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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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不在家,沈缇尚在牢中。殷莳打理內宅,自然是她先見了這位。
“敢問将軍職務?因何要見我家婆母?”
“信王麾下,為上官辦事。”來人是個偏将,就是奉命來辦事的,“我家将軍是沈家故人,還請沈夫人一見。”
殷莳便去請示了沈夫人。
如果不是非常時期,便連殷莳都不會見這些外男。何況沈夫人。
沈夫人驚疑不定:“故人?什麽故人?咱家不認識什麽人是在軍中的。”
文武殊途,沈家完全就是讀書人的圈子,做官的都是文官。何況這自稱是信王麾下的武人。
殷莳道:“他奉命而來,只肯見您,是不肯與我說的。先見一見吧。既說了是故人,該不會是壞事。”
沈夫人惴惴不安:“那見見?”
便立了屏風,隔着屏風相見。
沈夫人問:“聽說是故人,只我實在糊塗,竟想不起來哪位故人在信王麾下?”
偏将見禮道:“我家将軍姓馮,單誨一個翊字。大人之父,曾任禮部郎中。”
沈夫人驚得站起來:“馮翊?他不是死了嗎?”
馮翊,馮取難的次子,馮洛儀的二兄。在馮洛儀大哥的信裏,他死在了流放路上。
偏将笑道:“我家大人命大,僥幸活了,投奔了信王。棄文從武,如今在信王麾下領兵。只現在京城初破,事忙煩亂,大人實在抽不開身,命我來探望故人。一是問候沈大人沈夫人安。二是想打聽一下,當年大人的兩個妹妹的去向。”
他道:“我已經先去了馮大姑娘家。遺憾大姑娘已經過身。大姑爺與我道,當年二姑娘是為沈家所贖買,後來送回老家去了。請問可有此事?”
沈夫人還在震驚馮家二兒子沒死,聞言詫異:“咦?”
殷莳上前一步,道:“假的,那是我騙徐高鵬的。”
沈夫人和偏将:“咦?”
偏将道:“此話怎講?”
殷莳道:“徐高鵬,薄情小人。當年沈家救下二姑娘,想送到她姐姐姐夫家去,徐高鵬唯恐受牽連,閉門不受。馮姑娘孤苦無依,若送回老家,千裏之外,沒法保證會被如何對待。因此,沈家留下了馮姑娘。而後馮家大姑娘便過身了。馮二姑娘一直就在我家,平平安安。将軍盡可回去覆命,請馮将軍來相見。”
“只不要相信徐高鵬小人之言。”
“徐高鵬早早便投靠僞帝,即位的诏書便是他撰寫的。他因此連升兩級,春風得意。時隔四年,忽然登門來索要馮姑娘。”
“馮姑娘一無所有,只有美貌。徐高鵬龌龊心思實在明明白白。只那個時候他在僞帝跟前有帝寵,我怕拒絕得罪了他,便謊稱四年前已經将馮姑娘送走。他才作罷。”
沈夫人氣得發抖:“竟有此事?”
殷莳道:“便是怕您生氣,沒敢告訴您。我禀報了父親的。”
沈夫人只覺得惡心:“這是個什麽人!馮取難也太不會挑女婿了!”
偏将沉聲道:“竟然如此。怪不得我适才見他,他吞吐半天不肯說,只想見我家将軍。我又說稍後要來沈家,他才說了。”
“他自然不肯說。”沈夫人怒道,“當時,他不僅不肯收留人,見都不見。馮家姐妹都沒有見上一面,大娘這孩子就一直病着。誰知道是真病假病。從前她是常來看我的,後來再沒來過,再聽她消息,人已經沒了。好好一個女子,健健康康地,怎地就沒了。他徐高鵬心裏最有數!”
沈缇入刑部大獄也有徐高鵬的手筆。
更沒想到徐高鵬竟然還曾來索要過馮洛儀。
沈夫人此時對徐高鵬真是新仇舊恨疊在一起了。
偏将道:“這些事,卑職定一字不漏地禀告給将軍。”
又打聽馮洛儀的妹妹。
這個是真沒辦法。
沈夫人道:“當時去找了,只找到她一個,還有個丫頭,也一起買回來。只她妹妹已經被人買走,不知蹤跡。這實在沒辦法。”
偏将遂回去覆命。
殷莳道:“我送将軍。”
親自送出去。
偏将心想,還是這位少夫人利落。不似沈夫人,講話還要隔着個屏風,怪不痛快的。
到了外頭,偏将問:“少夫人可是有什麽要同卑職講的?”
果然會派出來辦事的都是機靈的。
殷莳道:“請你與馮将軍說清楚,馮姑娘當時落難,入了賤籍。她原是我的夫婿沈缇沈跻雲的未婚妻。非是沈家不履行婚約,實是良賤不通婚。我是沈缇的舅家表姐,為了馮姑娘,沈缇與我家結親。他低娶,我高嫁。只為了未來的妻子不能磋磨馮姑娘。”
偏将其實也早有預料,道:“所以馮姑娘……”
“是。”殷莳道,“她與沈缇做了妾。今年年頭上,她生了孩子,是沈缇的庶長子。我至今未育。”
偏将心想,媽呀,這都與我說。
但妾生了庶長子,正妻還未育。的确沈缇和沈家是很愛護馮家二姑娘的。
這位少夫人坦坦然将這些都說出來,看着也是個磊落的人。
偏将拱手道:“少夫人還有什麽話要帶給将軍的?”
殷莳道:“我說這些,是希望馮将軍明白,令他妹妹做妾也是時運趕到那裏,誰也沒辦法。沈家,十分對得起馮家。”
偏将忙道:“正是。”
種種信息彙總,已經可以看出來沈家有情有義了。反倒是先前見到的大姑爺徐高鵬,是個王八蛋。
殷莳又想了想,問:“先帝殡天之前,馮将軍是不是一直隐姓埋名來着?”
偏将道:“是不大方便用真名的。現在倒沒事了。”
殷莳道:“那我猜他可能也一直沒有與他家人聯系過。我們這邊與馮家人通過書信。”
偏将大喜:“那太好了,少夫人與我說說,正好我可以禀告将軍。”
殷莳嘆了口氣。
偏将頓住:“怎麽?”
殷莳道:“馮大人已經過身了。”
偏将:“唉。”
殷莳道:“你等等,我将原信給你,你帶去給馮将軍。”
給沈缇的那封信就收在璟榮院裏。殷莳使人去取。
等待的期間,又與偏将問了些馮翊的事。
偏将十分驕傲:“便是将軍生擒了僞帝。”
哦豁,那是很大的功勞了,怪不得都是将軍了。
殷莳說:“我們是去年十月裏收到了馮家大哥的回信,得知了馮大人故去的消息,自那時候起,馮姑娘便開始為父守孝了。衣食住行上,從未虧待過她。只她喪父喪母又喪兄喪姐,一直郁郁,這實在沒有辦法。”
“這些,希望都能與馮将軍說清楚,以免有什麽誤會。”
偏将心想,你連你未育都與我說了,絕不會有誤會了。
他保證道:“凡夫人與少夫人與我說的,我都一字不改傳達就是。”
殷莳道:“多謝。”
信取了來,偏将鄭重放進懷裏,道:“京城剛定,事情太多,将軍恐怕一時半會脫不了身。請夫人少夫人不要着急。”
殷莳道:“好。”
待回到沈夫人那裏,沈夫人正唏噓。
殷莳道:“也該與馮氏說一聲。”
沈夫人道:“正是。”
派人去請。
沈當養在沈夫人院子裏,馮洛儀從未來過。因兒子的妾實在不該出現在公公的居所。
都是秦媽媽和奶娘定期抱了去給她看。
忽然沈夫人派人來請,這種情況從未有過,馮洛儀大驚,以為是沈當出了情況。
小孩子易夭折的。
她匆匆跟着婢女來到了上院。
自她生産後,沈夫人又半年沒見過她了。
打量她,道:“氣色比以前好了。”
她兒子坐牢,妾室反而養得比以前氣色好了。怪哉。
馮洛儀給沈夫人見禮,緊張地問:“夫人,可是松哥有事?”
沈夫人和殷莳對視一眼,道:“不是。”
殷莳道:“是好事。”
馮洛儀詫異。
沈夫人道:“真是好事,你二哥馮翊,他還活着。”
馮洛儀聞言呆住:“他,他不是……”
殷莳道:“他沒死,他還活着呢,他投靠了信王。馮氏,信王如今破了京城。你哥哥生擒了僞帝,立了大功。”
馮洛儀身子晃晃,秦媽媽忙扶住她。
沈夫人喊婢女拿了錦凳來。
但殷莳尚站在沈夫人身側,馮洛儀也不坐,只扶着秦媽媽站穩,搖搖頭。
不說話,落下淚來。渾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所期盼,不過是老皇帝殡天,新帝登基,大赦或者平反,還她一個身份。
誰想到死去的哥哥竟能生還。
一直到回到自己院子裏,都還和做夢似的。
照香得知了消息,也是又驚又喜:“二公子?”
她拍手道:就“二公子竟然做了将軍?信王是不是要做皇帝啦?那二公子以後富貴啦。姨娘以後有娘家啦。”
馮洛儀擡起眼,淚眼模糊中看着這個從大牢裏跟過來的婢女高興得手舞足蹈。
……以後?
她忽然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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