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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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籠罩的清晨裏,乾瘦的女孩眼皮動了一下,感覺到旁邊一股滾燙的氣息噴在面上,她已能猜到現在是什麽情形,難怪夢裏有一個渾身長毛的野人目光灼灼盯着她流口水,還沒睜眼她已經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野人阮阿耀也确實正蹲在床邊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小媳婦,他自以為偷偷摸摸地伸出指頭,小心地探了一下小媳婦兒的鼻息。
“咦?”阮文耀疑惑地又靠近了一些,手指背沒有任何感覺,這才撿來的小媳婦不會是沒熬過一夜死了吧。
他頓時有些慌,嘴已經半張就想喊爹。
手指伸到她脖子處想試試有沒有脈搏。
這時手腕突然被一只冰涼的細爪子抓住 ,那熟悉的感覺,恐怖又讓人安心。
“阿軟,你沒死啊,太好了。”阮阿耀松了一口氣,嘴角要笑咧到後耳根。
能熬過第一夜,那撿來的小媳婦應該養得活吧。
應該吧,但還是不能放下心。
上回撿回的兔子就沒活過一晚,幾年前撿的那只狼崽子好不容易活過一晚,可吃不下東西,沒多久也死了。
女孩目光冷冷撇着眼前這只野人,這個野小子從昨夜起,就是這副急色的模樣,她洗澡時野小子蹲在破門板後邊偷看,沒一會兒就喊一聲,“阿軟,你沒事吧,要不要幫忙!”
“你站不站得穩,要不要我幫你洗?”
女孩想着一股子血氣湧上心頭,就不知道能有誰臉皮這麽厚,偷看人洗澡還這麽明目張膽,生怕別人不知道,還不要臉地要幫她洗澡。
不要臉,真不要臉!
就算她現在瘦成骷髅的恐怖模樣,也是知羞的。
還以為以這野小子急色的模樣,她晚上必要遭毒手。
沒想那小子看了一眼床,手比劃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床好小啊。”
就自己抱了卷草鋪到牆角睡去了。
女孩本以為會睡不着,沒想聽着窗外的蛐蛐聲不知幾時就睡得昏迷過去了。
不過一早,這急色的野小子又盯上她了,要不是她及時抓住他的手腕,這野人的毛手都要伸到她的衣服裏。
哼,這些男人果然都是一樣,她那個便宜哥哥如這野人般歲數的時候,已經有幾個通房了。
男人,哼!
“阿軟,你想吃東西嗎?”阮文耀發亮的眸子盯着她,期待地問着。
女孩放開他的手腕,冷冷地沒有吱聲。
“呃?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不會說話了。”阮文耀惋惜地看着她,眼睛裏都是心疼。
他有經驗,之前有個被山匪丢進亂墳崗的小少爺就是這樣,大夫說驚吓過度,所以不會說話,也不知道後來養好了沒有。
他小媳婦兒真可憐,瘦巴巴的,還不會說話,要怎麽養的活啊?
阮文耀想起之前養的那只小狼崽,嗚嗚嗚叫着,好可憐。
他想摸摸可憐的小媳婦兒,可是又有些不敢,不會摸死吧。
他爹就總罵他,不要老去摸狼崽子,會摸死。
雖然不太懂,像狼崽子确實死了。
如今看着可憐的小媳婦,好像比狼崽子還虛弱,
女孩本來不想理旁邊的野人,可是這野小子越靠越近,口水都要滴到她臉上一樣。
她煩躁得血氣都要湧到頭頂了,這野小子是真什麽都下得去口。
她這樣一把骨頭,又不喜說話,後院裏做苦力的那些夥夫都瞧不上她,這野小子怕是真沒見過女人了。
女孩一時不知道是喜是悲,如果不是這野小子急色,怕是也不會救她。
可救了她又怎樣,她哪裏又想活着。
“阿軟,還吃粥嗎?要不我去山裏給你摸幾個鳥蛋,那個補。”阮文耀說着,立即跳了起來撒丫子跑出了屋。
那噠噠噠的腳步聲,沒一會兒就跑遠了。
阮老三一早起來,打着哈欠就去院裏找昨夜那根枝條了,他昨晚上一夜沒睡好,滿腦子想着該怎麽教狗兒子當個正常的相公。
別的沒想明白,他又在柴堆翻了翻,撿出根筆直的棍子,教狗兒子還是得用這個。
他對着空氣揮了揮,嗯,這個結實,應該打不斷了。
嗯,他想了一晚上,唯一覺得不會錯的,就是要換根棍子,至于其它……
他拿着棍子揮了揮,不管了,先打一頓再說。
“爹,爹,爹!”找打的狗兒子已經高興跑了回來,“我運氣真好……哎呦!”
阮文耀正高興着要和親爹炫耀,一棍子已經招呼到他手臂上。
“你乾嘛打我啊!”阮文耀上串下跳躲着親爹的棍子,還不忘小心地把鳥蛋護在懷裏。
“別打了,別打了!蛋要打碎了!”
阮老三聽着直皺眉,下手不由更重了。
裏屋裏試圖從床上爬起來的軟兒姑娘聽到外面吵鬧的聲音,很想捂住耳朵。
非禮勿聽,那個粗鄙的家夥果然是個野人。
父子倆在院子裏鬧了一早上,阮文耀這才端了一碗吃食進來。
“阿軟,起來沒有,有好吃的。”
被迫叫軟兒的姑娘并不想吃飯,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具屍體,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意識就消散了。
這樣也好,反正她也不想給野人當媳婦。
然而阮文耀很有喂飯的經驗,軟兒姑娘眼睛還沒睜開,滑滑的蛋液已經喂到她嘴裏。
野人一邊填食,一邊又在絮絮叨叨,“阿軟,你是不是我家的福星,我已經幾天沒在山裏找到吃的了,你一來我今天就撿到鳥蛋。嘿嘿,嘿嘿,人果然要娶媳婦,嘿嘿。”
傻子在耳邊嘿嘿個沒完,軟兒不想吃可不知道怎麽回事,蒸蛋就那麽一點點地滑進她的喉嚨裏。
她擡眸看了一眼眼前的野人,記憶裏昨天這個野小子才爬了墳場,和墳場裏的屍體一樣穿着破麻布衣服,又髒又臭臉上油黑看不清模樣。
原以為今天總不能像個死屍,沒想睜眼這麽一看,差點兒吓着她。
阮文耀腫着兩個眼泡的,嘴角也被打青了,猛一看去還不如不看,那張臉比昨天還難看。
軟兒姑娘也無所謂,左右就是個野人也合該是這個模樣。
“嘿嘿,吃完了,你是不是喜歡吃蒸蛋?那我下山去村裏買點雞蛋。”阮文耀看着見底的碗,高興地又跑了出去。
窗外很快傳來棍棒抽着皮肉的聲音,“個死小子,就那麽點錢你還買雞蛋,我買你爺爺個腿兒!我打不死你!你敢跑,再跑我打斷你的腿!”
吵鬧的聲音忽遠忽近,女孩不知幾時又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都已經黑了,她聽到牆角傳來低低的哭聲。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牆角稻草堆上髒兮兮一團似乎是個人。
那人在草堆上顧湧了一下,嗚嗚的哭聲又傳了過來,“爹,別打了,別打了,嗚嗚嗚,疼……”
女孩淺淺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可憐不了別人,她甚至沒有力氣可憐自己。
夜裏靜悄悄地,她又想起了過往。
她不想想起過去,她很想就這麽死了,指不定睡着了人就沒了。
然而許久許久她意識渙散後,卻無力地發現,她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她還活着。
那個臉腫成豬頭的野小子又出現在她眼前,這一次他沒有大聲叨叨,正小聲說着,“阿軟,快點喝,我爹一會兒回來了,他不讓我伺候你,看見了又要打我了。”
野小子很着急地催着,一點點把一碗湯喂進她嘴裏。
今早是一碗鲫魚蘑菇湯,阮文耀昨天被爹打得狠了就躲進了山上。
平時他也沒随便往山上面鑽,上面瘴氣重,即使是他,在裏面呆久了也受不了。
但他爹那兇狠的樣子,怕不是想打死他。
被親爹追着一路攆,他鑽進山裏就不敢出來了。
忍着瘴氣找了一大兜子蘑菇他這才敢回家。
早上看到水缸裏有只不大的鲫魚,他沒管哪來的,趁着親爹不在家,趕緊地和蘑菇煮了炖湯。
“阿軟,有塊魚肉,你試試把它吃了,這肉嫩好吞的。”阮文耀小心地把一小塊魚肉喂到她嘴裏,然後停下來看着她吃,生怕她一下不小心咽死。
軟兒姑娘并不想吃,更何況咀嚼嘴裏那塊突兀的魚肉。
可半眯着的目光不知怎地掃到眼前,野小子似乎換了一下拿碗的手,她不是很想注意,但是野小子腫成饅頭的手腕實在觸目驚心。
目光不由地掃遠了些,他渾身不見一處好肉。
脖子上青紫着一大片,幾根手指都腫成胡蘿蔔一般。
“太棒了,阿軟,來再吃一塊。”傻小子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笑得彎成月牙,他小心地又喂了一塊魚肚肉到阿軟的嘴裏。
看到媳婦兒終于會自己吃肉了,他高興得比自己吃了一盆紅燒肉還開心。
嘿嘿,會自己吃東西了就是能活。
軟兒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咀嚼了嘴裏那塊魚肉。
“嘿嘿,多吃點,多吃點才能好起來。”阮文耀笑得咧開了嘴,一不小心扯到腫了的嘴,痛得他直抽氣。
不過也不影響他繼續傻笑。
突然他耳尖動了一下,他趕緊把碗底一大塊魚肚肉舀起來塞進媳婦兒嘴裏。
“慢點吃,別噎着。”阮文耀有些慌亂,說完趕緊就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只聽院裏傳來阮老三粗犷的聲音,“阿耀,去把缸裏的魚煎了,給你蔔叔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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