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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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耀一早天未亮就醒了, 他偷偷摸出屋子,昨夜裏沒火把點亮,剩下些活沒做完, 他到院裏輕手輕腳的把活全做了。
水缸裏空了,他拿了兩人的衣服去河邊全洗了,回來在院邊的竹竿晾曬。
阮老三打着哈欠出了屋, 就瞧着狗崽子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在那裏曬媳婦兒的衣服。
他皺了皺眉, 也放輕了動作去旁邊洗漱。
阮文耀才曬了兩件衣服,突然發現他爹在院子裏,他吓得躲到一邊, 生怕給媳婦洗衣服叫爹瞧見了又要打他。
他躲了一會兒, 瞧着爹背着身洗臉去了, 他趕緊把剩下的幾件晾了,拿了水桶去河邊打水。
他來回跑了幾趟, 往水缸裏倒水的時候,他聽到他們屋裏媳婦兒起床的響動。他吓了一跳, 水桶差點兒掉地上。
阮老三正在給小竈子燒火,瞧到他的動靜, 回頭白了他一眼,小聲說道:“你又惹你媳婦生氣了?”
阮文耀低頭不敢吱聲, 小心把水桶放到旁邊。
房裏的動靜輕輕的, 過了一會兒房門開了。
阿軟輕輕走了出來, 阮文耀正偷瞟着, 一眼看到阿軟換了他新買的衣服, 他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她穿着一件淡黃色的襦裙,繁複的衣服有着外襯和內搭, 瞧着像廟會上賣的瓷娃娃一樣很是好看。
“爹,早。”阿軟先問了禮,阮老三回頭瞧了她一眼,也是愣了一下。
兒媳婦今天換了新衣服,已是煥然一新,瞧着長得就是一副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的模樣。
只是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一時又沒想起來。
“起了啊,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前天晚上一夜沒睡吧。”阮老三嘴裏說着,心裏卻起着疑,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不對。”他突然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着阿軟的頭發,她今天将頭發盤了起來,只有出嫁的婦人才會盤發。他驚道:“你,你……”
他不知怎麽說好,只是叫這女娃娃做做樣子,她突然盤起發,叫阮老三覺得她真是嫁了一般。
他想說什麽,可是那狗崽子在旁邊,他又不好說。
阿軟知道爹在驚訝什麽,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阮文耀給她買了新衣服她又不能不穿,可穿着這般正式的衣裳,自是要把頭發梳好。
她如今這尴尬的情況又不好梳姑娘的發髻,若不巧蔔老大來了,豈不是全曝露了。
她也不習慣自己盤發的模樣,羞怯得小臉通紅。
“爹,穿這衣服只能做全套。”
她這話算是解釋,阮老三聽明白了,只是猛一看到畫面的沖擊還是有些大。他開始時想得簡單,只是借一下名頭,無需這女娃娃出面做什麽。
可漸漸的,事态超出了他的計劃,不只需要這女娃娃到人前扮阮文耀的媳婦兒,如今甚至還要為了狗崽* 子盤起頭發。
阮老三雖是個糙漢子,卻也懂得姑娘家對這些事有着儀式一般的在意。
他直到這時才真切地感覺到,阿軟那句,知“恩義”的份量。
小小的土院子裏大家各有心思,唯獨阮文耀不知憂愁,開心笑着像個發花癡的傻小子。
“阿軟,你穿這衣服真好看。”他眼睛發亮傻呵呵看着媳婦兒,說道,“比金陵城那兩個小姐都好看。”
阿軟本有些羞澀的情緒,叫他一句話鬧得煙飛雲散,她的臉冷了下來,瞪着那傻人。
阮文耀雖然是有點傻,但還是瞧得出媳婦兒生氣了,他疑惑撓頭,咦,難道誇媳婦兒好看誇錯了,可媳婦兒就是好看呀。
阮老三無奈搖頭,也得怪他這個當爹的沒教他,他嘆氣說道:“你這狗崽子,哪有這樣誇人的?好人家的姑娘哪能和勾欄裏的女人比較,以後這樣的話,你提都莫要提了。”
“哦。”阮文耀這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只是他撓了撓頭,又疑惑地問道:“可是你們不都說那兩個小姐漂亮嗎?這‘漂亮’總是真的漂亮吧。”
他有些不明白,他原來不懂得怎樣的姑娘是漂亮,蔔燕子騙他的話,他如今是不信了。
他自己思考的結果是,将大家公認的金陵美人當作衡量容貌的标準。
可這樣也是錯的嗎?
他才重塑好的世界觀又開始崩塌,外面的世界好難好多規矩啊,他這山裏野小子實在是弄不明白。
阿軟瞧他糾結,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心思。
這傻人不給他解釋清楚,真怕他又被誰騙了去。
阿軟嘆氣說道:“女人進了教坊司,就只能算是個物件了。即使衆星捧月,也是被人瞧不起的物件。誰都不想和她們比,這樣說你懂嗎?”
阮文耀疑惑想了一下,這才明白那日在河邊月娘姑娘為何哭得那般傷心。
“可是,她們自己不願意去當娼妓吧。不是說教坊司裏都是罪臣的家眷,她們也曾是好人家出身的姑娘,不能因為她們家道敗落,就否定她們的全部吧。而且誇她們長得漂亮的,不是,不是……”
阿軟本來很生氣,可聽着聽着漸漸明白阮文耀的意思,她的心思澄淨,沒那麽多規矩束縛,反而是她聽了太多教誨,看不清人心了。
“嗯,誇她們長得漂亮的人,和瞧不起她們的是同一批人,是我錯了,我狹隘了。不過不管她們多可憐,你莫随便對人好,免得惹來麻煩。”阿軟說完發現,自己怎麽又在教她。
“阿軟不會錯,我都聽你的,是我不知道外面規矩。”阮文耀認真說着,末了添了一句,“我才不對別人好,我只對我媳婦好,他們別想再騙我。”
“你還知道她們想騙你啊。”阿軟忍不住說她,這人,都不是知道說她傻好,還是該說她聰明。
“當然了,我都不搭理她們。”阮文耀得意說着,就是他那傻樂的模樣,實在不是什麽聰明相。
阿軟由她得意,拿了帕子洗漱。
阮文耀跟着旁邊瞧着她,笑得像個傻子。
阿軟正洗着臉,“你笑什麽?”
他有些小得意地說道:“我終于把媳婦兒養好了。”
“嗯。”阿軟用鹽漱着口輕輕嗯了一聲,竟沒有反駁她。
阮文耀不由更得意了,他叉着腰嚣張說道:“哼,我就說我媳婦兒好看吧,以後誰再敢說我媳婦醜,我打斷他的腿。”
阿軟擰着帕子,瞧着她故意說道:“不是你說我醜嗎?”
阮文耀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好像他真有說過。
“你們說完了?可以做菜了嗎?”阮老三由着兩個小的在那裏說鬧,有阿軟帶着,這傻子好像都聰明了些。
就他們說話的功夫,阮老三已經煮了粥,烙了餅子,就等着兒媳婦來做點好吃的菜。
阮文耀捋起袖子說道:“阿軟,你衣服不方便,我來吧。”
“不用,不礙事。”阿軟拿了一條襻膊,将衣袖束了起來,乾練地拿起鍋準備做菜。
早上吃不了太油膩,她先在竈上蒸了些小魚乾,又切了些豬五花準備切成臊子,才剁了幾下就被阮文耀劫了刀咚咚剁起肉末。
瞧着筐裏還有些茄子,她叫阮文耀切成小條,燒了一道肉沫茄子。
滿滿兩大盤菜才擺上桌,阮文耀已經忍不住要吃飯了。
阮文耀盛着粥說道:“不用做那麽多菜,夠吃了。”
他話是這麽說,吃到最後,連裝菜的盤子都要用烙餅擦一遍,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吃飽了?”阮老三拿白眼瞧他。
“飽了。”阮文耀打了個嗝。
阮老三沒好氣地說道:“就你那吃相,以後哪有人要你?”
“我……”阮文耀想争辯一下,卻發現吃相這事确實找不到借口。他媳婦兒吃飯斯斯文文,都是小口小口吃,和她一比,他确實像個野人。
不過要說沒人要?哼哼,他得意叉腰,“我有媳婦啊,有人要的。”
阮老三心說,你就別禍害人家姑娘了,但這事又不好說,只得丢他幾個白眼。
阮文耀得意完,又有些小緊張地湊過來問媳婦,“阿軟,我吃相很難看嗎?”
“随你,瞧着吃得挺香。快上山吧,遲了熱氣上來了。”阿軟收了筷子,催着他們。
她好像沒矯情地在意過阮文耀的吃相,偶爾瞧她吃得香,會跟着多吃一些,像現在多吃了一個烙餅,這會兒肚子都有些撐了。
唉,再這麽下去,她都要吃胖了。
誰能想到,她之前是個快死的人啊,真就叫阮文耀給養好了。
阮文耀養胖媳婦的心卻并沒有停止,他和阮老三爬到山上,背着筐子先去大松樹那邊撿了許多松油塊,這一片松樹多,只要樹乾上有傷口就會冒松樹汁。
阮文耀不可能故意給樹上劃傷口,這裏松樹多,爺倆多花時間在樹上扣一些,又或地上撿一些就完全夠了。
等得裝了大半筐子,阮老三又帶着他去摘草藥,一邊摘一邊認,他們說不得會醫術,左右知道幾個古方子,有個頭疼腦熱照方子采藥吃就可以。
阮文耀學得認真,只聽幾遍就記下了,阮老三滿意點頭,不把他放在阿軟旁邊襯着,看着也沒那麽傻。
阮文耀聽着諸多藥材,發現山裏什麽都是寶,松香、桃膠……
背到這兒,他突然說道:“爹,桃膠補腦嗎?那我們多撿一些回家給阿軟吃。”
阮老三想收回剛剛的想法,沒好氣地說道:“嗯,是該多撿些,給你補補腦子。”
“我又不怎麽用腦子,有什麽好補的。”阮文耀說得一臉天真,但認真一想還很有道理似的,阮老三一時都找不到話怼他。
阿軟在家中也不見得要用多少腦子,鎖好院門,她把阮文耀昨天準備好的豬腳排骨全煮了。
排骨放在罐子裏小火炖着,丢了姜片進去就不用管了。
豬腳麻煩一點兒,要先炒了糖色,小火燒到冰糖融化開始冒小泡泡,趕緊把豬腳倒進去翻炒上色。
再加上常用的那些大料翻炒出香味,加了水換了小火慢炖。
食物都炖上了,她閑下來正準備洗衣服,卻發現阮文耀又把她的衣服洗了。
“這人你不羞,我還要羞呢……”
雖然有些羞惱,可是裏衣亵褲已經晾乾了,她只得先收回來疊着放到床尾的方框子裏。
看到衣框角落裏整齊疊放的肚兜,她耳朵有些發燙。
“哼,這麽喜歡肚兜,要不給你做一件。”阿軟眉眼一轉,瞧上旁邊放着一大塊綢子。
“連材料都自己準備好了,要給你的肚兜上繡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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