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啞巴太子(1) 仿佛棺木下的屍身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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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 他就進入了記憶中的軀體之中。
血液滴答,濃郁的味道讓景言本能地興奮發顫,無邊的血海更像是種詭異的催化劑。
景言忽然發現, 自己并不讨厭這種現狀。周身神明屍體的堆疊像是他的勳章,他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在興奮中, 他滴血的手掌被擡起, 細膩的觸感落下, 指尖被擦拭, 景言眯眼。
身下半跪的男人,正用神力虔誠地帶走他身上的血污髒亂。恰到好處又微涼的觸感, 暧昧纏綿地自己嬉戲, 男人虔誠無言。
是默。
他如最忠實的信徒, 不願神明沾染任何的血污。
手掌的血擦拭乾淨, 默擡眼,灰眸灼灼。
許久未見到主人的他, 無比想念面前的青年。
景言也仔細看着默。
哪怕半跪, 景言也能看出對方身形比自己高大。優雅精致的臉如藝術品, 右眼下的淚痣是滴下的墨。哪怕一身黑衣, 也難掩其肌肉的力量。
男人半跪着歪頭, 将自己的臉頰靠在乾淨的掌心之中。微側, 在掌心蓋下淺淺的吻。
“言言。”
瘋犬低聲呢喃主人名字, 沙啞暗沉, 極具攻擊性。
或許是心随意動,或許是本能反應, 景言的指尖勾起默的下巴,指尖壓着默的唇瓣。數不清的情感湧了上來,最後變成一句話:“嗯。”
他腦袋裏冒出一句話, 要獎勵最忠誠的小狗。
景言不自覺俯下身,在默的唇上落下了輕輕一吻。
灰眸猛然熾熱,灼灼。
景言只是挑眉,黑眸如貓勾人。
雖然記憶被篡改,但景言所有的動作都無意識與對方貼近,甚至感到安心。
他與默,确實曾經很熟悉。
吻在分離的那刻,被早就按耐不住的瘋犬扣住,加深許多。主人被揉進小狗的懷中,黑霧成為堅實的後壁。默起身擡腿,分開景言緊閉的大腿,強迫主人坐在小狗的腿上。
瘋犬并不算是聽話。
可他知道,主人不會推開自己。
果然。
主人只是閉上了眼。
小狗得寸進尺,含着柔軟的唇,犬齒磨着。舌頭猶如巡視,不放過每個角落。他勾着敏感的上颚,景言下意識一顫。
默低聲:“我好想你。”
瘋狂的思念變成最直白的觸碰,小狗緊貼着主人。
神界執行官的景言本該推開默,然後試圖救治這些躺在地上的神明,但他并沒有這麽做。
他喜歡這種在血海中的親吻,仿佛整個世界裏他們只有彼此。比起之前那些正規正道的記憶,景言更願意相信現在看見的一切。
不過也對,瘋犬的主人,怎麽會是普通人呢?
長長的吻後,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世界即将崩潰。默抵着額頭,淚痣漂亮,給他侵略性極強的臉增添些許柔和:“不準再抛棄我了。”
悠悠,景言聽見自己嗯了一聲。
默的灰眸晦暗不明:“要是再丢下我,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會來找你。”
指尖冰冷,劃過景言的喉結,最後落在景言白皙精致的鎖骨處。他低頭,半吻半咬留下了咬痕,如願聽到對方因微痛而變得淩亂的呼吸聲。
他的言言,哪怕是致命的劇痛都不會哼出一絲的聲音。所以這破碎的呼吸聲,只是因為他興奮起來了。
景言懶懶,輕笑:“怎麽?”
默:“蓋個章。”
“這樣好讓我找到你。”
咬痕明晰,紅潤漂亮,默滿意地用舌尖舔着。
景言看他視線留在上面,有些好笑:“喜歡?”
默埋在脖中:“喜歡。”
“喜歡你。”
瘋犬從不掩飾自己的愛意。
世界更加破碎,卷走一切痕跡。在最後消失之際,只聽見小狗笑着道:
“所以,不要丢下我。”
“不然的話,我會永遠将你關在我建造的囚籠中。”
記憶消散。
·
從記憶裏落出來,土腥味撞進景言的鼻腔中。白皙沒有任何粗糙痕跡的手在月色下髒兮兮,指縫塞滿了泥土,他的雙腿也疼得要命,肚子更是難受得叫着。
粗糙的麻布磨得他皮膚火辣辣,更別說身上那亂七八糟被荊棘割破的傷口,還有滲進來的冷意了。
這是個千嬌萬寵、細皮嫩肉的身體。
不過,這是哪裏?
這具身軀正處在強烈的情緒波動裏,記憶紛亂,景言找不到任何線索。
他也來不及梳理之前的記憶。景言四周望去,荒山毗鄰,樹木叢生,遮蔽了大半的月色。寂靜之中,野獸吼叫,呼吸沉重。
“殿下!快挖出來了!”
出聲的是正拿着鐵鍬挖泥土的小厮,他汗水滴答,渾身灰撲撲,布滿零散的傷口。
“……”
景言想要說話,最後發出咿呀的啞巴聲音。
他腦內快速呼叫:【系統!】
可沒有人回應他。
強烈的不好預感。
系統被主神強制下線了?還是……
來不及細想,小厮的鐵鍬明顯撞到了堅硬的東西:“殿下,挖到了!”
在荒山野嶺裏,能挖出什麽東西。
透過月光,淩亂碎土裏露出一小段木頭材質的東西,陰森森的。小厮更加費力挖着,景言徹底看清楚了。
是一個木質棺材。
他頭皮發麻。
小厮擦了擦汗,語氣煩躁:“殿下,路将軍死去已久,恐屍身已經……”
“你不要再白費力氣了,出力氣的是我又不是殿下你,自然不知道這冬天挖土的艱辛。”
強烈的內心悸動,景言懶得說話。
既然這世界開局是這樣,背後肯定有更多的秘密,他倒要看看這棺材背後究竟是誰。
小厮心裏怒罵。
這景殿下就是個生事之輩,不到黃河不死心。都看到路将軍的棺材了,還抱着他會來救舊朝的美夢嗎?
可……
算了,新皇專門派人和他說過,只要帶着景言這個廢太子來到這,挖開這棺木,給他親眼看路将軍的屍體,就會有數不清的財富和地位等着他。
趙樸實想到那些銀子,眼睛都發亮,鐵鍬更加用力。很快,棺材就到能推開的地步了。
“殿下,要看你就自己看吧。”
趙樸實惡聲惡氣,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他不想給這前朝廢太子留多餘的臉色。
路将軍的屍體是從前線運回來,哪怕現在是初冬,天氣微冷,這麽十幾天下來,肉肯定爛得東一塊西一塊了。
趙樸實可不想碰這樣的黴頭。
景家已經不再擁有這個天下了,景言這個廢太子也不過是茍延殘喘。哪怕路将軍現在從土裏爬出來,也救不了這無用的廢太子。
他直接轉身,不想聞到屍體的臭味。
景言膽子大,但心裏很煩躁。
系統到現在還沒出聲,而小狗和零五也沒有下落,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們現在還好嗎?
這小厮肯定不是零五,景言從他最後那不耐煩的語氣就能聽出來。但景言并不在意他的無禮,現在最重要的是土裏半埋的棺木。
不害怕任何事情的他,突然有些擔憂看見小狗或者零五的屍身。
難道上個世界最後并沒有成功?
他彎下身,觸碰棺木的瞬間,比空氣還要冷的感知将他席卷,景言牙齒顫栗。奇怪詭異的注視落下,冰冷恐怖,仿佛棺木下的屍身透過木頭看着他。
應該是錯覺。
景言費力推着棺木,發冷的身體有點使不上力氣。他直接咬破舌尖,用劇烈的疼痛喚醒自己。哪怕如此,曾為太子的嬌慣身體也不怎麽推得動棺木。
最後,景言乾脆用牙齒反複磨着舌尖的傷口,疼痛刺激力氣大了幾分,棺材總算掀開了些許的縫隙。但在月光的遮掩下,看不清裏面的情況。
同時氣味洩了些許,不是屍臭味,而是香灰味。
景言換個方向用力,手心上的血在棺材上留下了顯眼的痕跡,像是蓋章般。
身後那碎嘴的小厮似乎動了下,踩爛了乾枯樹枝,景言無暇顧及。
在他的努力下,棺材的縫隙越來越大,很快就能看清楚裏面究竟是誰了。景言擦了擦汗水,正準備一鼓作氣推開,卻見棺材上投下陰影。
“景殿下,你在乾什麽呢?”
沉沉的男聲漫不經心的笑聲開口。
“……”
景言還來不及做些什麽,雙手就被暗衛扣在身後,腰肢挺起,被迫看着說話的人。
來人身着黑色衣物,墨色如夜,暗紋在月色中明滅,猶如神秘的符文。男人身子挺拔如松,黑發玉冠高束,薄唇上揚,玩味的笑意。
之前那幫忙挖墳的小厮,正跪在來人的身後,頭都不敢擡。
這個身軀是個十足十的啞巴,景言乾脆閉嘴,不做掙紮。
男人雙眸深邃如淵,漫不經心:“講講景殿下的這些日子?”
趙樸實直到背後的暗衛戳他,才意識到這新皇帝是在和自己說話。對錢財的渴望讓他快速道:“景殿下嬌生慣養,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頭。我故意帶他走了最差的山路,給他穿粗糙的衣服,衣食住行皆為最差,喝髒水吃馊食。景殿下還是不如陛下您,您有天人之資,上天護佑,景殿下完全不是你的對手。”
說完後,他臉色一白:“呸呸呸呸,什麽景殿下,是景言!!!求陛下寬恕奴才的嘴拙!”
自己在新皇帝面前,怎麽能稱前朝廢太子為殿下呢?!趙樸實立刻開始左右開弓打臉。
男人輕笑,灼灼看着景言:“景殿下,你唯一能信任的奴才背叛你的感覺如何?”
景言沒什麽感覺,但他總算知道自己渾身痛的原因了。
見景言壓根不理他,男人也不生氣,他摸了摸指節的玉扳指,眸子晦暗不明,也沒出聲讓趙樸實停下扇巴掌。
趙樸實的臉完全被自己扇腫了,嘴角滲出血液,搖搖欲墜。
男人這才大發慈悲:“停下吧。”
趙樸實的話都說不清楚了,但還是磕頭謝罪:“奴才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之德如日月高照,奴才必忠心耿耿,為新朝盡犬馬之勞!!以報陛下……”
他的話還沒說完,暗衛抽刀,刀光劍影下,他的腦袋悶悶落地。趙樸實的眸子還閃着欣喜,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就人首分離了。
血液飛濺,甚至有不少落在景言的臉上。
但奇怪的是,棺木上卻沒落上趙樸實的血,只有景言方才落下的血色掌紋印。
男人笑眯眯:“景殿下,為你清理門戶,殺了不忠的仆人,你應該不在意吧?”
他想看到自己害怕的醜相。
景言眯眼。
在斑駁的月色,初冬的冷意下,棺木旁的青年勾唇笑了。血滴順着他棱角分明的臉滴落,紅潤破皮的舌尖明滅。
他無聲開口:
“謝主隆恩。”
他口中的血液鮮豔,最後是輕輕一聲、漫不經心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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