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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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着等進城的時候去買兩副弓箭的,誰知道沒兩天,忽然門子上來通禀,趙禁城來了。
葵兒咦道:“他怎麽又來了?陛下怎麽天天跑出來玩?”
英兒道:“不是不是,他今天帶的不是羽林衛的人,像是他自家的人。”
殷莳合上書:“請他到正廳裏相見。”
英兒拔腿要跑:“我去把屏風支起來。”
上一個屏風壞掉了,後來又換了新屏風,放在正廳裏備用。
殷莳卻道:“不必了。”
她去了正廳。
趙禁城正負手打量這廳堂陳設。
下盤沉穩,腰肢有勁,有種常年在馬背上練出來的感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殷娘子。”
殷莳道:“趙統領今日怎來了?陛下又出游?”
“并沒有。”趙禁城道,“今日我休沐。”
殷莳:“咦?”
今天并不是休沐日。
趙禁城道:“我們羽林衛休沐安排與別處不一樣的。我們一值崗,便是好幾日都不回家。”
殷莳道:“原來如此。羽林衛掌禁中護衛陛下安危,責任重大,的确辛苦。”
趙禁城忍不住微微一笑。
殷莳也笑,問:“趙統領笑什麽?可是我說錯了什麽?”
“不是。”趙禁城道,“只是娘子口才令人羨慕。我家的笨丫頭在外行走,常拙于言辭,惹出笑話。”
“沒關系。”殷莳道,“只要她爹坐得穩,便沒有人敢笑她。”
趙禁城統領羽林衛,護衛的是皇帝的人身安全。
什麽人才能坐在這個位子上,那必然得是皇帝絕對信任的人。
殷莳猜測,趙禁城大概率以前就是信王府的侍衛統領,按級別講大概是校尉之類的七八品小武官,至多六品。
但誰叫他跟的人如今是九五至尊了呢。
不說他現在級別不一樣了,單皇帝這份信任,就沒人敢輕視。
他是天子貼身的人,他在這個位置上,又是一個獨立于官場,特殊的存在。
趙禁城吐口氣,道:“娘子說的對。”
殷莳問:“趙統領今日休沐怎來我這裏?”
趙禁城抱拳道:“正如娘子所說,我也是在适應。承蒙娘子好意提醒,不勝感激。家裏有輕弓幾副,不值什麽錢,送來給娘子把玩。聊表謝意。”
那天聽到她和六娘說話,還上心了。
“不過幾句話的事,趙統領何必客氣。”殷莳道,“既是統領心意,我便厚顏受了。”
她沒有拒絕,趙禁城眼睛亮起來,道:“在外面呢。娘子看看,有些注意的事,我也與娘子說說。”
殷莳随着他一起出去了。
趙禁城送了她三架弓,數壺箭。
六娘幾個人正圍着,因是旁人送給殷莳的禮,也不敢擅動,正眼饞。
終于殷莳出來了。
趙禁城讓他的人拿過來給殷莳看。
殷莳瞧瞧,問:“這三個是不一樣的?”
趙禁城拿起一個,給她看:“這架最輕,娘子初學,可從這架開始。”
又指給她:“那架最重,娘子恐用不了。給府上男丁,護院用。”
想的挺周到的。
“好。”殷莳應道。
她拿着那架輕弓,覺得的确不重,順手便學着別人模樣拉開了弓弦。
陳六娘、何米堆等人忙道:“別——”
趙禁城就在她身側,已經一把握住了弓弦!
殷莳擡眼看他。
趙禁城告訴她:“若拉空弦,要緩緩歸位,切忌放空弦,容易崩着臉。”
殷莳受教:“原來如此,知道了。”
她将弓弦複位。
趙禁城看着她的側臉。
明豔照人,實在叫男人心動。
趙禁城做事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何況他本就是有意而來。
做出了試探的一步:“我今日無事,娘子若也方便,不如換身衣裳,我教教娘子弓箭要領。”
他道:“若不方便,便算了,我回去,不打擾娘子。”
殷莳擡眼看他。
趙禁城眼睛灼亮,等她回複。
六娘大怒,想說話,被何米堆和劉可瘦給按住了。六娘左右看看,幾個年紀大的人都給他使眼色。
的确他們只是雇工,東家的事,該不到他們多管。
六娘又看王保貴,王保貴是管家呢,王保貴總該說個話吧。
但王保貴袖着手,只看遠處。
因這個家裏,沒有人能做殷莳的主。
殷莳才是唯一的主人,到底要怎樣,是得她自己決定。
殷莳與趙禁城目光相接,對視了片刻。
她微笑。
很好,趙禁城就連做事的風格都是她喜歡的。
“今天陰天,天氣不好。”殷莳道,“改天吧。你下次什麽時候休沐,我再請教。”
她接了。
趙禁城笑了。
“明日。”他道,“我連休兩日。”
“明天一定是個好日子。”他道,“我一早過來,還可以陪娘子騎騎馬。管我一頓午飯就行。關城門前我得回去。”
殷莳道:“明日是該留你午飯,只是我這裏,只有管家可以作陪。”
飯桌有飯桌的講究,陪客的身份得對等,至少不能太低。王保貴是奴仆之身,理論上不能陪趙禁城上桌。
趙禁城卻道:“我沒那麽講究。我和我的人開一桌,讓你管家陪就行。”
殷莳點頭:“好。”
微風吹拂鬓邊碎發。
許是要下雨,空氣中有潮濕之意。
她臉頰肌膚潤澤,眸中蘊水,嘴角的笑意勾人。
以她的容貌、言談、行止,竟還是被沈家出妻。
憬途實在欺人。
趙禁城道:“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說話的聲音與平時比都不太一樣了。
殷莳抿唇一笑:“好,明日見。”
趙禁城心情好極了。
他和随人翻身上馬,看了她一眼,保證道:“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殷莳笑起來。
趙禁城回去了。
殷莳對何米堆幾個人道:“你們把這些收起來。這種東西是不是也要保養的?”
何米堆忙道:“是呢。兵器都得養,不好好養,上戰場要自己的命。”
殷莳道:“那就交給你們啦。”
何米堆應了。
殷莳進去,回了內宅。
王保貴也跟着回去了。
劉可瘦才放開手。
六娘怒道:“他怎能這樣!”
幾個人裏,他最年少,還未娶。
何米堆道:“娘子都沒說什麽,娘子還應了,你急什麽。”
六娘語塞,跺腳:“娘子怎還應他!”
姓趙的不是個好人,他居然欺負娘子!
“我告訴葵兒去!”他跑進去了。
何米堆幾個人對視幾眼。
傻小子,你以為就你懂,娘子不懂嗎。
娘子是嫁過人的。
殷莳在正房的次間裏,葵兒被叫出去了。
葵兒現在出去外面,常被那幾個人笑,氣得她常躲在內宅,不出二門。
剛剛殷莳出去外頭,她便沒跟着,讓蒲兒跟了。所以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
總之殷莳回來了,心情很好的樣子。
沒想到六娘讓英兒把她喊了出去,如此這般把剛才的事講了一番。
很氣憤:“他若有意,往沈家去也行,往娘子這裏也行,總該讓媒人上門才對的。怎能這樣!”
葵兒回到屋裏,欲言又止。
殷莳問:“是六娘嗎?”
葵兒道:“是。”
殷莳問:“他說什麽?”
葵兒道:“他說那個趙統領不是好人,欺負人。他、他沒想娶娘子。”
殷莳笑道:“我知道呀。”
若想娶她,是該讓媒人上門提親的。
但趙禁城是自己上門的。他送弓箭還可以說是答謝之前提點之意。
但他對她發出了邀約。
一對男女若無媒無聘的來往,便是私相授受。
趙禁城做事很直接,他擺明車馬,表示了他的意思。
不娶。
來往不來往?
這個“來往”便是殷莳與沈缇講的那個“來往”。
他也明示了,殷莳若不願意,他就不打擾了。
“他不想娶,我也沒想嫁。”殷莳道,“不是正好嗎。先來往看看,談得來,可以試試。”
試錯了也沒關系,又不是一睡定終身。
“可是,可是……”葵兒期期艾艾。
“可是學士是嗎?”殷莳問。
葵兒點頭。
學士每個旬日都來呢,陪着娘子。壓着關城門的時間才肯走。
寶金說,有幾次都錯過了關城門的時間。只好住在車馬店了。
城牆外只有車馬店,沒有像樣的客棧,很差。
“葵兒。”殷莳坐直,“我被沈家休離了。”
葵兒頓住。
殷莳道:“你還想我給沈缇守身不成?”
葵兒洩氣。
但她坐到殷莳腳邊,又道:“可六娘說的也有道理。”
殷莳問:“他說什麽了?”
葵兒道:“他說娘子該好好的再嫁戶好人家。”
殷莳微微一笑:“他錯了。我根本不需要再嫁人。”
殷莳有獨立的資産,足夠養活她自己和十幾個下人,過富足的生活。
她至少目前沒有想生孩子。
她只是在這個階級社會需要一個保護人,保護她和她財産的安全。
很幸運,她有沈家。沈大人擔起了這個保護人的責任。
不是公公、丈夫,而是姑父。
也不是父親,這實在太好,因為父親最終還是會遵守社會的規則把女兒的所有權和保護權都交給另一個男人。
但姑父不會,姑父是接過了保護權的那個人。
沈大人只接了殷莳的保護權,放棄了對她的所有權。
殷莳現在處在一個幾乎是理想的狀态。
這在穿越之初,甚至剛嫁給沈缇的時候,都是不敢想的事。
便機緣巧合地實現了。
“可是學士……”葵兒還是不忍心。
學士看娘子的時候,眸子裏都是情意啊。
娘子離開沈家的時候,學士不在。葵兒一直覺得,學士回到家發現娘子已經離開的那一刻,定是錐心刺骨的。
想想就難過。
“我早就跟他說過了。”殷莳道,“離了就是離了。我與他說過,我遲早會有人。”
葵兒道:“那大人和夫人那裏……”
殷莳道:“姑父當然不會拘着我。實際上,姑父是願意我跟學士斷乾淨的。”
葵兒擡眼。
“學士什麽前程。如今也沒有馮氏于中間了。”殷莳道,“換你是大人,你是願意學士跟我糾纏不清,還是斷個乾淨,來日另娶高門?”
“大人只是有耐心而已。”
“大人也知道,只要時間夠久,都會過去。”
“大人是我親姑父,除非他休了姑姑,不認殷家這門親,否則一輩子都是我姑父。”
“可學士在呢,殷家是學士的外家,一輩子變不了。”
“那我一輩子都有姑父。”殷莳道,“和表弟。”
“葵兒,我不必嫁的。不嫁才能過最好的日子。”
葵兒問:“夫人也不管嗎?夫人是娘子親姑姑呢。”
“姑姑不是壞人。”殷莳道,“但我和學士比,誰更重要的。當然是學士。姑姑所想,其實跟姑父是一樣的。”
“只是姑姑有點黏糊,她心疼兒子,便總想兩頭都要,想讓我給學士做個外宅。”
“我為什麽大過年的非要初二上門。”
“我便是讓她明白我的意思。姑姑明白了,不是也沒說什麽嗎。”
“這些事,都不必說破的,大家心裏都有數就行了。”
“葵兒,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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