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啞巴太子(42) “景殿下,無須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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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天師, 燕與見慣了生老病死,見慣了命數枯竭,也習慣了人們在離別時的痛哭失聲。
他早将它當作天道循環中的尋常一環。
可當這無常真的落在景言身上時, 他才驟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承受。
這也難怪世人悲痛欲絕,害怕離別。
低低, 手指微顫。
收拾好情緒, 燕與擡眸看了眼不遠處的小紙人。七個小紙人接收到信號, 聽話得擡起炭火, 丢入火爐中。
火光噼啪一聲炸開,屋內更暖了, 氣氛卻更沉了。
燕與坐在床邊, 将被子輕輕掀開。
景言困得不行, 但來了的細微冷意讓他精神一下就清醒了。
輕薄的裏衣被扯開了些許。
等等等等……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又要開始治療了!
困意全無, 景言眼睛頓時睜大,下意識護住胸膛。
冬日的午休, 外面雪花紛飛的聲音很是催眠。
燕與的臉在窗戶透過的雪光中暗淡起伏, 灰眸像是蒙了一層薄霧, 深不見底:“殿下, 不是治療。我只是看下你身體的恢複情況。”
既然只是診脈察覺不到問題, 那麽就直接全身檢查。
景言沒有動, 并沒有放松警惕。
燕小狗的眼神……有點兒不對勁。
他是知道了什麽嗎?
見景言還是沒有松手, 燕與輕輕嘆息:“殿下, 我本來并不想這樣的。”
他擡手,早就準備好的布條握在手中。布條細密柔和, 一圈一繞,将景言的雙手穩穩系在了床頭的木架上。
燕與究竟是怎麽了?
不安擴大,景言手腕微動, 不勒人,卻也讓人逃不開。
恢複了一點力氣的腿微微一曲,想要掙紮,身旁的燕與低頭看了眼,平靜無波:“殿下,你不想我把雙腿都捆上吧?”
聲音一如以往的平靜。
卻十足危險。
景言老實了。
雙腿都被捆上的話,那就真的下不了床了。
可究竟發生了什麽?讓燕與從外面回來後,就這幅模樣?
難道……他發現我吐血了?
景言想到上午的吐血。
可他不是離山了嗎?按理說沒法監視這裏,因為當時系統肯定是确定安全後才與自己聯系。
難道燕與有其他的方式可以監視山上?
景言微微愣住,那之後想要偷偷下山的話,豈不是更難了?
“景殿下,不要躲。”
燕與翻身在景言身上,雙手撐在身側,像一只安靜的獵犬,沉穩又隐忍地将獵物困在身下。
手掌輕輕落下,微微覆蓋在景言的胸膛上。
肌膚下的心跳不急不緩,強韌而均勻。手指下壓,跳動依舊如常,未因為外界的觸碰而有所紊亂。
但燕與的眉頭并未舒展。
找不出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燕與沉默一會,像是被遺棄的小狗:“景殿下,你這幾天還好嗎?”
景言點了點頭。
無論燕與知不知道吐血的事情,景言目前都不打算和燕與說。
因為如果說出來的話,以燕小狗的性格,那就真的不可能尋找得到下山的機會了。他一定會形影不離,時刻伴在身邊。
而且說與不說并沒有多大乾系。
如若身體真的有問題,燕與肯定也會表現出來。
見景言點頭,燕與的眸子變得暗淡。
景殿下,不願意和自己說。
他還是不夠信任我。
燕與低下頭,白色長發垂落。
他側臉緩緩将耳朵貼在溫熱的胸膛上,靜靜聽着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鮮活的心跳清晰,仿佛小紙人看見的情況都不過是假象。
可……
燕與垂下頭,靠得更近了。
唇瓣輕貼在胸口,沿着胸膛緩緩上移。他的吻輕柔,一寸寸上移。
脖頸、喉結、下巴……
像貪戀主人溫度的小狗。
輕輕、慢慢、溫柔,唇瓣與唇瓣相貼。
舌尖探入,細致地描摹着唇內的每寸柔軟,微微的濕意在唇齒間流轉,呼吸交纏,溫熱交織。
他并未嘗到血液的味道,只有乾淨溫暖的氣息,清澈得讓人沉溺。
無數想法升騰,內心仿佛有一團火在熱烈灼燒着。
最後。
都化成了顫抖的吻,将呼吸掠奪。
·
自那天以後,雙腿的雙修治療就沒有繼續了。
燕與每日準備各種藥材和吃食。每頓飯都會精心擺上四五道菜,他自己卻不怎麽動筷子,只是安靜地看景言吃。
那目光,專注得像是給病怏怏的豆芽苗做生長觀察記錄。
飯後,燕與還會仔細把脈,确定身體情況。
看到這舉動,景言如果還不知道燕與知道吐血事情的話,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所以他很貼心地配合燕與的舉動。
但吐血的事情在那日後,就再無任何其他的跡象出現。
但很快,景言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身體能吃能喝,但精氣神卻越來越頹了。
像是漏水的木桶,看上去裝得很慢,實則水正在從縫隙中悄悄溜走。
但表面看不出問題,手腳能動,脈象平穩,但就是不對勁。
問題究竟出現在哪裏?
景言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每日強撐着睡意,不讓自己倒下。
燕與的臉色,不算好也不算差。
景殿下越來越面色紅潤,但卻越來越嗜睡了。
可他也找不到問題在哪裏。
夜幕深沉,雪落無聲。
燕與會在夜晚之時,與景殿下愈發貼近。
不為情欲,不為風雪,不為世事紛擾,只為靠近他,感受他。
不着衣物的耳鬓相磨,鼻息交錯,氣息間纏繞着淺淺的暖意。
胸膛緊貼着胸膛,心跳聲一下一下地傳來,像是夜裏水滴落入水面的聲音,沉穩、安寧。
在漫長的修行歲月中,他一向與清寂相伴,與孤寂為伍,手握一盞清燈,踏盡人世浮華。他從未想過,原來靠近也可以是修行。
靠近一個人,不是為了得到,不是為了擁有,而是為了确認他真的存在。
燕與靜靜看着景言睡覺,自己卻毫無困意。
他不敢睡。
每次一睡覺,心底的情緒便會翻湧,莫名的畫面就會浮現,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熟悉感令人心悸。
一幕幕場景在腦海中若隐若現。
而其中最顯眼的,則是景殿下身着奇怪的衣物,渾身是血。
布滿全身的傷口,猙獰可怖,縱橫交錯。景殿下奄奄一息,融入塵土,染出一片深色的泥痕。
可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
無比平靜的七天過去了。
這近一個月的言出法随,觸發的句子都不痛不癢,并沒有給景言帶來困擾。
他們似隐居山林的神仙眷侶,平靜安寧的日子裏,唯有彼此作伴。
天上的雪雲翻卷沉重,雪花搖曳落入雪被中,平靜得太過詭異。雪地潔白無瑕,可暗藏的一切都未曾消散,反而被層層積壓、凍結、掩埋。
看似穩固的雪層,實則随時會因一聲輕微的聲響而塌陷。
這段時間雖沒有繼續雙修治療,但燕與依舊以靈力替他細細疏通。
景言的雙腿如今處在一個微妙的狀态——可跑可走,然而支撐不了太久。一旦連續走了半個時辰,雙腿便會驟然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這些日子裏,景言也曾有意無意地向燕與詢問外界的局勢。
燕與低垂眸子:“天下祥和,四海清明,一片安定。”
“齊澈雖然私德有虧,但為君之道不失明君之風。治世不必君明,但不可君亂,齊澈雖心懷私欲,卻也懂得收斂鋒芒。仁君也好,權君也罷,終究是位能讓黎明百姓得以喘息的皇帝。”
景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圈。
天下祥和,才有問題。
他繼續寫着:“那接下來是否會有天下大亂的苗頭?”
燕與搖頭:“不會。”
“星象有兆,未來數十年,皆為盛世之局。乾龍守中,宿星不亂,五行平衡,未見一顆兇星壓頂。即便有小劫,亦會逢兇化吉。當下饑荒、瘟疫和戰亂都已被妥善解決。”
景言繼續寫:“路修遠會不會造成星象之外的變數?”
燕與也同樣搖頭:“不會……”
“路修遠雖是惡鬼,但執念不深,心中牽絆不多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天下,而是……”
那一瞬,話語稍稍停滞。
燕與低垂了眸,眼睫投下的陰影遮住了情緒。他沒有繼續下去,只是換了個更為平和的語氣:“他沒有破壞天下的想法。”
燕與:“景殿下在憂慮何事?
景言搖頭。
燕與瞳中那抹灰色深了幾分。
景殿下明顯有事情還在瞞着自己。
心中某一處仿佛有一根極細的弦,被人一刀割斷了。
又是這樣。
從前是身體不适也瞞着,如今連心事也不肯與自己言明。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連我都不可信嗎?
他垂下眸子,長長的眼睫微微一顫,蓋住了眼中的深色情緒,只露出那一抹小心翼翼的溫柔表象。
最後,只化成輕輕一句話:“景殿下,無須憂慮,一切有我。”
天師觀星、占蔔命數,最擅長的便是看見。
他會知道景殿下究竟為何憂慮天下之事。
如若沒記錯的話,前些時間的山腳一直徘徊着景殿下身旁的小厮。
他興許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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