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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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沈缇已經退燒,人也醒了。但發過汗,看着便有些虛,不及平時精神。
“無事了。”他坐在床上道,“許是昨日騎馬太快,出汗受涼了。讓母親受累了。父親不必擔心。”
無事就好。
沈大人囑咐:“好好休息,別仗着年輕亂來。”
他準備走,一轉身,看到了牆上挂的美人圖。
沈缇的丹青也素來有名氣的。
一眼看出來是殷莳。
殷莳盛裝打扮,伴着芍藥盛開,巧笑倩兮。
沈大人凝目看了片刻,想起家裏媳婦還在的那個時候,歡聲笑語,十分有生氣。
心裏也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
搖搖頭,離開了。
回到自己房中,見沈夫人眼睛還紅紅的,勸慰道:“我看過了,已經退燒了,沒什麽大礙,不過一時受涼而已。”
沈夫人卻忽然哭了。
沈大人道:“怎了?”
沈夫人将沈缇昏睡中喊殷莳的事說了。
流着眼淚道:“他何時這樣過。”
當年以為他為馮氏美色所迷,實際上馮氏要走,他留也不留。
後來回想起來,才終于明白傻兒子其實就是執拗。
那時候覺得護住馮氏是對的,便硬扛着,便是自己的婚姻也可以犧牲。
哪知道遇到了殷莳。
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動了心。
沈夫人道:“他這性子,只怕是一動心,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知非。”
“知非。”
沈夫人的聲音裏帶了哀求。她是實在見不得沈缇受這般煎熬的。他連通房都不肯要,一個人寡着。
沈大人道:“你喚我作甚。我早說了,已做不了他的主了。”
沈夫人擡頭:“可是……”
沈大人負手:“他若有本事,能将莳娘帶回來,我就随他。”
“我只怕你兒子,沒這個本事。”
趙禁城臨時調的班,原本是休二十一、二十二的,改成了十九、二十二。
四民這兩天在督促趙青搬家。
馬行巷那邊的宅子也整齊,裏面大部分東西都有,甚至家具都不用大換。不過就是把生活用品搬過去就行了。
趙青眼睛哭得紅紅的。
四民安慰她:“騎馬過來也就是不到兩刻鐘的事。”
“大人又不是不要你,不過是讓你學會自己過日子。”
“唉,別哭了。”
趙青問:“我爹呢?”
四民顧左右而言他:“呃……”
趙青道:“他又去城外了是不是。”
四民無奈道:“大娘,大人這年紀,便是現娶,孩子都能再生十個八個。”
趙青咬唇。
這次的這個女人跟從前不一樣。
人不一樣。
她爹的态度也不一樣。
她是真的害怕起來了。
後悔。
趙禁城的确是去了西郊。
正是食髓知味的時候。
見到殷莳,問:“沈學士沒事吧。”
那時候看着,覺得年輕人有點撐不住的感覺。
殷莳道:“還好吧。”
趙禁城問:“你呢?”
殷莳橫了他一眼。
趙禁城捏着她的手,輕輕摩挲,微笑不語。
回去的時候,長生道:“大人,二十六是娘子的生辰呢。”
“咦?”趙禁城意外,“真的?”
“嗯。大家說的。說王管事已經采買了一些東西,說是那日要賞下來的。大家都盼着呢。”長生道。
趙禁城道:“虧得你聽到了!”
要不然就傻傻地錯過去了。
只是二十六,他确實沒法出宮,沒法給她過生辰。
只能遣四民過去送禮物。
四民清晨便出門,在城門遇到了平陌。
兩個人面面相觑。
看看對方的馬背上,都有包袱布包着的匣子。
不用問都知道對方是乾嘛去的。
尴了尬的。
“咳。”四民先打破沉默,“怎麽稱呼?”
“平陌。”
“我叫四民。”
敘起年齒,平陌稍大些。
互相喊一聲“平陌哥哥”、“四民兄弟”,嘴上客氣着“一起走”,實際上出了城就開始提速了。
較勁。
四民還回頭樂:“平陌哥哥,你馬術不及我啊。”
平陌慢條斯理回答:“主要是怕颠壞了東西。”
四民臉一僵,趕緊放慢了速度。
最後還是一起走,又一起到了西郊宅子。
關伯見到他們幾個人,臉都抽了抽:“怎麽還一起了?”
平陌道:“碰上了就一起。我們正大光明也沒什麽不能見人的。”
四民道:“我們又不藏着掖着,和平陌哥哥談得來呢,是吧哥哥。”
兩個人各自抱着禮物往裏去。
殷莳都沒想到會這樣,直揉眉心:“他們倆有心了。你們回去跟他們倆說,我多謝他們。”
“廢話別多說。”她道,“知道嗎。”
四民偷瞟了平陌一眼。
平陌要淡定得多,只瞥他一眼。
待出來,四民厚臉皮湊過來:“哥哥,你家學士給娘子送的啥?”
平陌道:“自然是配得上娘子的東西。”
平陌道:“你馬快,你先行吧。”
四民道:“怎麽好意思讓哥哥在後面吃灰呢。”
嘴上說不好意思,實際上一點沒有不好意思,故意在宅子前兜了一圈,踏起些灰塵。
看到平陌幾個人袖子掩口,才帶着自己的夥伴跑了。
氣得北道罵人:“小人得志!”
但人家确實得志。
學士回家第二天竟然發高燒了,他們幾個人知道後都吓壞了。
只有他們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
平陌道:“都閉緊嘴巴。誰想死誰就去亂說。跟自己婆娘也不許說!”
大家忙起誓絕不亂說話。
他們幾個都是沈家最有前途的年輕男仆,未來都是奔着當管事去的。前程不能壞在嘴巴上。
殷莳今天過生日,提前置辦好了東西,今天賞下去,又加菜。
雖然沈缇或者趙禁城都沒法過來給她過生日,但宅子裏也喜氣洋洋、熱熱鬧鬧的。
殷莳拆禮物。
沈缇的禮物是一套頭面。
沈大人一年給沈夫人打兩套頭面,沈缇說過,也給她打。
一套是生辰時,一套是過年時。
去年生辰的時候沈缇還在大牢裏,出來之後補上了。過年的時候又打了一套。
他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堅持做到。
趙禁城給的是一匣子珍珠,顆顆渾圓飽滿。
趙禁城說自己是粗人,怕自己眼光不成,選的東西土氣了讓她不喜歡。乾脆直接送了一匣子珍珠,她想做成什麽首飾便可以随自己的意。
兩個人這話都是交待了各自的人轉達殷莳的。
便是平陌和四民。只兩個人一起見的殷莳,誰也不想當着對方的面說。
都是出來後悄悄跟葵兒、蒲兒說了,讓她們轉達的。
平陌的送來的東西裏還有一塊羊脂玉牌,潤澤無暇的精品。
是沈大人沈夫人夫妻兩個長輩賜下的禮物。
殷莳摸着油潤的羊脂玉,道:“正好,也該去看看姑姑了。”
隔了一日,當真去了。
沈夫人牽着她手:“又這麽長時間不來。”
離上一次一個多月了,其實這個頻率正好。
是走親戚正正好的頻率,維持着感情,又不會讓人覺得煩。
殷莳陪着沈夫人說話,她怕嗆着沈夫人,待沈夫人喝水潤喉放下了杯盞之後,才道:“姑姑,我有男人了。”
沈夫人才咽下一口水,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睜大了眼。
殷莳手指摩挲着腰間那塊羊脂玉牌,道:“姑姑姑父對我好,我也不想瞞着長輩。”
“我是嫁過人的人了,也不用非得再嫁,我也沒那個意思。”
“不過是找個人作伴罷了。”
“與姑姑姑父說一聲。”
沈夫人顫聲道:“跻雲,跻雲知道嗎?”
“他知道的。”殷莳道,“上次去我便告訴他了。”
“跻雲對我一直很好,可離了便是離了,他長情是他的人品,卻不該這樣耽誤。”
“姑姑,跻雲如今前程大好,人還這般年輕,馮家沈家的事也都落定了,正該重新規劃婚姻,再結一門門當戶對的好姻緣。”
“姑姑,你說是不是。”
侄女自然還是那個好侄女。
又溫柔又體貼,她還這麽為沈缇的未來着想。
但凡是幾日之前說這個話,沈夫人必滿心欣慰,感動不已。
可沈夫人此時此刻才明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一個兒子,怎地出城一趟回來就高燒起來。
他哪裏是受涼生病了。
他分明是撐不住倒下了。
沈缇從小到大都優秀,無往不順,連仕途都是一片傥蕩,未來可期。
他什麽時候受過這樣大的挫折。
那麽好強又自信的一個人,竟難過得撐不住了。
沈夫人望着殷莳坦蕩的面孔,說不出話來。
殷莳從始到終都沒錯過。
誰也不能指責她。
可沈夫人半點感受不到欣慰,滿心苦澀到了骨子裏。
苦得要死。
待沈大人回來,沈夫人也不敢瞞,抽噎着告訴了他。
沈大人倒也不意外。
殷莳掙脫了婚姻,算是個無主之女。她這樣年輕又美貌,不可能一輩子守活寡。遲早會有男人。
她不考慮再嫁,也十分像她的性子。再怎麽說是“通政使司沈通政的侄女”,真論起婚姻,她父母都還活着,還是得論父母。論起父母,她終究只是個商戶女,又二嫁,怎麽都不可能嫁得更好。
以她的聰明,必然不會讓自己向下走的。
所以重點是:“那個男人是什麽人?”
沈大人有預感,殷莳必然不會随便找個什麽普通的男人。
果然,沈夫人道:“她說,是羽林衛統領趙禁城。”
沈大人沉默片刻,嘿道:“咱們侄女啊……”
真是個有眼光的女人。
這日,趙禁城在宮裏又遇到了沈缇。
沈缇就是在等他。
趙禁城也不躲,問:“學士有什麽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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