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059
關燈
小
中
大
龍霧山過路的小道上, 阮老三正和許師爺拉扯着。
“你什麽情況,說好一天的活,你擡兩頂轎子來, 這一天能過得了龍霧山嗎?”阮老三沒好氣地說着,自從知道許師爺這老小子拿一百兩,才給了他五兩, 已是氣得沒好顏色給他。
許師爺忙說道:“這山裏路難走,你叫兩小姐走過去不是更慢。”
“那我不管, 我只接了一天的活,你們走不出去自己想辦法。”阮老三抱着手半點不讓步。
許師爺趕緊讨好說道:“這樣這樣,我再給你加五兩。”
“我們六個人一人五兩, 先給再上路, 不然別想。”阮老三直接背過身去, 他擡頭給阮文耀打了個眼色。
阮文耀正在大樹頂上啃着桃子放哨,他向親爹點了個頭, 表示前面沒事。
阮老三這才放心地繼續和老小子掰扯。
許師爺哪裏舍得,到嘴的肥肉分出去小半, 他虎着臉說道:“哪有這麽貴的,平時這活最多一兩。”
“那算了吧, 這錢我們不掙了,上山打兩兔子賺得還多些。”阮老三和他拉扯得像菜市口的大娘和小販一般, 連轉身就走的手段都使了出來。
許師爺生怕那邊貴人瞧出端倪, 趕緊松口說道:“好好好, 五兩就五兩, 到了我給你。”
“不行, 先給再上路。”阮老三冷笑說着,他可是聽兒媳婦兒說了, 這些師爺捕快什麽的最是賴皮,必須得拿了銀子再說,不然事情過了,說的話都不作數的。
許師爺氣得牙癢癢,卻也不敢拿阮家父子怎樣,他們剛打了大野豬,到省城裏都是挂了點名號的英雄人物,他可得罪不起。
“行行,我給,我給你還不行嗎。”
許師爺這老賴皮貨,摳摳搜搜在懷裏掏了半天,還是沒舍得把銀子掏出來。
“我這身上也沒帶那麽多啊。”
他們正說着,那邊轎子裏的貴人可等不得了,旁邊的婆子側耳聽了一下,立即大聲吼道:“那誰,怎麽還不走,可別天晚了耽誤行程。”
阮老三可不懼他們,他常年在山裏呆着的人,真有誰想找罪名捉他,光是搜山都要跑斷腿去。
他等得,許師爺可等不得了,他趕緊掏了銀子出來,塞進阮老三手裏。
“給給給,唉,不夠的錢,兄弟我貼給你。”
阮老三瞧着到手的銀錠子,這才滿意點了點頭,“哎呀,這種生意老哥你怎麽可能虧呢,也多謝謝哥哥你給我們找差事,放心我們自當盡力。”
他話語放軟了些,畢竟地頭蛇得罪不得,這些可都是真小人。
許師爺心裏有鬼,白拿了銀子自不好多說什麽。
他以後還要仰仗阮家父子的名聲,多撈點這樣的生意,自然不會去把這爺倆得罪死了。
那邊婆子等不及了,過來吼吼着說道:“怎麽這麽久,你們在磨蹭什麽,莫不是起了什麽壞心思,我可告訴你們,這可是京裏的貴人,你們可得罪不起。”
那邊蔔家的大徒弟也跟了這趟差事,聽老婆子吼吼着,他沒好氣地回吼道:“即是貴人,給點銀子就莫在這裏摳摳搜搜的,還騙我們是一天的活,誰不是放下手裏的事過來,哼!”
他嗓門子大,半座山都能聽見。
那邊轎裏的人打了點轎簾,似是看向這邊。
阮文耀這時一個翻身,從大樹上下來,今天他穿着媳婦兒用黑色夏布給他做的新衣裳,是件更帥氣的長袍,依舊和之前那樣,肩膀手袖縫着皮子,腰間一條繡着銀色滾紋的腰封,肩頭繡着銀色虎紋。
端的是又潇灑俊逸,又是貴氣。
那婆子本想罵回去,一看到突然出現的俊俏公子哥,頓時張着的嘴就啞住了,呆呆看着他。
那邊兩臺轎子,另一個轎子跟着的老婆子長着一張和善笑臉,這時笑臉婆子走了過去,給了阮老三一封銀子,瞧着最少怕有個十兩。
“我家小姐說,辛苦各位了,給各位添些酒錢。”
那一邊的婆子被叫了回去,那罵人的兇臉婆子這會兒又跑了回來,單單跑到阮文耀跟前說道:“我們小姐再添二十兩,給那個小兄弟。”
阮文耀瞧了她一眼,冷着俊眼沒接。
哪有這麽說話的,将他當成青樓裏的小倌打賞了嗎?
阮老三不會和銀子過不去,過來替他接了說道:“我替我兒謝謝兩位小姐了,得了賞剛好給我兒媳婦兒添兩身新衣服。”
這話自是點明,阮文耀是個有主的。
那邊果然熄了興趣,催道:“走吧!不早了。”
一行人這才開路走了,阮家父子走在前面,蔔家打鐵小子,一前三後壓着轎子。
許師爺沒跟過來,老遠揮着手說道:“一路平安啊。”
這邊走着走着,蔔家大徒弟蔔阿大跟了上來問道:“阮叔,他們真肯出這麽多銀子啊,不會到時要回去吧。”
“沒事。”阮老三數了一半銀子給他。
蔔大徒弟忙擺手說道:“不行,我們四個人四兩銀子頂了天了,其它是你們得的,可不能分我們,以後有這種生意可得帶着我們啊。”
阮老三不聽,硬是拿了二十兩他們,“拿着吧,都是給門裏做事,我們本也該給外門補貼些。”
蔔大徒弟這才千恩萬謝地接了。
阮老三又摸了五兩銀子給阮文耀,“給,拿着,明天去城裏給你媳婦兒買些東西。你要的話本子,我在鎮上沒找到,你去城裏找找看看。”
阮文耀黑着臉還在生氣,他原以為就一天的活兒,晚上就能回去。
卻不想真的和阿軟一早和他們說的一樣,這一天怕是過不了龍霧山,那些小姐定要擡着轎子,轎夫腳程再快,也要第二天才能到。
山裏危險,他不放心媳婦兒一個人在家。
可阿軟非說,她不出門,呆在院子裏定是不會有事。
還故意拿話嗆他,說他昨夜裏還說要出息,要給她争氣,怎的又婆婆媽媽。
阮文耀想着,又心疼又生氣,這媳婦兒真叫人拿她沒辦法。
他仔細想了想,兩個水缸裏都打滿了水,柴也劈好了,應該沒什麽重力氣的活留下了吧。
媳婦兒能照顧好自己吧。
至于親爹遞到手邊的銀子,他緩了半天才回神接了,末了又添了一句,“再給點兒,你剛還說要添兩身衣服的,怎麽能說話不算話。”
“哎呦,你!”阮老三氣得咬牙,剛剛是誰清高不接銀子,如今又問他要。
阮老三怕他亂花,只添了五兩,“你用完再問我要,可別被城裏那些油子坑了,要買什麽我領你去。”
阮文耀這才點頭應了。
一邊往前走着,腦袋裏又開始想媳婦兒。
媳婦兒在家乾什麽呢,好像吃媳婦兒做的飯,熱死了,等這兩頂轎子慢慢走,真無聊。
那邊蔔家大徒弟把銀子分了,都是高興得嘴都合不上。
他們大院子裏出活,回去是要上供給師父,落他們手裏可能不多,但也不算小數目。
自從他們跟了阮家小哥出門做事,從來都是滿載而歸,對他自是更加信服。
蔔大徒弟這時又想起一事,跟到前面給阮文耀遞了個刀鞘,“耀小哥,這是……”他頓了一下,這才改口說道,“這是蔔老大給您尋的刀鞘,我挂在身上都忘記了。”
阮家父子又不是蠢的,自然猜到他頓那一下是什麽意思,這刀鞘怕是蔔燕子尋來的。
阮文耀自不想要,就算媳婦兒還沒給他做,他也不要那人送的。
阮老三卻接了過來說道:“替我謝謝你師父,這鐵器啊,還得是你們家裏出的最趁手。”
蔔大徒弟送完又高興退回轎邊跟着。
阮文耀瞧都不瞧那刀鞘一眼。
阮老天拿過他腰上挂着的砍刀合上鞘試了試正合适,“不錯,用着正好。”
阮文耀懶得看,連刀都嫌棄得想丢掉。
阮老三瞧他這樣,語重心長地勸道:“兒啊,你不能這樣啊,你瞧瞧你媳婦兒,明明不喜歡蔔燕子,也能順着咱家的臉面和他們應付一番,你怎麽就學不到半點呢?人活這世上,遇上的人,遇上的事兒多了,哪能有了過節就老死不相往來。”
阮文耀心裏氣着,依舊不想聽這些。
阮老三瞧他模樣,改了辦法說道:“再說了,打磨刀鞘可是廢手的活兒,你媳婦成天不是給你做衣服,就是給你做飯,還不能讓她歇口氣?”
阮文耀心想,做的飯你這當爹的也吃了,哪能怪我一個人。
但他還是心疼媳婦兒,刀鞘确實不好做,那麽硬的皮子讓媳婦兒打磨,還不叫她軟軟的手得起層繭子。
他生氣把砍刀接了過來,随意地挂在腰上,左右是個刀鞘擺設而已。
他這會兒也想到什麽問出來,“爹,阿軟沒給我做刀鞘,是不是也因為不喜歡蔔燕子,這刀是蔔家人送的,她不喜歡才不做的?”
他心裏有一點小小的竊喜,會不會是媳婦兒吃醋了?
阮老三懶得理他,他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他現在只煩這狗崽子一張小白臉太招人了,他偷偷向後看了一眼,聽阿軟說,那轎子裏兩人可能是什麽金陵雙飛燕。若是教坊司出來的,想來就是什麽豔名在外的官妓了。
這樣的女人應該不會看上他家狗崽子吧。
唉,大約是他想多了,這狗崽子哪裏是什麽香饽饽,只怪兒媳婦把他打理得太紮眼了些。
雖然是穿得一身貴氣衣服好擡價了,卻也容易惹上別的麻煩。
唉,賺錢可真煩惱。
阮老三數着褡裢裏豐盈的銀子心煩着。
兒媳婦做的新褡裢可真好看,上面繡着的“財源廣進”四個字更是得人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