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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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不過就是前幾日的事,如何能不記得。”沈夫人雙手合十,“果然是行善因結善果。”
兩個人已經準備了往牢裏送的食物衣服。
幸而沈大人回來的也早。
三個人碰了一下頭。牢裏太多人,沈大人現在也不方便親自過去。
“還是叫程遠和平陌兩個去。”他指派。
殷莳試着提了一下:“媳婦能不能一起去?實在擔心跻雲。”
果然直接被沈大人和沈夫人一起給否了。
“那怎能成。”
“那不是女子能去的地方。”
好吧。
最終還是程遠和平陌去了。
李校尉給牽的線。
看守個監獄能用多大的官?總不能用個将軍。最後落實到執行層面,實際管事的就是個校尉而已。
管事的校尉姓馬。
馬校尉道:“本來不行的啊,你們要曉得。只李二郎跟我說,前幾日宵禁,大家夥凍傷頗多,就他們那一隊有熱湯熱水。咱當兵的雖然粗糙,也是人。沈探花家看得起我們這些粗人,咱們也給探花家裏個面子。”
程遠平陌自然感激涕零,塞給馬校尉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馬校尉把荷包收進懷裏,道:“只能進去一個。動靜小點。東西也太多了,少拿點。這麽好的炭往牢裏送?用不到的我告訴你們。這沒辦法,我也不能天天盯着,肯定要被小子們拿去換錢。”
最終讓平陌進去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沒帶進去,只帶了兩床被子進去,這是把江辰也考慮進去了。
跟在帶路兵丁身後悄悄進去。
說實話,刑部大牢關的都不是普通人,比尋常牢房已經算好了。但即便這樣,進去都是一股子異味。
平陌心酸得不行。
他比沈缇大幾歲,作為奶兄和随人,沈缇是被他照顧長大的。尤其游學那幾年,雖也有成年男仆跟着。但平陌才是管事的那個。
沈缇的衣食住行都是他操心的。
哪受過這種苦。
平陌這心态,跟沈夫人一個樣。
待見到沈缇和江辰住的那間狹小牢房,平陌鼻子都酸了:”翰林!“
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沈缇也驚訝:“平陌!”
驚訝裏帶着歡喜。
這幾日,雖然可以坦然赴死,也不是不擔心家裏的:“家裏可好?父親母親可好?少夫人可好?”
“都好,都好。”平陌道,“翰林,姨娘已經生了小公子,你當爹了。”
沈缇一呆。
江辰笑道:“恭喜恭喜。怎了?傻了不成?哎,哎,讓我看看,帶了什麽東西來?”
兵丁把牢房門打開:“動作快點啊。”
平陌塞了把錢給他:“多謝兄弟。”
把東西送進去了。
被子暄軟厚實乾淨有香味。還是兩床。
江辰抱着被子把臉貼上去,恨不得親一口。
沈缇則凝神聽平陌說話:“大人說,讓翰林們有心理準備,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會放出來。”
沈缇早有心理準備,他道:“與我說說家裏的情況。”
平陌便把從初二那日至今的事都講了。
聽聞沈大人不在的時候,沈夫人和殷莳應對得當,沈缇長長籲了口氣。
平陌又說:“小公子,大人賜名一個當字。”
“沈當。”沈缇重複了一遍,“沈當。”
他的兒子。
他問:“少夫人高興嗎?”
江辰和平陌都頓了頓。
妾室搶先生出了庶長子啊,你問妻子高興不高興?
這是正常男人能問的出來的問題?
平陌這麽機靈的人都磕巴了一下:“挺、應該挺高興的……吧?”
他哪知道呢?他又不能随便進內院去見少夫人。
沈缇嘴角露出了笑意:“她一定很高興。”
他實在很知道殷莳。他有了兒子,父母便不會催逼殷莳生孩子,至少不會催得很緊。
她一定在偷着樂。
這一刻,江辰和平陌都覺得,沈缇莫非是坐牢坐傻了。
平陌從牢裏出來,程遠問:“翰林怎麽樣?”
平陌道:“看着還好。”
程遠道:“我已經和馬校尉商量好了,他保證翰林那裏不斷熱水和炭。”
只是這種地方保證取暖就行,就別想着燒什麽無煙的銀絲炭了。
沒能送進去的那些東西也不用帶回去,都送給馬校尉了。
二人在宵禁之前趕回去。
府裏三個主人都在等着呢。直接領進內院彙報。
“翰林看着還好,人還精神。就是胡子幾天沒刮了,有些潦草。”平陌彙報,“聽聞有了小公子,很高興。”
“囑咐大人、夫人和少夫人萬要保重身體。”
“翰林說,他和江三郎心裏有數,諸位大人都能慨然淡定,他們兩個人更年輕,吃些苦不怕什麽的,不過人生修煉。請夫人和少夫人把心放下來,不要為這個傷心神。”
沈夫人哽咽:“這孩子。”
但如今形勢就是這樣,誰也沒辦法。
比起那些挂了白幡的人家,好歹她家的男人都還全須全尾的。
二月初九是吉日,寧王登基,改元天應,這一年便是天應元年。
宣告國喪三個月,禁飲樂嫁娶。
此時離老皇帝嗑藥把自己嗑沒了才七天。可以說非常迅速平滑。
但京城的米價小幅地上漲了。
邱先生從白衣一躍而成為參知政事。在別人眼裏,是憑着從龍之功一步登天了。
實際上他自己心裏是失望的。
因為參知政事只是副相,離宰相還差一步。
那些空出來的位子都填補了些人。有些是寧王自己帶來的人,有些是提拔上來的,有些是權代。
沈大人便權代了通政使。
沈夫人不懂,問:“算是好事嗎?”
沈大人:“不算。”
品級未變,只是臨時職務罷了。甚至在沈大人來說,在新帝這裏真正升職都未必是好事。
在衆多的任命當中,有個人比較顯眼,便是原刑部清吏司主事徐高鵬。
他跳過了員外郎,被直接提拔成了郎中。正五品,緋衣。
從綠袍到緋衣,是文人仕途上的一個大臺階,很多人邁不上去。
徐高鵬二十多歲的年紀正五品着緋衣,自然是因為從龍之功。如今大家已經都知道,便是他執筆了那封發往四方昭告天下的诏書。
徐高鵬不僅連升兩級,且還被新帝記在心裏,頗有聖寵,一時春風得意。
只這得意中又有不足——便是他的繼妻。
他的原配是前禮部郎中的長女馮氏,不僅知書識禮還生得美貌。但馮氏後面死了。
他岳父倒了,然後原配就死了——再怎麽說是病死的,別人來打聽都不怎麽好聽。後面再說親就一直不順利。看得上的門戶,人家便都看不上他。
後來沒辦法,低娶了。娶了個商戶女。
他圖她嫁妝,她家圖他是個進士官。兩頭各取所需。
新妻年少,也還算美貌,本也可以過得。
但如今徐高鵬仕途得意了,便嫌這繼妻不足了——比不得原配徐氏的才情,不是那麽上得了臺面。
他便尋思着納妾。升官了,納個妾慶祝一下,沒什麽問題吧。
只一時沒什麽合适的人選,家裏的丫頭也都不太看得上。
這時候忽然想起來了一個人。
他的原配姨妹馮洛儀,美貌有才情,算起來,今年該有十八歲了。
但上一次聽說馮洛儀的消息,是沈家找上門來,那都是快四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現在馮洛儀在哪裏,還在不在沈家?
不妨問一下。
徐高鵬便遣了個人去沈家打聽。
殷莳打理中饋,這等事自然要報到她這裏來。
她乍聞是徐高鵬派來的人,吃了一驚。因為徐高鵬如今是刑部郎中,沈缇在刑部的大獄裏。且當初沈缇會被送到刑部大獄便有可能是徐高鵬挾私報複。
殷莳不敢怠慢,親自接見了來人。
誰想到,那人打聽的是馮洛儀。
殷莳愕然。
她質問:“徐大人打聽馮家姑娘做什麽?”
那人其實也不知道,只按照徐高鵬交待的說:“大人說,馮姑娘是我們前頭夫人的妹妹,孤苦無依,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大人想将馮姑娘接回我們府裏照顧。”
殷莳分析事情從來都是按照利益導向原則。
徐高鵬當年拒不肯收容馮洛儀,現在突然想接回去了,一定是因為馮洛儀身上有什麽可圖的東西。
能是什麽呢?
馮洛儀一沒有娘家,二沒有資産。
她就只有她自己這個人。
一個除了美貌,一無所有的女子。
殷莳幾乎是一秒識破了徐高鵬的心思。
她穿越十一年,已經見過了許多許多很封建的事,大多能理解其中邏輯,也能接受,至不濟也能忍受。
唯獨這一次,是實實在在地被惡心到了。
真的很想狠狠罵回去。
但沈缇還在刑部大牢呢。
殷莳以平靜地口吻告訴對方:“不在了。當年就送回馮家老家去了。”
端茶送客。
她掐着時間在外院等着,等沈大人一回來便将他請到書房,禀報了這個事。
沈大人現在有點習慣殷莳的做派了。
現在看出來,和他當初以為的乖巧兒媳是不大一樣的。有時候做事也會略踩線。
但這種非常時候,兒子還在大牢裏。這樣一個兒媳,比什麽孝順聽話恭順都更好。
殷莳彙報了這個事,只說:“不知道他是什麽心思。只媳婦想着,他若有這善心,當年便不會不收容馮氏。如今忽然變了态度,怕不是好事。便诓了他的人。只說馮氏當年便送回老家去了。”
房裏人之所以叫房裏人,便是因為她們很難被外人看到。
偶爾也有官員的某個妾室很有存在感,大多是因為官員授意讓這妾室去做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比如收受賄賂。
真正正常的妾室根本不會為外人知道她們的存在。頂多知道某人有七房小妾還是八房小妾,并不會知道哪一個小妾姓甚名誰,什麽來歷出身。
在這個時代信息沒有那麽透明,所以殷莳敢诓騙徐高鵬的人。
“但聽說他如今是在刑部任郎中。媳婦不知道會不會對跻雲有什麽影響,故禀告給父親,請父親知悉。”她說。
沈大人也是一眼就看破了徐高鵬那點龌龊小心思。
他冷笑:“不過小人得志罷了。不必怕他。”
他如今是“權知通政使司”,雖然有個“權知”,但那也是大九卿之一。
還不至于怕個小小郎中。
“你應對的很好。”他稱贊了殷莳。
又問:“你姑姑可知道這事了?”
殷莳道:“我沒與姑姑說。”
沈大人道:“那就別告訴她了。”
沈大人看到殷莳的肩頭放松了下來。
他理解她。
因為他的妻子殷氏,是個不錯的女人,也算善良。主持中饋照料夫君兒子都是可以的,但的确擔當不了什麽大事。
這個事牽扯到徐高鵬,沈缇又在刑部大牢裏。傳到她耳朵裏,只怕心裏要怨馮氏招禍了。
但沈大人如今有點好奇殷莳這個女子。
因正妻便是再厚道,終究妾室是與她搶夫君的人。尤其馮氏搶先生出了庶長子,對殷莳來說可以說是極大的利益損害了。要不然為什麽沈大人都拿出一百畝良田補償她呢。
小殷氏卻護馮氏至此。
實在令沈大人感到驚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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