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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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見殷莳同薛大夫一起來,便知有事。

隐隐地,心裏有預感。只不知道是哪個,莳娘,還是馮氏?

結果是馮氏。

沈夫人問:“确定嗎?”

薛大夫當然不确定,這才多少日子。

他把對殷莳說過的話重說給了沈夫人:“還早呢,待下月中我過來再看看。”

沈夫人心裏,又高興又遺憾。

待薛大夫走了,她看看殷莳,欲言又止。

“姑姑。”殷莳高興地說,”這是跻雲的第一個孩子。我當初便答應過跻雲,馮氏生了孩子,可以記在我名下,如今到了我踐諾的時候了。”

沈夫人見她眼睛清亮,竟無一絲勉強,才松口氣,道:“他竟要你做這樣的承諾,這小子。”

“姑姑。”殷莳按住沈夫人的手,“若不是因着馮氏,我如何能來京城與姑姑作伴。”

“積善積不善,因也。餘慶餘殃,果矣。”

“馮氏身經坎坷,于她自是悲事,卻成全了我一樁好姻緣。我從未忘記。她予我善因,我自當予她善果。”

沈夫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正是呢。”

她不知殷莳已經知道了之前馮洛儀為她做鞋的事,還想當時将馮洛儀的僭越打回去的确是對的。

如今跻雲已經有妻,馮洛儀也有歸宿。

妻在妻位,妾自然該安于妾位才是。

一時欣慰于自己挑了個好兒媳。一時又覺得侄女過于敦厚,讓她心裏覺得過不去。

殷莳道:“這便告訴跻雲好消息吧。”

沈夫人想想道:“我來與他說。”

安排婢女:“去跟門子上說一聲,跻雲回來了就讓他過來見我。”

殷莳又道:“姑姑,這本該是我操心的事,只我年輕,我自己都還沒經歷過,怕出纰漏。馮氏那邊,您看看派哪位媽媽過去照看一下呢?”

殷莳其實也很矛盾。

本心裏她不想生。

實際上,真正懂得生育風險的人都決不想在古代生孩子。別看有的女人一輩子生十幾胎,可同時還有許多男人一輩子要續弦三四次——那些前妻都死了。

風險太高了。

可馮洛儀也才十七歲而已。還那麽瘦。

現在這麽高的風險由她承擔了。

殷莳其實心裏是有害怕的。

可這時代沒有人覺得你瘦了或者身體不好了就可以不生孩子的。

尤其是妾,男人納妾甚至典妾,打得名義就是“開枝散葉”。

也沒有妾不想生孩子。若妾沒有孩子,說不定就要被主家另行處理了,比如賣掉,比如送人,好一點的是嫁掉,會失去不愁吃穿的生活。

但少有人家會把有孩子的妾再贈人的。因為多少要給孩子留體面。只要這妾不犯錯,哪怕生的是女孩,通常也就能一輩子留在主家了。

是人生的一份保障。

這也是殷實沒有去阻止馮洛儀懷孕的一個主要原因。

因為她若真的這麽做了,不會被任何人理解。

只會徒作惡人。

沈缇通常都比沈大人先到家。

一回來就聽說沈夫人找他,立刻便去了,見到沈夫人問:“母親,何事?”

沈夫人看着這麽大的一個兒子,明明小時候玉雪可愛的,怎麽一眨眼就要當爹了,時間留都留不住。

一時心中百般感慨。

告訴沈缇:“馮氏或許有孕了。”

沈缇頓住,許久,“哦”了一聲。

沒什麽意外的不是嗎?

母親不知道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他如今其實就只馮洛儀一個女人。自然馮洛儀遲早會懷上他的孩子。

只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這濃濃的遺憾。

或許其實是知道的吧,因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海裏第一個想到的并不是馮洛儀,而是另外一張面孔。

他問:“莳娘知道了嗎?”

“自然。”沈夫人道,“她先知道,來告訴我的。”

“只現在還不能确定,所以我說或許。薛大夫說六月中會再來看看。若真有了,那時候差不多能确定了。”

沈缇點頭:“嗯。”

“唉。”沈夫人道,“雖說也是喜事,可這要是莳娘該有多好。”

沈缇擡起眼,許久,道:“會有的。”

沈夫人埋怨兒子:“你也是,成日裏往馮氏那裏跑,別以為我不知道。”

就算秦媽媽沒有特意去探聽,多少也知道沈缇在馮洛儀那裏歇的比在殷莳那裏歇的要勤。

無怪乎是馮氏先有孕。

沈缇沒有什麽好辯駁的,因為本來就是事實。

而且,殷莳不肯和他圓房,這事要是讓沈夫人知道,殷莳的一切都要傾覆了。

這個鍋只能他背。

心甘情願。

只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

一路都在想,待會見到殷莳,她會說什麽。

等到了璟榮院,發現幾個貼身大婢女們臉上都沒什麽笑。尤其葵兒蒲兒。英兒還小,可能還不懂,或者沒人告訴她。

綠煙和荷心沒有不高興但肯定也不會高興,畢竟是璟榮院的人。

唯有殷莳,見到他就笑:“回來了。”

唯有她,眼睛裏是真的有笑意的。

待他換好了衣服,婢女退下,他坐到了榻上,她說:“已經知道了吧?”

緊跟着,果然說出了他猜的那句話——

“小馮生的孩子,都記在我名下。”她說,“這樣,你的孩子,都是嫡出了。”

一點都不意外,當初便是這樣約定的。

那時候,哪想得到後來呢。雖然不過就是一年之前而已。

其實他和殷莳成親也不過才一個月而已。

可喜歡上一個人其實不在時間長短。

東林寺裏,殷家表姐冷笑着戳穿了他的虛僞。

碧空旭陽下,清極豔極。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在期待着她做他的妻子了。

只是想明白自己的心意花了時間。

沈缇端起茶盞:“不是還不能确定嗎?”

殷莳道:“便這次不是,以後也會有。反正你的孩子,都會是嫡出。”

但那只是記名而已,其實別人都會知道他們的生母是妾。

真正的嫡出該是……

沈缇看了殷莳一眼,說:“再說吧。”

什麽叫作“再說吧”。

很好理解——看看未來會不會有真的嫡子再說。

殷莳清晰地理解了了沈缇話裏的意思。

她只能保持微笑,給他添茶。

她為什麽不高興了呢。

她難道不明白,他在給她留退路嗎。

沈缇知道,以殷莳的聰明不可能不明白。但她有不能告知他的奇怪的堅持。

沈缇道:“母親特特提醒我,馮氏現在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身子,安全起見,叫我不要往她那邊去。”

殷莳握着茶盞的手頓了頓,忍住了,微微側頭去喝茶。

“你想說什麽?”沈缇怎能看不出來。

“沒有。”殷莳不承認。

沈缇挑眉,不說話,等着她。

殷莳只能放下杯子:“你去那邊,就不能只睡覺嗎?”

沈缇輕輕嘆氣:“莳娘,你有些認知,實在奇怪。”

睡覺為什麽不在自己的地方睡,為什麽要跑去妾室的房裏去睡。

誰去妾室房中是只睡覺的。

她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認知。

而所謂“自己的地方”其實就是正妻的院子,在這裏特指璟榮院。

璟榮院并不是殷莳一個人的,而是沈缇和殷莳共有的。

殷莳閉了閉眼:“是,你說的對,是我想偏了。”

這種時代很多女人生孩子一生生一串,一個原因是不節育,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娛樂太少,點燈又費油,很多人真的把床笫事當成常規娛樂項目了。

沈缇道:“你知道,我有時候是歇在書房裏的。你不是都知道的嗎?”

璟榮院的人向長川問詢沈缇宿在哪裏,長川會如實相告。但長川是沈缇的人,他被問了,當然會告訴沈缇。

沈缇一直知道殷莳在監控着這件事。殷莳也知道沈缇肯定知道。只不過兩個人都不提。這實沒什麽好提的,是這種大宅門裏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不,我的意思是,小馮現在雖然不能确認到底是不是有身子了,但我們就當她有了來說。”殷莳道,“她才十七歲,心性又那樣,若真是有了,你實在該去多陪陪她,叫她安心的。”

但沈夫人的認知卻是,妾一旦懷孕了,就該遠離男主人,以免男主人管不住自己,傷了胎兒。

沈夫人的認知裏,妾室就是這兩個作用,一是給男主人睡,一是給男主人生孩子。

縱然馮洛儀和沈缇有那樣的前緣,沈夫人也不覺得沈缇應該多花時間去陪伴馮洛儀。

因為她已經是妾了。

就像婆婆不會跟兒子的妾室來往,夫婿也不該在懷孕的妾室身上花時間。妾室懷孕了,把她交給正妻就行了,若出了岔子,唯正妻是問即可。

殷莳忽然懷念起懷溪的殷家了。

她在殷家躲了十年,雖然這些封建糟粕其實殷家也全都有,但她在殷家是女兒,是孩子,借着這個身份躲在小院裏,全都躲過去了。

莳花弄草,不操心衣食,多麽輕松而美好的十年啊。

就那麽一晃就過去了。

“你說的也對。”沈缇說。

他其實本心裏不是特別想和馮洛儀在一起。

現在馮洛儀安分了,似乎真的靜下心來老老實實做一個妾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的相處變得更無趣起來。

有種相對無言的沉悶。

有一次他想讓馮洛儀彈琴給她聽。她卻說:“彈不了了,一碰就痛,按了不了弦,尤其是滑音。”

她說的是手指上的傷。

沈缇看着那傷明明好了。

可她這樣說了,他也不會再強迫她非彈不可。

“那我隔三差五去看看她吧。只是就不在她那裏歇了。”沈缇說,“我只要在她就得伺候我,放松不了。”

這裏說的伺候并不是床上的事了,而是他只要在,馮洛儀就不可能像殷莳這樣自在。

殷莳的臉色緩和了很多:“對,你隔三差五去看看她。等下個月若确定了,給她買些禮物,多關心她。”

她說:“這樣有助于安胎。”

沈缇看了她一眼。

她完全不介意馮洛儀生孩子,甚至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沈缇心中一動。

“莳娘。”沈缇問,“你不願意圓房,是怕生孩子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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