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啞巴太子(4) 直接以身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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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沉沉, 在逸雲山上,只有雲霧缭繞。
周川好奇開口:“燕天師,你看見什麽了嗎?”
白衣白發的男人自帶仙氣, 仿若從畫中走出。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淡淡:“看雲而已。”
周川呆呆看着這宛若谪仙的天師。
他不知道這天師究竟活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來到這山上尋藥材救自己的絕症時, 對方就已經是如今這個模樣了。
當時自己被野豬所傷, 在山裏等死。這天師猶如仙人般降臨, 将他救了回來。自此,周川就成為了天師的小厮, 做着一些雜活。
十年過去, 周川長大了。
可天師卻沒有任何變化。
在天下更替之時, 天師沒有逃難, 而是一如往日般待在逸雲山上,仿佛外界都不是他的困擾。
新朝建立後, 新皇曾親自過來, 不過半日就離去了。自那此後, 就與朝廷再無聯系。
但今天, 朝廷的人再次來了。
平靜的逸雲山傳來馬蹄聲交錯, 是新皇身邊的暗衛來了。
燕與收回目光, 初冬陽光穿破雲霧, 很淡, 落在身上都暖不起來。
暗衛進了屋,簡單說了下情況。
燕與不出所料聽見皇上叫他治療被邪物纏身的病人。對方并未說清楚病人是誰, 但燕與早就已經算出來了。
天象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他稍作休整,周川眼力見極好地拿來他需要的木箱:“好,我立馬動身。”
走前, 燕與靜靜:“此去興許幾日才歸。冬日寒氣逼人,炭火已備足,不夠就從我的份額裏出。”
周川點頭應下,目送燕與前往吃人的宮廷。
這麽普度衆生,心軟的燕天師,真的世間難得了。
·
馬車早已備下,燕與閉眼,并未等多久就到了。紅門鮮豔,這裏并非是冷宮,反倒像是後宮嫔妃住的地方。
暗衛推開門,裝繕精致的房入了眼簾。雖說冬日的萬物頹敗,但窗戶側邊的臘梅還鼓着花苞,豔紅一片。
所有仆人散去,暗衛側頭:“燕天師,皇上希望保密此事、此人。”
待燕天師回應後,暗衛才小心翼翼推開房門。
暖意混合着苦澀的中藥味撞進鼻腔,爐火燒得旺極了。精美雕花的屏風側着,雲紋繁複雅致,似乎和真的雲霧缭繞般。
透過層層帷幕,燕與看見了床鋪上躺着的男人了。
暗衛道:“請。”
燕與點頭,緩步來到最深處。他來到床邊,挑起紗簾。至此,他終于徹徹底底看清了,星象裏暗示的那個存在了。
廢太子臉色緋紅,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顫動,仿佛被惡鬼拖進了無盡的夢魇之中。燕與眸子靜靜,伸手觸碰額頭,灼人的溫度。
雖說和前朝廢太子長相一模一樣,但內裏的魂已經變了。哪怕是發燒意識模糊,也和先前大有不同,猶如畫龍點睛般。
暗衛:“宮中所有太醫全都進行了醫治,殿下依舊渾身滾燙,長眠不醒。”
燕與眸子閃了,他靜靜道:“殿下?稱呼前朝廢太子為殿下,你究竟是在為哪個朝廷服務。”
暗衛讪笑:“燕天師,皇上是這麽要求的,您也要稱他為殿下。”
殿下嗎?
看來這齊澈對廢太子也頗有興趣,從這精致的雲紋屏風就可以看出。
燕與眸光輕輕掃過屏風,溫和的聲音字字清晰:“殿下這是被鬼纏身了。”
屏風下似乎動了下。
燕與收回目光:“不過臣能治療他。”
暗衛松了口氣。
要是燕天師都不能解決,皇上不知道會生多大的氣。可同時暗衛也在好奇,為什麽皇上還對前朝的廢太子如此上心?
暗衛:“皇上說,只要燕天師說能處理,就全權交給大人您負責。”
燕與打開木箱,神色淡淡:“需要清場,只能留我在殿下的身邊。”
暗衛罪行微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彎腰退下。
随着門被關上,燕與轉向看着床鋪上熟睡生病的景言,眸光深深。
·
被鬼纏身,往往是陰氣極重的人會遇到此類情況。而身下的這位廢太子,身體更是陰氣的聚合之地,而新過來的靈魂,更是對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
廢太子身上附着的惡鬼,是他的幸,也是他的黴。黴在被鬼纏身,幸在是被這只惡鬼纏身。
這只惡鬼很強,強得足夠恐吓其他的鬼,讓它們不敢近身。
桃木制成的小劍壓在廢太子的額頭上,他下意識搖頭。眉頭緊鎖,啞巴的口微張,露出紅潤的舌頭,想要說些什麽。可最後,他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只能吐出破碎的氣息,灼熱。
難道是被惡鬼毀了舌?不然怎麽連說話都不行?
桃木小劍轉而壓在舌頭上,沒引起很大的反應,只有青年因為不适而微微蹙眉,看上去就像是被揉碎的花瓣。
不是惡鬼導致的,而是這廢太子本身就是啞巴。
可……
之前星象不是這麽說的。
燕與将桃木小劍擦乾淨,将其放在枕邊。
不過,現在擔心這些,不如先解決當下更重要的一件事。
他下床,來到雲紋屏風前,半低頭輕道:“陛下,聖體安康,臣等恭迎陛下。”
……
許久,齊澈緩緩走出,他有點意外燕與知道他在這裏,但仔細想想,對方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燕與,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天師。
哪怕是王朝更替,也無法撼動他本身的位置。
天命降臨,必須要有可解釋的人,天師的作用便是如此。
但燕與不一樣,他雖然為皇上服務,但并不完全聽從皇上的話。他解讀天命、災異、祥瑞十分準确,還有符咒法術能對抗妖魔鬼怪,保護百姓的安全。
所以,就連齊澈哪怕新皇上位,對他也頗有忌憚,無法下手。
齊澈:“他情況如何?”
燕與:“殿下被惡鬼纏擾多日,恐堅持不了多久。”
齊澈:“能治好嗎?”
就目前而言,齊澈并不想讓景言死。
“能。”燕與淡淡:“但惡鬼難以完全驅逐,殿下必須每隔段時間都來逸雲山,不然他依舊會被惡鬼糾纏。”
齊澈的目光落在燒得迷糊的景言身上,不知為何,他的心猛然一顫。
最後,他道:“好。”
齊澈也說不清楚為何自己想要救下這廢太子。分明在不久前,他還将其囚在冷宮中,用那背信棄義的仆人布置陷阱。
他本想讓這廢太子和前朝那路将軍死在一起,可看見對方忽然生性大變,輕笑着無聲謝恩時,齊澈收回了這個想法。
皇宮很大,圈養一個啞聲的廢太子綽綽有餘。
齊澈:“燕天師,他有被其他邪物俯身的可能嗎?比如,這身下的人其實已經換了魂?”
在将廢太子關起來後,那晚齊澈就做了個夢。夢裏他和這啞聲的廢太子在墳前纏綿,難舍難分。
他夢見微微翹起的唇,還有那交錯的呼吸。
以及那棺材下若隐若現的眼神。
次日醒來,齊澈臉色難看。
都半大不小的人了,竟還會做些春|夢。
自幼自己就癡迷各類書籍以及武術軍法等方面,從未想過男女之事。哪怕現在坐上了皇位,也扛住了大臣的壓力,沒有納任何的妃嫔。
難道……自己不好男女之事的原因是,自己喜龍陽?
齊澈還來不及驗證這個想法,廢太子發燒病危的消息就傳來了。
第一想法就是不能讓他死。
可召集了所有太醫,他們都紛紛束手無策,說可能是被惡鬼纏身後,齊澈忽然冒出個想法。
會不會這廢太子那時就已經被鬼纏身了?
只不過不是惡鬼。
而是豔鬼。
燕天師清冷,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纏住景殿下的惡鬼并未占據他的魂魄,只是依附他的魂魄生存,吸取他的精力。”
齊澈垂眸:“此惡鬼,可滅之否?”
燕天師:“難。臣只能将其驅逐些許,因為景殿下是至陰之體,無法根治此類問題。”
齊澈:“朕為天子,也壓不住惡鬼嗎?”
這也是燕與覺得奇怪的點。
許久,他道:“就當下情況而言,惡鬼與皇上的氣息并不沖突。”
齊澈皺眉。
忽然,床上的人因難受發出悶悶的聲響。
燕與眸光如雪,不卑不亢:“皇上,時間不待人。臣的治療必須房內無他人。否則,惡鬼出身的那瞬,會有巨大的危險。”
齊澈走前看了眼臉色潮紅的景言,忽然想起夢裏的他,也是如此汗津津,啞聲低低。
他臉色五彩紛呈,快步出了屋。
·
房內點上了燕與帶來的熏香,化解了先前的苦澀味。香味缭繞,如山林間新綻的花蕊與晨露交織。
發燒的青年逐漸平和。
猶如谪仙般的燕與,從木箱底部拿出柔軟的白色布帶。布帶上紋路流光溢彩,頗為漂亮。随後,他将被子折好放在一旁。
青年躺在床上,興許是因為少了冬被,有些發冷,他下意識瑟縮着,想要靠近溫暖之處。
桃木小劍抵在青年的額頭上,青年鎮定下來。
骨節分明的手拿着布帶,不慌不忙地将青年的雙腿分開,束縛在床尾。至于雙手,則是悠悠将其一并捆在了床頭。
這下,青年徹底無法動彈了。
燕與低垂眸子看了一陣子,直到青年難耐地歪頭,桃木小劍滑落,落入漂亮的黑色長發中,他這才收回目光。
時間拉得越長,青年就會越危險。
自己怎麽忽然愣了神,這是活了幾百年第一次發生的事。
燕與拉下床頭的紗幕,遮蔭掉他所有的身影。
桃木小劍已經不起作用了,想要逼出惡鬼,必須采用更加兇猛的方式。他從木箱中取出符咒,可在貼上去的瞬間,就燃燒成了灰燼。
這惡鬼,有點難纏。
最好、最溫潤,還不會傷害本人身體的方式,就是……
直接以身入夢,将廢太子從夢中拉出來。
燕與從懷中拿出塊玉,帶着他體溫的玉石溫潤。這塊玉是他貼身之物,能夠毫無保留将他的力量傳輸進去。
他将玉落在發燒廢太子的額頭上,随後緩緩低下身,同樣用自己的額頭抵着。距離拉得很近,近得睫毛都能看清,近得呼吸都在交纏。
燕與又看了一陣。
随後才進入了廢太子的夢魇之中。
一進去,鋪天的熱浪蓋了過來.在深山寂嶺之中,墳地裏正有一座棺材熊熊燃着烈火。
難怪廢太子會發燒,原來是做了火燒的夢。
燕與的每一步,仿佛都帶着和本人相似的凜冽的冷,一時之間火竟然小了些許。待他完全走到棺材面前時,表面就只有些許顫動的小火苗了。
和惡鬼之間并不需要太多的交談,只需要将他驅逐出糾纏的活人便行。這個惡鬼雖說并未被桃木符咒等驅逐,但通過他只能糾纏在廢太子的身上便可看出,惡鬼目前的實力還不強。
燕與的眸光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他站在棺木之上,張開掌心。紛紛揚揚之中,深山忽然突然下起了大雪,将所有的熱浪都卷走,上面的小火苗完全被熄滅了。
而在雪花紛飛之中,黑影察覺到致命的威脅,立刻消散蹤跡。
那只惡鬼逃走了。
燕與并不想與他過多糾纏,他更在意的是棺木中的那個青年現在是否意志清醒。長時間與惡鬼糾纏過久,如若意志不堅定,很容易癡傻。
燕與并沒有抱太多的期望。
借助紛揚的雪花,燕與推開棺木。只見廢太子衣着淩亂,滿臉潮紅。他看上去有些狼狽,但好在黑眸閃動的恍惚中,燕與并未發現任何癡傻的跡象。
紛亂的雪花中,棺材裏傳出石榴花的味道。
天莫名更冷了。
重見光明的景言,下意識縮了下身子。
·
待景言睜眼,簡單恢複了些許意識時,卻見自己并不在先前那破舊的冷宮了,而是來到個明顯條件更好的房間裏。
這齊澈居然沒有落井下石嗎?
景言的頭疼得要死。
漫無止境地封閉在棺材裏,更別說還有熊熊烈火,景言覺得自己沒有崩潰,全靠意志堅定。
他堅定地想要再送這路将軍死一次的心。
更要命的是,不只是意志的折磨,還有身體。忽冷忽熱,猶如坐過山車一樣,可偏生這身體敏|感得要命。極端的恐懼以及瀕臨邊緣的錯覺下,哪怕惡鬼什麽都沒做,也做不了什麽,身體也下意識不斷産生些許的反應。
陌生的聲音如泉水清冽:“你醒了。”
景言這才意識到自己身邊有人。
只見白發男子一襲雪白衣服,身姿挺拔如清松。他面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輪廓分明,眼眸深邃。白發随意束起,整個人散發着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猶如掉落凡間的仙人般。
景言都看呆了。
仙人自我介紹:“在下是逸雲山的天師燕與,殿下的身子還有何不适嗎?”
這麽一提,景言的喉嚨感覺火燒火燎的。可他小啞巴,再加上剛從夢魇出來,渾身無力的他沒辦法指着喉嚨或者水。
最後,他緩緩張嘴,舌頭探出,輕輕掃過唇瓣。
燕與眸子微閃,最後恢複平和。
在景言如此試了好幾次後,對方似乎才明白了意思:“殿下,是想喝水嗎?”
景言點頭。
這如仙人般的燕與拿來茶壺,将他扶起,親手端着小茶杯喂着水。一邊喂,他一邊平靜道:“殿下是至陰之體,易被惡鬼纏身。臣這次已将那只惡鬼驅逐,但并非長久之計,不日後他依舊會重來。”
至陰之體……而且路修遠還會回來?!
本就虛弱的景言,現在更想兩眼昏過去了。
燕與繼續:“哪怕不是這只惡鬼,也會有其他惡鬼觊觎殿下的陰氣,所以……”
他停了下,最後緩緩道:“殿下,你勿要耽于身體享樂,需要克制。惡鬼是通過吸食你的精力獲取能量,方才我進夢境之中,便聞到了……”
??!
景言被水狠狠嗆住,咳得臉更紅了。
“殿下,你身子敏|感,需要鍛煉這方面的忍耐力。”
這猶如谪仙般的白發男人,究竟在面無表情說什麽虎狼之辭??景言這下是徹底沒話說了,只能點着頭表示知道了。
确定這廢太子的身體好了些許後,燕與從木箱中拿出桃木小劍,放在他的枕邊:“惡鬼這次受傷許多,如若再來糾纏你,此桃木小劍可以防身。”
“不過這并非長遠之計,你仍需要每隔些日子來逸雲山找臣,才不會被惡鬼俯身。”
景言無力點頭。
燕與垂眸:“那臣先行告退了,讓下人來照顧。”
一走出房門,早就等候的暗衛将其攔下:“燕天師,情況如何?”
燕與淡淡:“惡鬼已驅逐,待殿下身體養好之時,須前往逸雲山找臣,否則會前功盡棄。”
“殿下近日飲食也應注意清淡。”他拿出早就在房內寫好的紙條:“這些,需要準備。”
暗衛接下清單,眼角逐漸變得迷茫。
人參,這個很正常。
枸杞,也很正常。
可下面,卻羅列着鹿茸、黃精、腎髒等東西……
這些不是專門用來補充精氣的嗎?暗衛疑問。
難道……難道這廢太子是被豔鬼掏空了身體?!
他模模糊糊明白皇上為什麽那麽生氣了。
他的廢太子,被鬼搶走了。
皇上!皇上!真的有龍陽之好!!!
待暗衛回過神時,燕天師已經走遠,上了馬車。
·
景言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這古代世界沒想到竟然真的有惡鬼,而且這惡鬼能力還很強,如若不是遇到方才那個天師。景言真覺得會完全陷入其中了。
世界仿佛沒有出任何的纰漏,并不像是交錯的碎片世界,可為何系統還未現身?
就在景言琢磨這件事時,門被推開了。新的小厮端着香噴噴的飯食,來到他的面前。他看上去也不過十五六的年紀,面容清秀,屬于丢進人堆都找不出來。
“殿下,用膳了。”
加了些許肉末的稀飯看上去可口美味,香氣逼人。景言的肚子咕咕叫了,都不需要小厮将他扶起來,他自己就坐了起來。
飯還沒入口,就見這小厮魔法般從衣服中拿出個勺子,舀了一勺進自己嘴巴:“我先替殿下試試味。”
景言:……
??好家夥,沒想到換了個新的小厮,還是被欺負。
光吃一口稀飯怎麽夠,那小厮還來了口旁邊的配菜。吃了後,他咂舌:“這菜不行。”
景言:……
你還挑起來了。
景言無力争辯,就當是一起吃了。
他夾起一筷子的配菜,還沒繼續,就被小厮敲了下去。
只見小厮壓低聲音:“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吃這盤配菜。”
他唇角勾起:“有毒。”
“小人似乎還沒有與殿下自我介紹,”小厮眉眼彎彎:“小人名為系統,剛被皇上調來,做殿下的貼身小厮。”
系統挑眉:“現在,可以讓我多吃一口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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