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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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而簡明,講述了昨天遇到聖駕被借用了廚房的事,見到了一個人是羽林衛統領趙禁城,沒見到皇帝,自己也回避了,無事發生,只是因為事關皇帝,所以與姑父報備一下。
沒有咋咋呼呼地去府裏說,也沒有叫人口述傳話。簡明扼要的一封手寫短信說明情況。
如果這是下屬,沈大人真的會很喜愛。
他讓何豬子回複殷莳:“好的,知道了。”
本也無事,就是互通一下信息。待回到家裏,把那封信給沈缇看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沈缇自然是高興不起來的。
她住在城外西郊,對他來說實在太遠了。
其實住在城裏也不安全,如今城裏多出許多貴人,都是在地方上橫行慣了官府也無可奈何的人,這幾個月發生了不少事。
可住在沈家家裏難道就安全了嗎?若安全,她又如何會到西郊去。
三月三,想邀她踏青,被拒了。
這天太多踏青的人,好在多是往城南去,因城南水系多,正合節慶主題。
這種到處都是人的日子殷莳就不多參與了。只在家門附近選個地方野餐一回,算是踏青過節了。
進入三月,京城一下子變得熱鬧擁擠起來。
去年的秋闱推遲了,好在并不影響今年的春闱。
舉子們陸續聚集京城,連南部靠海州府的舉子都抵達了,他們最遠。
這是新帝第一屆,若中了,與以後中的意義必然不一樣,都摩拳擦掌。
這時候,殷老太爺的回信到了。
去年年底,殷望晟帶着殷莳與沈缇和離的消息回到了懷溪家裏,炸了窩。
殷三老爺幾要跳起來:“怎麽回事!”
待殷望晟大致一講,殷三老爺氣道:“愚蠢,愚蠢!怎地自請下堂,死也要占住妻位!”
在殷三老爺眼裏,只要女兒跟妹妹一家綁定,再生一個有濃濃殷家血脈的孩子出來,他這一房就一直有好日子過。
哪知道蠢女兒居然主動讓位給別人。
“閉嘴。”殷老太爺沒好氣地說。
又道:“信與我看。”
轉述這種事,太容易帶上轉述者的主觀傾向,還是看當事人的信件更能獲取準确信息。
信有兩封,沈大人一封,殷莳一封。
沈大人的信并不長,簡明敘述了事情的概況,解釋了當時的情形,可能對沈家、殷家帶來的不同影響。
殷老太爺一看就十分明白沈大人的取舍。也不覺得這取舍有問題,對面一個當紅的實權侯爺,難道讓殷家跟馮侯爺結仇去?
當然不行,該避就避,該讓就讓。
退一步海闊天高
而殷莳的信完完全全就是在诠釋“退一步海闊天高”。
“孫女北上,是為結親,非為結仇。”
“恪靖侯勢大,不宜相抗,不若退一步,成全馮、沈二家有路可走。”
“不過犧牲我一人之婚姻,平三家之難事。姑姑、姑父,亦歉疚于我,歉疚于我,便是歉疚于殷家。”
很好,很好,幸好這孩子不像她爹。她看的很明白。
接下來,她又道:“我若歸家,不過一下堂之婦,徒害殷家惹人恥笑。”
“不若留我在京城,承歡姑姑、姑父膝下。”
“恩大成仇,怨大亦成仇。孫女在京城愈好,姑父與殷家愈無芥蒂。”
“陪嫁之資去留,全由祖父,孫女無有不從。”
而沈大人的信裏也說:“莳娘自歸我家,賢孝恭順,遇事,鎮定機敏不惶不亂,上撫婆母下安人心,實是佳媳。”
“緣短情長,一日姑丈,一世長輩。”
“不過一副碗筷。”
“贈予良田少許,西郊宅邸一套,為出離之償。”
“懷溪千裏之遙。不若于我膝下照應,令她安心度日,老來有靠。沈家殷家,仍是一家。”
“岳父大人不必憂心。”
兩封信互相對照着看,殷老太爺滿意極了。
遇到馮翊仗勢壓人強搶妻位這種事,又不是殷莳的錯。便是殷老太爺自己嫁過去也只能道一聲倒黴。
但殷莳沒有哭哭啼啼等着兩家決定她的命運,惹人嫌棄。她主動出擊,從沈大人的信件裏看,她退一步果然海闊天高了。
她很清醒地知道她肩負的任務就是維系殷家和沈家的關系。那麽到底是以兒媳婦的身份去維系還是以侄女的身份去維系都不重要。
當然其實可能對一個女子還是重要的。但殷莳能抛開純內宅的視角,站在兩家的高度上思考問題,她能放下,就不重要了。
很好很好,比她缺心眼的爹多生了一百個心眼子。
沈大人信裏用的“鎮定機敏不惶不亂,上撫婆母下安人心”這十六個字,透着對她的喜愛欣賞。
殷老太爺最期望的是沈家和馮家能真的做成親。
若成了,殷家便多了恪靖侯這麽一門轉折親,多好。且他的孫女在這事裏面,算半個功臣。
殷老太爺便沒有立刻回信,先觀望。
殷家生意人,自有許多生意上合作的夥伴。商人們南來北往,溝通有無,除了貨物,還有消息。
過年之後,進入二月裏,殷老太爺打聽到了京城的新消息。
沈家、馮家,竟沒成!
貴親飛了!
老太爺扼腕。
他聰慧孫女,白犧牲一場。
殷三老爺問:“那莳娘可以回去嗎?”
殷老太爺翻了個白眼。
殷三老爺失望:“不能啊?”
又問:“那如何?要把她接回來嗎?京城的田宅和鋪子,是拿回來還是直接給玥娘?”
殷大爺對弟弟們很無奈,道:“聽爹的就行。”
殷老太爺提筆給沈大人和殷莳都回了信。
如今,這回信來到了京城。
對沈大人,殷老太爺抹眼淚說,女婿啊,我這孫女交給了你,就沒想讓她回來。她回來乾嘛呢,徒惹人笑,懷溪小地方,容不下她這樣的下堂婦。但她又實在可憐,我這孫女在家裏精心教養,十分地乖巧聽話的,就麻煩你這姑丈照顧她吧。
好在她嫁妝還算不錯,足夠她生活花銷,又有姑姑姑丈給的出離之資,夠她過日子的。
你多多幫我照顧她,別讓人欺負她,平平安安就行。女子一輩子,也就是求一個平安。
直接把殷莳甩給了沈大人。
對殷莳,老太爺先肯定了她之前采取的一切行動,大大地勉勵了一番。
然後告訴她,就留在京城別回來。
回來沒你的好。
好好哄好你姑姑姑丈就行。
嫁妝都給你,你好好過日子。
一夜夫妻百日恩,和跻雲之間,你自己把握着。
做不成夫妻,外室也沒什麽大不了,別太看重這些名分的東西。名分的本質是為了保證利益,若能直接獲取利益,也不必那麽在乎名分。
跻雲要是再娶了,你小心些。看看對方是什麽家世再決定如何行事。
總之你把握好,別得罪了跻雲下一任妻子的娘家。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看你之前所為,雖和我印象中的那個孫女很不一樣,但想來人在安逸環境裏便容易懶惰懈怠,到了危險環境反而容易受到磨煉脫穎而出,你就是那個成長到令爺爺驚訝的孩子。
總之,一個目标,不得罪人,各方搞好關系就行。至于具體怎麽做,随你發揮。
爺爺信你。
随信附上一千兩銀子,給你當生活費。
萬一缺錢了或者遇到難事了,別猶豫,盡管去跟你姑丈開口。
人會對自己虧欠的人疏遠,但易對自己幫助過的、有恩過的人心生親近,這點你肯定懂。
把握住。
沈大人和殷莳看到回信,都嘴角抽了抽。
殷莳是被喚進城裏來看信的。
讀完,她和沈大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雖然不知道對方那封信上寫了什麽,但大體是猜得出來的。
殷老太爺行走江湖一輩子,唱念做打都拎得起來。
殷老太爺還想着讓她通過男女事牽着沈缇,殷莳也并沒有生氣。
因為商人女兒帶着豐厚資財給官員做妾做外室是這個世界的常态。
階級社會。
沈缇已經看過了給沈大人的那封信,全家都是在等着殷莳過來拆她這封信。
此時她看完了,沈缇的目光便落在信紙上。
殷莳一看,立刻把信紙折了,直接塞進衣襟裏。
沈大人有點沒眼看。
沈夫人問:“莳娘,父親怎麽說?”
殷莳道:“祖父唉聲嘆氣的,嫌我福氣不長遠。叫我以後一定孝順姑姑、姑父,孝順的人才有福氣。”
沈大人別開臉去。
殷老太爺沒有責備她,沈夫人長長舒了口氣,道:“那就以後好好在姑姑身邊,不必擔心了。”
沈大人正色道:“正是。不必多想了,好好過日子,缺什麽短什麽,來與姑姑姑父說。”
眼神遞過去:踏實了吧。
殷莳巧笑嫣然:踏實了。
手裏的銀子還增加了。
京城人多了,皇帝也不好再往外跑,每日裏都努力當一個勤奮的好皇帝。
他登基後的第一屆春闱如期開展,十分順利。
又有了新一屆的狀元榜眼探花,披錦簪花地游街。
新探花二十多歲,以進士而言也算很年輕了。仍比不得上一屆的小沈探花。
小沈探花今年才二十呢,已經是是學士,着緋袍。
新探花長得也算端正,奈何小沈探花生了那樣一副容貌。
人登臺的順序真的很重要,趕上你前頭那個登臺者太耀眼,後面登臺者的優秀都黯然無光了。
只能捏着鼻子道一聲:倒黴。
有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熱熱鬧鬧的春闱結束,春光正好,殷莳當然要出去騎馬。
她如今每天都要跑幾趟的,上瘾。
今天跑回來,又看到門外拴着一群馬,有黑衣帶刀的男人們。
怎麽又來。
一個肩寬腰勁的男人轉過身來,于陽光中看着殷莳騎馬而來,勒馬,跳下。
輕盈。
“殷娘子,打擾了。”趙禁城說,“聖駕在左近,不會過來。”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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