既不歇在璟榮院,也可以去姨娘那裏啊。

搞不懂。

那就不去管。長川抱着卷軸,先幾步沖過竹林到書房外的空地,喊:“竹枝!竹枝!”

竹枝忙出來:“翰林。”

沈缇道:“今天歇在這邊,去跟廚房說一聲。”

長川把卷軸交給竹枝,轉身去了。

沈缇卻從竹枝手裏撈走卷軸,自己進書房去了。

竹枝去煮了茶來,送進書房裏,看到沈缇将那卷軸打開正凝視。

竹枝借着放茶盞,飛快地睃了一眼畫中美人。

畫得真像。

這天沈缇和殷莳被打斷,沈缇就走了,導致有點事第二天殷莳見着了沈缇才能問:“我過生辰,這些人全要請嗎?”

沈缇道:“不必。你與誰談得來便請誰。這是你的私交。我就是與母親那麽一說,不必多想。”

殷莳道:“好。”

沈缇倒好奇:“你想請哪幾個?”

殷莳便與他說了,七八人,她只想請四個。

他若說需要她作為沈少夫人幫他去搞夫人外交,她必定不會推脫。

但既然是拓展私交,自然只想請真正跟自己談得來的。

人畢竟是社會性動物。好不容易脫離了殷家的環境,能與真正的成年人來往了,不必再哄着小朋友們。

如此,便叫婢女們把璟榮院的東次間、梢間和廂房都給收拾出來。因以往常閑置,那屋裏沒什麽人氣。

拾掇出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該擺上的擺上,先養幾天人氣。

殷莳的生辰在二十六。

平陌的婚事比殷莳的生辰早,二十二那日辦的。殷莳給平陌随了禮。這是沈缇身邊第一人,自然她要給面子。

聽長川說很熱鬧,有頭臉的管事們都去了。不止府裏的,還有外頭的,莊子上和鋪子裏的。

沈家在外面的資産殷莳摸不着,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田産、鋪子或者生意。但看家裏的生活水平,可知沈家老太爺、沈大人都還算很會經營庶務的人。

或者就算你不會經營,你只要好好做官,把官做大了,自然有人幫你經營。

這也是為什麽沈缇和王保貴都并不強烈建議她買田置地的原因——沈家都有。

她的錢她自己夠用就行。

沒人指望她創下什麽基業。

但這日沈缇很高興,他去露了個面給平陌做臉,與管事們喝了酒才回來。

回來洗漱換衣了,殷莳吩咐婢女們:“去叫廚房給翰林弄個醒酒湯。”

沈缇與她誇鹿竹:“鹿竹是個很聰明的丫頭。”

他對平陌能娶到這麽漂亮又聰明的妻子感到高興:“他們生出的孩子一定會很聰明。”

但再聰明的孩子,也是從一出生就是奴仆的,這種叫作家生子。

像平陌這樣,預訂了是未來大管家的,不到榮養的那天不會放身。幾乎一輩子跟沈缇綁定了。他的孩子也是。

殷莳只笑笑,站在榻前給他倒茶。

忽然一雙手握住了她的腰,掌心火熱。

“莳娘……”沈缇在她頸後低語,“我們也生一個孩子可好?”

有酒氣在空氣裏彌漫。

他說:“你生的孩子,一定會很聰明。”

他親自教這孩子念書,讓他長大了三元及第。

沈缇的心頭有一團火。

殷莳卻專職滅火。

“你說為什麽,人喝了酒,有打妻子的,有失德的,”她提着壺問,“就是沒有喝醉了打上官的呢?”

沈缇嘆了一聲,放開了她的腰:“因為真醉了,便直接睡了。莳娘,我很清醒。”

殷莳卻道:“那你明日徹底清醒了,再來跟我說說看。”

第二日沈缇卻沒有再來說。

因為徹底清醒的時候,便知道不答應已經是拒絕了。

翰林院裏,沈缇與同僚楊甫閑聊,忽然請教:“師魯兄,于你眼中,我是何樣的人?”

楊甫詫異,撚須想了想:“才華橫溢,簡在帝心,年少有為。”

所以還是“年少”嗎?到底還是吃了年輕的虧。

沈缇其實能感覺得出來,殷莳或許也喜愛他相貌身段,有時候他穿衣打扮起來,她眼裏也會有欣賞的目光。

但那種喜愛和男女之情是不一樣的。

殷莳喜歡老的。

沈缇搓搓下巴,問楊甫:“我若蓄須,看起來會成熟些嗎?”

楊甫差點被茶水嗆到,咳嗽了幾聲,道:“你還未及冠呢,蓄什麽須。年紀太小就蓄須,看着好笑的。”

是這樣嗎?沈缇想想身邊的小厮們,都很年輕,想象了一下他們留胡子的樣子,果然很好笑。

只能作罷了。

好在殷莳就在那裏,就在他的家裏,哪裏也不會去。

她可以等到他成熟,直至符合她審美的那一天。

殷莳的生辰是五月二十六這日。提前給幾個她想邀請的人下了帖子,幾個人都回複了必會來。

到了日子果然來了。

江翰林夫人吳箐尤其高興:“以後又多了一個可以走動的去處。”

就是沈家。

幾個人皆稱是。

且殷莳很明顯對友人的篩選很挑剔。

吳箐的小圈子已經是她篩選過了的,但到底還有一些身份和人情甚至親戚的關系推脫不掉的。

殷莳邀請的人更純粹,是真的非常能談得來的人。

吳箐幾個人都比她年長,很明白這意味着至少目前來說殷莳在沈家是不受委屈的。

她不必因着夫君或者婆母的要求而必須跟誰來往。

她可以完全順從本心。

令人羨慕。

自此,殷莳有了固定的幾個好友。

她是其中最小的。她們幾個人都說:“放心,但有機會就給你下帖子。”

因為大家頭上都有婆母,年輕媳婦出門,都得婆母準許了才行。

得有個由頭。

互相下帖子,互相幫着對方多出門。

殷莳掩口笑。

大家問起她如今可接手了中饋沒有。

殷莳道:“只管了廚房。”

婆婆上來先把廚房這等油水大的交接了,那就是真的不存私,真心疼愛媳婦了。

到底是親姑侄。

并不是每個人都會管家的。殷莳是因為她是沈家唯一兒媳婦。

像吳箐就不必,她是三兒媳。上面還有大嫂和二嫂。

但是江翰林的二哥不争氣,至今還只是秀才。雖然可以走國子監監生的路子,或者直接走恩蔭的路子。

但江家也是書香世家了,江大人不想這麽放棄次子,一心想讓他走正經科舉的路子。至少考個舉人出來。

所以吳箐的二伯至今還在讀書,還沒有出仕。她二嫂在大嫂和她的夾擊中過得十分不開心。

尤其江翰林是家裏最争氣的,不僅考中進士,還考了庶吉士,如今散館出來,是一名翰林了。

這是讀書人最正統的路線裏最最好的一條路線了。

“總是找茬,老想與我比一比。”吳箐搖着扇子道,“我才不理她,反正家裏有大嫂,大嫂壓着她。”

也是一堆雞毛蒜皮的破事。

也不止吳箐一家這樣,大家家裏多多少少都有些破事。

待到殷莳,殷莳:“沒有。”

馮洛儀在她眼裏,根本不是什麽事。

大家豔羨:“獨生子,親姑姑。”

其實殷莳想了想,若非說有什麽,那就是沈缇本人了。

但這要說出來,別人怕是得覺得她瘋了。

便只能笑而不語。

二十八,薛大夫來請平安脈。

沈夫人和殷莳都很健康。

待給馮洛儀把脈,蹙眉良久,問:“姨娘是不是睡眠比以前好了?”

“是。”馮洛儀道,“現在白日裏也常睡。”

睡眠會改善人的皮膚和氣色。馮洛儀睡得比以前多了,自然皮膚氣色看起來都好些。

但她沒有告訴大夫,她實際是從覺少覺淺變成了睡不醒。

她現在睡得很多。

照香和月梢都都覺得她睡的有些太多了,但睡着的時候很輕松,什麽都不用想,馮洛儀自己覺得自己比之前的狀态強百倍了。

薛大夫細細把脈,眉頭始終蹙着,又問了月事。

但馮洛儀月事一直亂着。

薛大夫最後道:“藥先停下,不必再吃了。”

又向照香和月梢囑咐了一些不适宜吃的東西。

他回到殷莳院中,殷莳問:“姨娘身子如何?”

薛大夫道:“睡眠調得好些了。只是……”

殷莳凝目,等他說。

薛大夫道:“姨娘月事不調,我等下月中再過來看看。”

殷莳沉默了一下,問:“姨娘是有孕了嗎?”

薛大夫道:“難說。太淺,現在號不出來。若是有,最快也得下個月。我再來。”

殷莳站起來:“我和您一起去跟夫人說一聲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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