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96章 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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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096

周望文回到房裏, 氣得将桌上的書全摔了。

他從書盒裏,拿出那塊珍蔵的竹片。看到上面娟秀的小字,他捧着捂在胸口, 心中的怒氣這才慢慢平息下來。

不會的,那位小姐定不會向那個莽夫屈服。

即使那個莽夫長得比那些打鐵的像人樣一些,可那樣一位才識絕佳的小姐怎麽會向一個鄉野莽夫屈服。

不會的, 絕對不會的。

他将竹片捧在胸口,恨恨想着, 一定是那莽夫将那位小姐關在山上,不許她下來見他。

“咚咚咚。”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他的怒氣正無處發,聽着敲門聲輕緩, 立即吼了一聲。

這時若換那些打鐵小子來敲, 他定是要老實些。

門未上鎖, 輕輕地就被推開了,金桂過來給他送棗子, 她是也是鄉裏出身,對讀書人比較敬重。

“先生, 大家分了棗子,我給您拿了過來。”

她将棗子放在桌上, 低眉退了出去。

周望文眯着眼睛看着她。

外面還躲着另一個女子,這兩個女子年紀不大都盤着頭發。

周望文一直和打鐵小子沒什麽交集, 不知道這兩個女子的來路, 只隔着牆隐約偷聽到, 可能是村子裏買來, 別人不要的小媳婦。

他如今和他姐姐又吵翻了, 更是沒處打聽消息。

想到這事,他就生氣, 不過是想他姐姐從賬上偷些銀子給他,若那個賤蹄子聽了,此時他指不定已經搭上線,賺個舉人老爺回來。

那賤蹄子是越來越不聽他的話了,有蔔燕子在,他想打她都找不到機會。

周望文憤憤咬着牙,內心裏急需要什麽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周望淑拿了棗子去後院賬房,正看到蔔燕子在那裏偷偷用功看書。

聽到有人過來,又擺出懶散模樣,趴在桌上打着哈欠。

周望淑只作不知,捧着棗子放到桌上說道:“少東家,吃點棗子,門主剛送來的。”

“他來了嗎?”蔔燕子起身正想出去,周望淑攔了她一下說道,“已經走了,咳。”

周望淑低頭掩下笑意,忍不住說道:“門主還真是孩子心性,仿佛是專門來炫耀小夫人做的棗泥糕一般。”

“還有棗泥糕?”正啃着棗子的蔔燕子又站了起來。

周望淑再次攔她,“沒有,門主只是說給我們聽。我們這麽多人,哪裏舍得他夫人做棗泥糕過來。”

蔔燕子失望坐了回去,輕輕哼了一聲,不服地說道:“咱們自己做不了嗎?”

“還真做不了。”周望淑無奈地說道,她往常是知道的,那些姑娘少爺家裏吃的糕點,都是費時費力還費材料。

尋常人家吃飽了就不錯了,哪裏還願意費心力做這些。

蔔燕子瞧着做棗泥糕怕是無望了,嘆氣又吃了一顆棗子,“嗯,這棗子好甜,山上的東西就是好。”

“不是一樣嗎?”周望淑好奇問道,也吃了一顆。

嗯,确實很甜。

蔔燕子自是不會去和她說山主跟前的東西,有多好。

沒一會兒,成雙也捧了一大捧棗子進來。看到桌上已經有了,她說了一句,“已經拿了啊。”

她也沒多說,将記賬的票子遞給周賬房,站在一邊吃着棗子等着。

周望淑啪啪打着新算盤,記着賬。

瞧到票子上記得紙筆,笑着問道:“這些是給夫人買的嗎?莫買太差的。”

成雙吐了棗核說道:“不是,是你兄弟要的。”

“什麽?你管他做什麽。”周望淑火氣突然上來,等回神才發現不該對成雙發火。

她收斂了神色說道:“我不是沖着你,我早叫他去裏正那邊了,他非賴着不走。”

蔔燕子和成雙兩人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這兩姐弟是個什麽情況,也不好說什麽。

他們外門收留了那麽多人,多一個酸秀才也不太在意。

反而是周望淑執意要趕走她弟弟似的,叫她們覺得有些奇怪。

周望淑心中煩悶卻也不好說,她慣來知道她這個兄弟的性子,從小在家裏被寵着,哪裏受得了半點兒輕視。

山門裏的打鐵小子們瞧不上他一個酸秀才,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

以周望文的性子,有裏正那邊的差事,又有住處,肯定是會過去的。

可現在他一直賴着不走,叫周望淑覺出不對來。

畢竟是雙生子,有一些心意相通,她總感覺這個兄弟憋着什麽壞似的。

周望淑想着心中就郁結,他倆甘時,她是伺候他的下人,有苦時倒是會将她拖下水。

“少東家,還是想辦法把他趕出去吧,他待在咱們這裏不倫不類的,又不乾活。盡早惹出麻煩來。”周望淑不好說什麽,總算是找到他不乾活的借口來,只想着趕緊讓他滾到裏正那邊去。

成雙在一旁聽着,眯着眼睛打量了周賬房一眼。

這屋裏都是人精,已瞧出這周姑娘怕是想抛下她那個累贅兄弟,又有些不好啓齒。

誰也不是聖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成雙收了手心裏的棗核說道:“即是做了決定,就別想太多。那些詩書禮儀慣喜歡叫女人付出那麽多。明明是最弱的女子,卻要活得不負天下,哼,活着對得起自己已經不容易了。”

蔔燕子似有同感,笑着說道:“說得是。男子忠義兩全已是聖人,女子不只要守忠守義守潔,還他娘的要守着一家人,在家聽父親兄弟的話,出嫁了還得聽公婆、相公的話,到老了還要聽兒子的話,不然祖墳都進不了。我呸,滾他娘的蛋!”

她罵得粗鄙,卻也罵得爽快。

成雙跟了一句,“是,呸,滾他娘的蛋!”

周望淑瞧着這兩姑娘,心中松快了一些。

向來只聞男子間有志同道合,說起女子在一處都是勾心鬥角。

此時,她很想和這兩姑娘一起喝酒,她們怎麽不算是志同道合呢。

成雙知道周賬房的心思,也就留了個心眼,周望文厚着臉皮來問她要紙筆時,她故意冷了臉說道:“沒時間,哪有空買那些。”

周望文聽着氣到咬牙,擡頭想罵她勢利,可成雙身邊向來跟着打鐵小子。

一瞧他眼神不對,打鐵小子立即瞪他。

周望文吓得趕緊走了,心裏卻不乾不淨罵道,呸,不過是窯子裏出來的賤女人,千人騎萬人壓的賤貨,還敢不聽我的,老子定要叫你好看。

他起了色~欲心思,陰深盯着成雙。

可成雙如今俨然是山門裏負責采買的管事,不等他尋着機會靠近些,就見一個打鐵小子跑過來。

他笑嘻嘻地喊道:“成雙姐姐,幫我買雙舊鞋子吧。小夫人給我們訂的新布鞋那麽好看,我可舍不得穿壞了。”

旁邊又一個打鐵小子聽到了,也跑過來要買舊鞋子。

沒一會兒都要将她圍起來。

好不容易等打鐵小子們散了,蔔老大又找了過來。

他如今穿着成雙新買來布料做的新衣服,只是衣服素淨,瞧着嶄新整齊的一件,總覺得缺點什麽。

他瞧着成雙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說道:“這衣服好看是好看,怎麽不帶點兒花紋。”

成雙撇了一眼,就知他心思。

她平靜地說道:“普通刺繡,一件要加二兩,若想要小夫人那等手藝的繡品,嗯,這麽說吧,寸錦寸金,師父,你想繡一塊多大尺寸的?”

什麽玩意兒?金子?蔔老大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打住了自己的妄想。

他一個粗人哪裏舍得把金子穿身上。

他暗暗記下,下次要提醒阮文耀,身上衣裳要小心,他穿的哪裏是衣裳,那件件都是金子。

成雙的話也沒誇張,她是不知道小夫人的身份。依着她知道的情況,若是大家族裏嫡出姑娘的繡品,那是可以送宮裏給正牌主子用的精貴東西。

大概是皇帝、皇後,太後,這等身份尊貴的人專享的東西。

成雙家裏是商戶,原來即使富裕,卻不是官家能比的。

她其實隐約能察覺到,他們的小夫人出身不簡單。

成雙想着很多,夜裏回到後院自己那間房裏,躺在床上捏着懷裏芙蓉塞給她的錢袋子。

這錢袋子她一直沒打開,捏着裏面小顆的形狀,不是銀子,是金馃子。

她想着那女人話語裏的暗示,眼裏冷了下來。

原來不是安着什麽好心救她出火坑,這是想叫她到這裏當眼線嗎?

她閉上眼睛,想睡去。

可身上那日被那人撩撥的記憶又回來了。

她初到窯子裏,想死不願意就範時,媽媽找了芙蓉來勸她。

那女人一臉假笑,關了門偷偷給了根釵子給她。

“想死就快一些,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成雙拿着釵子手裏握得泛白。

那女人指着自己的喉嚨告訴她,“記得紮這個位置,用力紮深些,血止不住的,噴半柱香時間必死。可別手抖紮錯了哦,紮別的地方不會馬上死,可容易吸上不氣,熬好久才憋死。”

那女人一副戲弄的口氣,成雙氣急,想紮死她,更想紮死自己。

可那一天,她所有的果斷堅強都不成氣候。她憋屈的沒有死成。

也是她悔恨的開始。

她不知是窯子裏慣給人洗腦的手段,說些噴血,一次紮不死的吓人話術,叫她潛意識裏害怕,下不了手。

那女人等了許久,笑着瞧着她,走近了過來,解她的衣帶,“下不了手嗎?那姐姐告訴你,怎麽在這種地方保護好自己的身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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