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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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高鵬聽仆人回報說馮洛儀四年前便被送回老家去了,不免後悔當時沒把馮洛儀留下來。
其實現在回頭看,當時他一個六品小官便将馮洛儀收留又怎樣。皇帝高高在上,十幾戶人家數百女眷發賣,誰在乎一個馮洛儀。
何況沈家還是正經把她從官府手上買回來的,合法買賣。
偏自己那時候就膽小,唯恐被連累,拒絕了沈家。
既丢了馮洛儀,又得罪了沈家。
實在是不劃算。
如今馮洛儀沒了,徐高鵬也只能道聲可惜,便丢開了。
另尋渠道納了個美貌的妾。
升官納妾,好不得意。
由徐高鵬執筆的那份诏書,由京城發快馬傳遞向四面八方。向天下宣告皇帝殡天、新帝登基的消息。
其實皇帝一直不立太子,所有人都早知道遲早要出大亂子。只是老皇帝一意孤行,根本不管洪水滔天,誰也沒有辦法。
寧王幾十年滲透京城,掌握了京軍,篡奪了皇位,诏書所到之地,果然就炸鍋了。
一時間四面八方都豎起了“奉天讨逆”的旗幟。正和新帝“天應”的年號背道相馳。
甚至有那麽幾處地方,旗幟在诏書到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這些年大家都盯着京城,只不過吃虧在離得遠,不如寧王近水樓臺先動手罷了。
一時檄文像雪片般飛向京城,京城糧價飛漲。賣糧食的店鋪常常過了午後就挂出“售罄”的木牌。
沈夫人道:“幸好你公爹囤了糧。”
又哭:“跻雲什麽時候能回家。松哥都百日了。”
一時半會是不太可能了。新帝根本沒有時間搭理刑部大獄裏關的這些人。
他的兄弟們已經帶着軍隊開拔,奔京城而來了。
承平已久,武将們沒有進身之路,忽然有了這樣的機會,從龍之功是何等的誘惑,誰能放過。
各地廂軍紛紛各尋主君投靠依附。
當然投靠誰主要還是根據地緣規則。畢竟你不能身在一個王爺的封地裏卻千裏迢迢跨越州府去投奔另一個王爺。
基本上是趕上誰就是誰了。
從龍之功,有時候也看命。
喊着“奉天讨逆”的口號,許多旗幟奔京城而來。在半路相遇,也有談的也有打的。一路談談打打,到京城的時候彙合成了七路隊伍。
其中大家翹首以盼第四位皇後曹皇後所出的嫡皇子信王來了,第二位太子的兒子景王也來了。其餘有數位有本事拉得起隊伍的王爺。
大家以為應該會來的第一位太子的兒子宣王卻沒來。
第一位太子病逝的時候,宣王還是個小孩,從那之後就一直活在母親的怨念中。
他的母親一直認為帝位應該是自家的。別的人繼位那全都是篡奪的。
她尤其怨恨第二位太子。
結果第二位太子也病死了。她大為快慰,對宣王說:“瞧,我就說天命原就該落在咱家的。”
她日日夜夜地給宣王灌輸這個思想,以為能養出兒子做皇帝的野心。殊不知宣王一直活在她的精神虐待中痛苦不堪。
六年前她去世了,宣王終于過上了安靜的日子。
他人沒來,但是寫了兩封信使人送到京城給堂弟和叔叔,表示他對帝位沒有一點心思只想做個閑散逍遙的王爺。無論是哪個稱帝,他都遙叩聖安。
皇帝的兒子很多,像宣王這樣完全沒有野心的也有,但是野心勃勃的也很多。
只是如今寧王搶占先機,大家就先擰成一股繩對付寧王。
大穆朝的王爺是不領實職也不沾軍隊的,都是閑散富貴人。現在他們手裏的軍隊都是地方廂軍投靠來的。
本以為大家合在一起人數碾壓,打敗寧王易如反掌。豈料京軍的戰鬥力驚人。
大穆上一次打硬仗已經是三十四年前的事了,那之後廂軍分駐地方。經過改制,從全職士兵成為屯田兵。三十多年太平日子過去,當年有戰力的老兵基本也都老死得差不多了。
如今的廂軍的戰鬥力已經沒法跟從前比。
京軍卻是負責拱衛京師的職業軍人。
且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皇帝曾經開疆拓土,武勳卓絕。他身體還康健的時候,很多年都堅持時常視察、檢閱京軍營。後來他年紀大了,戰亡的外甥的兒子也長大了,也就是後來的振威侯。這個晚輩是他親自教導出來的,放心地把京軍營交給了他。
振威侯果然也不負聖恩,把京軍營管理得很好。
京軍營一直保持着它該有的戰鬥力。奈何有人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從龍之功,竟暗害了振威侯,奪取了京軍的控制權。
如今京軍與內陸屯田的廂軍一碰觸,職業士兵和屯田兵的差距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諸王聯軍打了三個月,從五月到八月,竟攻不下京城。一天天糧草的消耗都是巨大的支出。數位親王打了退堂鼓,有人已經悄悄地撤了。
眼看着就要進入九月,人心渙散了起來。
已經有人開始傳,說寧王本就是天命所歸,要不然為什麽他上面的哥哥都死光了讓他成了“長”呢。
經過這幾個月,信王已經漸漸成為諸王之首。他斬了幾個傳謠言的人,雖一時止住了這股子風氣,但并不能治根本。
眼看着讨逆就要以失敗告終。
就在這時候,卻有一位老夫人與一個少年悄悄出城。
她帶着這孩子投奔了信王。
翌日,她和孩子出現在了兩軍陣前。那少年一身素缟,披麻戴孝。
京軍有人認出了她:“是長公主,是端寧長公主殿下!”
端寧長公主其實在寧王登基後,已經升級成端寧大長公主。但京軍更習慣喊她長公主。因為她是振威侯的祖母。
她的身份被确認了,自然那披麻戴孝的少年就知道是誰了:“是世子!振威侯世子!”
信王在陣前祭出了端寧長公主和振威侯世子。派了二十個大嗓門的壯漢在陣前齊聲揭發寧王加害振威侯之事。
振威侯在京軍威信素來很高。京軍裏就一直有人在質疑這次的權力更疊。但加害振威侯的人是五軍營和三千營的提督,本也就是統領京軍的武将。京軍習慣了聽從他們的命令,才順理成章地被他們接手了。
端寧長公主的兒子、孫子都死了,眼看着振威侯府就要沒落。她富貴了一輩子,怎能忍受子孫後代遠離權力中心。
何況孫子為人所害,仇人坐在了禦座之上!
端寧長公主頗肖其兄,也是有膽有謀。她一直等着,等到信王頹勢明顯的時候,才帶着曾孫來到了他面前。
信王在陣前祭出披麻戴孝的振威侯世子,京軍中層軍官反水,京軍營嘩變。
信王逆風翻盤,大破京城,直沖入皇宮,生擒了僞帝。
端寧大長公主對曾孫說:“我家富貴,可再綿延三代。”
信王大破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底。
從二月開始的這半年,大家都過得安靜如雞。
沈大人在通政司,工作量都變得極少,幾無奏折入京。
沈夫人每天想兒子,以淚洗面,幸好還有沈當在身邊,擦乾了眼淚,打起精神照顧沈當。
殷莳加強了府中管理的強度,值崗時候飲酒賭錢是決不許的。
家中的護院男仆本就會些拳腳搶棒和弓箭。
殷莳又與申伯合作對仆人們進行了如有強人搶門如何關門及滅火救火的演練。優化了值班的班次,改進了府裏的巡邏路線。
府中無論男仆還是婢女,都曉得少夫人能乾,遇事也冷靜。
便是申伯,也對沈大人誇過殷莳好幾次。
沈當在沈夫人院中一天天長大。這孩子盡撿着父母相貌的優點長。用沈夫人的話說:“比他爹當年還招人喜歡。”
馮洛儀還在守父孝,素衣淡食地生活在小院裏。
沈缇關在刑部大牢裏,她便每日抄寫經文供奉,燒香祈福。
沒有沈缇在,她也不必伏低做小。殷莳總覺得她身上越來越沒有人氣兒,有種随時要飛走的缥缈感。
五月諸路大軍攻到了京城。京城的朝廷差不多算是徹底停擺了。
京城的糧價一路走高。許多人家已經撐不住。幸而沈家早有準備,外邊糧價飙飛的時候,沈府裏人心安定。
只是京城外面官兵對決厮殺,總讓人膽戰心驚。
殷莳安撫婢女們:“別怕,來的是正經的皇後所出嫡皇子。他們是來搶皇位的,斷不會糟蹋京城。”
她說的有道理,膽戰心驚的婢女們放下了心。
但殷莳夜間獨自一人睡着寬大的拔步床時,也會一直睜着眼睛,嘆息自己的天真。
自己竟然還盼着換皇帝。
在電視劇裏不過半集戲份的事,在現實裏會給人帶來多麽巨大的壓力。
如今家家戶戶白天也都不敢開大門。街上常行人空空。一些尋常百姓家因買不起糧食不得不變賣衣裳首飾甚至房産。
地痞無賴趁機壓價、強買甚至敲詐勒索。許多百姓家庭陷入了破産的境地。
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終于,信王攻破了京城,生擒了僞帝。
也的确如殷莳所說,信王是來當皇帝的,不是來劫掠的,便是外地來的廂軍也沒有敢糟蹋京城。
京軍收攏,歸順了信王。金吾衛維持京城治安。
廂軍土包子們在長官的允許下一小隊一小隊地進城參觀。這輩子來一次京城不容易,總得都看看好回家給家鄉人講講。
糧價一時還降不下來,但形勢看着穩定了。老百姓也敢從家裏出來走動走動了。
這些殷莳待在內宅裏當然都看不到,都是聽平陌從外面回來轉述的。
“那跻雲呢?”沈夫人着急地問,“僞帝都捉了,跻雲總該放回來了吧。”
平陌道:“大人和其他的大人們已經在為牢裏的大人們去找信王了。”
然而,沈缇還沒有回來,卻有一位将軍先來敲了沈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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