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05章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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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005

阮文耀猶豫了半天,磨蹭得小姑娘手都舉不住了,他這才把那顆小金豆子拈了起來。

女孩兒很抵觸他的靠近,趕緊地收回手貼牆躲着。

阮文耀手裏拈着金豆子,疑惑看着她。

他似乎是察覺到什麽,退開了一步,另一只手撓了撓頭出去了。

阮老三就等在門外,一見他出來就伸出大掌。

阮文耀小心地把金豆子放到他手心,臨了還不放心地提醒一句,“剩下的還她啊。”

阮老三啐了他一口,“呸,有屁的剩的。”

他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十年老山參,就一顆金豆子哪裏換得到,少不了要他貼些臉面找人幫忙。

要把媳婦兒的金豆子全花完啊,阮文耀想着有些歉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牆上剛打破的大洞,他正好看到女孩捂着鼻子對着空氣扇了扇。

阮文耀疑惑想了一下,似是明白了什麽。

他擡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味道,好像是有些難聞。

他紅了臉低下頭偷偷看了親爹一眼。

“看什麽看,還不去把牆糊上!”阮老三是越來越不喜歡這個狗兒子了,每天看他不順眼。

阮文耀被這麽一吼,趕緊地縮着脖子跑了。

他找了個簸箕到山上挖了些黃泥回來,在院裏堆了一個小土堆。

又嗒嗒地跑出去,薅了許多乾草回來加水拌到黃泥裏。

屋裏的女孩聽到動靜,轉身向外望了一眼。

她這會兒正渾身發着抖,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把縫在衣縫裏的金豆子掏出來。

她從小耳力好,那父子倆說的話她聽得清楚,是為了活嗎?她明明是個想死的人。

這會兒回過勁來,她後怕連連,她年紀不大,卻也知道錢財不可外露,土匪要知道誰身上有金子,那是活剝開肚子搜出每一顆金子。

這父子倆說不上特別壞,卻也不見得是好人。

知道她有金豆子,不知道會不會逼着她全掏出來。

窗外的院子裏,阮文耀正忙得熱火朝天,他脫了鞋,卷了褲腿,光着腳丫在泥裏踩着。

女孩兒晃了一眼,似乎看到野小子的腿很白,但很快他腳上就糊滿了黃泥。

大概看錯了,這麽一打岔,她發抖的身子總算是停了下來。

野小子哼哼着像是唱着山歌,兩只腳踩着泥似乎玩得很開心的模樣。

阮老三瞧到狗兒子玩得開心,這一次倒沒打他,可孩子哪有不作妖的。

就聽那野小子“哎呦”一聲,身子一歪,似是腳滑一下子摔進泥堆裏,這下可好,頓時糊成一個小泥人。

他尴尬從泥裏爬出來,那模樣只有兩只眼睛是亮的,他賊兮兮,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問,“爹,我,我弄完洗個澡?”

阮老三用鼻子冷哼了一聲,“燒熱水洗,別用冷水!”

“唉!”阮文耀高興得笑咧了嘴,露出兩排大白牙,下一秒他呸呸呸直往外吐泥。

阮老三搖了搖頭,背着手出門了,“你好好看家,我出門一趟。”

“好嘞,爹,路上小心。”阮文耀知道爹這是出門買山參去了。

他心裏高興,滿身泥也不妨礙他一邊糊牆洞,一邊大聲哼着歌。

女孩活這麽大,沒見過這麽開心的泥人。

大約受了這氣氛影響,她心中的郁氣的散了些。

想那麽多乾什麽,左右是個等死的人,又活過一天已經很棒了。

“阿軟,你今晚想吃什麽?我爹今晚應該不回來,就我倆吃飯,想吃什麽就和我說!”阮文耀哼着歌,高興地用塊木板子把牆上的泥刮平。

女孩兒看了一眼泥人,終究只覺得他像只黃色小蜜蜂嗡嗡嗡有些吵。

“對哦,你不會說話,嘿嘿,那我們吃面好不好。”

女孩兒趕緊點了一下頭,實在是那只野人太吵了。

今日份的泥人似乎是很喜歡洗澡一般,吃過晚飯在後屋裏洗了好久。

女孩隔着牆頭都聽到他在院子另一頭合着水聲唱歌。

她想起那會兒她隔窗看到,野小子是故意裝腳滑摔到泥裏。至于為什麽,她隐約有些猜測。

阮文耀洗了許久,這才頂着濕透的頭發從外面進來。

他一進屋裏,就如從水裏爬出的狗子一般,猛地甩頭,把水甩得到處都是。

女孩趕緊抱着被子躲開了些。

阮文耀顯然是故意使壞,猛地把頭發甩到背後,咧着牙沖着小媳婦兒笑得燦爛。

家裏沒大人的熊孩子,每個毛孔都冒着開心。

“我爹不讓我總洗澡,他說男人洗那麽乾淨乾嘛,我不聽他就拿棍子打我。”他聞了聞自己,傻笑着看着小媳婦兒說,“你以後提醒我一下,我偷偷洗,嘿嘿。”

女孩兒表情平靜,心裏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看不出這野人心思這般細膩,她一直低眉不敢看他,如今屋裏就他們兩人,萬一這野小子又起了色心可怎麽辦。

只是眼角掃了一眼,那野小子只穿着裏面薄薄的亵衣,沒穿野人般的皮毛衣服,這麽一看身形很是清瘦。

露出的脖子手腕處還是有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只是他那纖瘦的身形印入腦中,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阮文耀走過來吹滅了床頭的油燈,女孩眼前一黑心裏立即緊了起來,哪還有心思去想其它。

她現在只擔心自己,雙手不自覺抓緊了衣領,屏氣縮到床角。

阮文耀的腳步卻走遠了,他大大咧咧地叉着腿坐在草鋪上,他隔得遠了女孩這才敢偷偷吐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野人是用什麽洗的澡,本來只有草泥味兒的屋子裏多了一絲絲清淡的香氣,難道山裏的人還用胰子洗澡嗎?

她瞧着那野人似乎要去睡的樣子,可他頭發還濕着,忍不住就想提醒他這樣會得頭風。

可嘴巴終究是沒有張開。

好在阮文耀并沒有倒頭睡下去,她似乎還沉浸在家裏沒大人的興奮裏,坐在草鋪上絮絮叨叨地說着話,“阿軟,你想睡嗎?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阮文耀說完想起,阿軟不會說話。

他很善解人意地說:“阿軟,你要想聽故事就敲一下床板。”

阿軟姑娘又不是跟他很熟,并不想理他。

阮文耀見她沒反應,站起來想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他一靠近,女孩本能地害怕起來,她立即敲了床板把自己縮了起來。

阮文耀聽到聲音,高興退回床鋪。

終于有人賞識他的故事了,他可不高興了。

“我小的時候撿回一只兔子……”

阮文耀開始回憶起他漫長的養殖經歷,他養過很多東西,狗崽,兔子、野雞、狼崽、麻雀……甚至雨後撿回的青蛙、□□、烏龜。

“沒一樣養活的,我爹說我是作孽,讓我不如直接殺了給它們一個痛快,可我都是很用心在養。”

阮文耀說着心中有些委屈,他真的是用心在養,他細細說了養動物的經歷。

女孩耳邊嗡嗡響着他的唠叨,其實已經有些困了,聽得不是那麽仔細。

也不知是睡着還是醒着,眼前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她娘親,又似乎不是。

依稀是個溫柔的人地輕拍着她,似在哄她入睡。

冰涼的心似要觸到那一絲絲溫暖,可理智拉扯着她,讓她不要入睡,清醒些,她那十來年的短暫生命裏沒有這樣的人呢。

可她終究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昏昏沉沉地已陷入夢鄉。

她第一次睡得這麽沉,一夜到天亮。

天剛亮時阮老三敲窗叫兒子出去,她都沒有聽到。

阮老三一早叫阮文耀到廚房裏熬藥,罐子裏熬着的幾味藥材大都是阮文耀自己上山采回的。

阮老三讓他記着份量按順序一點點稱重加進鍋裏,外面買來的幾味配藥一一教他辨認。

“十年的山參加多少?”

阮文耀哪裏一下記得那麽多,一時卡了殼。

阮老三不客氣,一棍子打了下去。

阮文耀頓時胸口血氣翻湧,差點吐出口血來。

“好好給我記着,這是老祖宗教下來的東西一點也不許錯!”阮老三第一次兇成這樣。

阮文耀不敢反駁,瞪大了眼睛小心地記着。

阮老三确認他全都記住了,這才拿出最後一劑藥,先放在他鼻子前讓他仔細聞聞。

“很香,是香料嗎?”阮文耀這會兒很認真,猛吸了一鼻子。

阮老三想阻止,想想又算了。

“這是麝香,如果是給女人用,特別是給沒生過娃的女人用,切記只能加上微微一點,按原來劑量百中取一即可。”

阮文耀不是很懂,呆愣點了點頭,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問,“那藥效有影響嗎?”

“必然會有影響,不過女人不用那麽強健的筋骨,能解瘴毒即可。”

阮文耀還是不太懂,皺眉想問什麽,背上立即吃了一棍子。

阮老三嚴厲地訓道:“教你祖上規矩時,給我刻在腦子裏,不許多問。”

“是,爹!”阮文耀不再多問,瞪大眼睛聽着。

按着祖傳的方法火候,直到天大亮了藥才煎好。

阮老三不便進他們房裏,讓狗兒子把他媳婦兒叫出來喝藥。

阿軟難得睡了一晚好覺,一早有了些精神自己走了出來。

她對阮老三的醫術有一點兒信任,她聽院子裏的老媽子說過,有些病皇宮裏的禦醫治不好,指不定山裏赤腳大夫能治。

她能從亂墳崗回魂活過這麽多天,應該有阮老三的功能。

如今藥遞到她眼前,她沒多問喝了。

可才第一口下肚,突然一股鑽心的寒氣在她肚子裏亂竄似要把她的魂都給揪出來。

“嘔。”突然一聲,她吐出一口漆黑的惡心東西。

“反應這麽大嗎?”阮文耀疑惑在問。

女孩卻低頭看到,她吐出那團惡心東西裏居然有許多蟲子在湧動。

她立時覺得不對,就要将手裏的藥碗丢掉,給她喝的是蟲子不成?

阮老三也瞧到地上的東西,他神色一凜搶過女孩手裏的碗,厲聲說道:“阿耀,捉住她!”

阮文耀一時有點愣,可是看到父親神色那樣嚴肅,他立即上前把阿軟扣住。

阮老三拿藥要給她灌進去,可女孩死死咬着牙不張口。

他狠下心來,捏着她的嘴用力一掰,整碗的藥硬是直接灌進她的嘴裏,藥進肚沒一會兒,女孩又吐出許多黑色的祟物。

阮老三到門邊取下端午時挂門的一大把艾草,點燃了丢上那堆祟物上。

阮文耀放開阿軟,讓她好好吐。

這次他看明白點什麽,自家祖上傳下的這劑藥主要用來祛除瘴毒,瘴氣不只是一種毒氣,有時瘴氣裏有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他忙安慰媳婦兒,“阿軟,別怕別怕,這是你肚子裏有毒蟲讓藥性給驅出來了。”

阮文耀看着火裏扭動的蟲子頭皮發麻,這孩子憨了些,卻知道不懂就問:“爹,這些毒蟲子是山裏染上的嗎?我怎麽沒見過?”

阮老三撇了一眼蟲子,沒回話。

阿軟姑娘自己似乎知道什麽,她嘔完一雙大眼睛看着藥碗。

“阿耀,把剩下的藥全拿來。”阮老三看了一眼女孩,轉頭吩咐。

阮文耀立即把罐子整個拿過來。

這一次不用人逼,女孩自己将整罐藥全喝了。

又吐了一會兒,肚子裏的祟物這才吐乾淨,女孩似乎也是松了口氣,眼白一翻昏死了過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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