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啞巴太子(43) 鎖身?還是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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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燭火搖曳。
景言靜靜躺在床上,睡容安穩,黑發在光影的起伏裏時而顯現, 時而隐沒。
床頭,七個小紙人齊齊坐着, 腦袋歪着, 像一群小小的守夜人。
确定他已經熟睡, 燕與彎下腰, 緩緩為他掖好了被角。
“看好他。”他聲音低柔:“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傳報給我。”
七個小紙人立刻站得筆直, 齊齊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燕與頓了下, 微微眯起眼, 目光掃過那幾只小紙人, 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別偷親他。”
這句話一出口,七個小紙人的身子頓了頓。一個小紙人抱住了腦袋, 想裝作什麽也沒聽見。其餘的小紙人你看我, 我看你, 最後才低頭老實點頭。
燕與這才披上外衣, 緩緩推門而出。
寒風猝不及防地卷入長廊, 積雪簌簌滑落。夜幕如墨, 星辰如棋, 落子成局。
他立在長廊一側, 擡頭望向星海。
原本與宿星緊密相依的星子,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像一葉扁舟被海浪卷走,越飄越遠,直到失去蹤跡。
離宿星者, 漂泊無依。若星子散,便是命數散。
離得太遠……便回不來了。
燕與想起了景言的身體、他的沉默、他的不言不語、他的避而不答。
一切都像是星象的征兆,在這大雪飄落的冬夜裏,悄無聲息地從腳下生出一道道無形的細小裂縫。
·
星光微冷,冬日寒風。
系統老實裹緊衣服趕路。
七日已到,當務之急是和宿主進行之前的計劃。根據那日和宿主的商議,明晚就要協助他從山上逃出。
這七日裏,系統一直在外奔波,四處尋找零五的蹤跡。
好消息:他沒聽到關于流浪小孩的噩耗。
壞消息:他也沒找到零五的身影。
這段時間系統疲于奔命,四下奔走,甚至還險些丢了小命。
在城外那片密林裏,他遇到了一群攔路賊。他僥幸逃了出來,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山道的小路。
但其他人沒那麽幸運,有人甚至被當場砍頭,血液四濺。那刻,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這個世界是真正的吃人的世界。
想到這裏,系統的心中越發不安,忍不住又擔心起零五。
零五……要是出了意外的話……
他咬緊了牙,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幾分。山腳的小屋是他親手布置的,周圍覆蓋了足夠的能量屏障,能隔絕普通人和鬼怪的感知。
系統走進屋裏,正打算點燃一把炭火取暖
可當火光跳動起來時,一張白發灰瞳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屋內的木椅上。
是燕與。
系統心中猛地一抽,柴火掉在地上,火星四濺。
他……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這間小屋布置了能量屏障,不僅能阻隔尋常的鬼怪,連惡鬼路修遠和皇帝齊澈的探查都能屏蔽。
可現在燕與卻坐在這裏,穩如泰山。
他是怎麽找到的?!
“你身後,跟着幾只鬼。”
燕與輕輕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系統的背瞬間一僵,寒意順着脊梁骨往上爬。
“別慌。” 燕與的語氣很輕:“它們沒什麽惡意,只是想跟着你。”
燕與擡手,身後的幾只鬼魂簌簌簌地冒了出來。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上有大洞,看上去格外滲人。但這些鬼只是站在一旁,眼中并無惡意。
“你是不是替他們埋了屍身?”
系統一愣,腦中閃過那日被攔路賊追殺後,自己返回去替他們埋了屍體的場景。
“……是的。”
“所以他們感激你,才會跟着你。但人鬼殊途,報恩有時也是一種負擔。”
燕與擡了擡手,幾只鬼立即老老實實站到他身後。
系統頓時覺得通身的冷意消散了:“多謝燕天師……”
“不必謝。”
系統小心翼翼道:“不過燕天師來這為何事?”
燕與的臉在燭光明滅:“你在山腳又為何事?你的景殿下已經尋不到了,按理說你也算半恢複了自由身,為何居在山腳?”
系統第一次這麽直接和燕天師打交道,可偏生對方問的每個問題都這麽直切重點,根本沒什麽撒謊的空間。
心裏焦灼慌亂,還沒等系統回答,燕與繼續道:“而且,那個小孩也不見了……”
系統:……
他疲憊地點了點頭,可霎時間有什麽東西串了起來。
燕與……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失蹤的零五,本不該被發現的房子。
他想到了景言那日的被擄走。
當時,他也在林中布置了同樣的屏障小屋,卻仍被兩個皇帝的暗衛找到。
不是能量失效,且皇帝和惡鬼也沒有那個本事。
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日景言被帶走,是燕與動了手。
系統的臉色沉了下來。
腦中那些曾經解不開的疑團,忽然串在了一起。
“你已經有了景殿下,”他聲音發冷,眸中帶着一絲銳利,“還想做什麽?”
“果然……”
燕與神情依舊溫和,他靜靜看着系統:“你知道的事情也并不少。”
“不過沒關系。”燕與語調輕緩:“我來只為一件事。”
“景殿下想要知道什麽?他想做成什麽事情?”
“還有……”
他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柔和而危險。
“如果你們商量了什麽逃跑的法子……”
他回過頭,目光與系統對上,輕輕一笑:“不如放棄吧。”
系統的心,一瞬間墜入冰窖。
他沒說話,盯着燕與,牙關微緊。
可燕與的灰眸在燭光明滅:“景殿下,不需要逃。”
“他會永遠和我一起……”
“不論他想不想,他都會和我一起。”
·
待景言醒來時,身旁的被窩早已涼透。從不離身的小狗,今夜卻悄悄出了門。
他……去做什麽了?
七個小紙人躲在後面,探出豆豆眼看着。
正當景言準備起身找人時,門被推開,燕與回來了。他身上的白衣被雪浸濕了一角,肩頭、袖口、發梢上皆覆着一層薄雪,白得發亮。
兩人視線交織。
景言倚在床頭,眼睫微垂,目光不言不語地看着他。
燕與的腳步很輕:“殿下,醒了?”
“去哪了?”
景言的手指在燕與的掌心一筆一劃,字跡不工整,卻清晰可辨。
燕與低頭看着這幾個字,一時間竟沒有開口。
他在外面做了什麽?
可不等他作答,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像是有什麽東西随着他一同進了屋子。
一瞬間,燕與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方才回山路上跟在身後的那幾只鬼。
他分明是打算回山後再行驅逐,可一時卻忘了這回事。于是只能眼睜睜看見幾道影子從空氣中浮現,悄無聲息地朝着景言彙聚。
鬼影一只只攀上了景言的手腕、肩膀、脊背,甚至還有一只直接沒入了他的胸口。
“殿下!”
燕與瞳孔驟縮,一把扣住景言的手腕,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手指幾乎将對方的手骨握得發疼。
靈力立刻從掌心透入,但已經沒用了。
鬼魂迅速沒入了景言的軀體裏,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燕與的眼中閃過罕見的慌亂:“殿下!您感覺如何?哪裏不适?”
景言搖頭,不知發生了何事。
燕與的指尖抵着脈搏的跳動處
心跳……平穩,氣息也正常……脈象比之前還要穩……
鬼魄侵入他的身體,沒有讓景殿下的身體變得更差,相反卻變得更好了。
景言寫:“怎麽?”
燕與語噎,“沒什麽……”
景言繼續寫:“你去哪了?”
燕與低聲道:“我……做了個噩夢,出去透風。”
景言在他掌心劃了個問號。
燕與眼睫微顫,聲音啞得像被風吹散的燭火:“我夢見殿下離開我,整座山只剩下我一人,空寂無聲,連風也涼。”
景言的指尖一頓。
燕與垂着眸,輕輕笑了笑,“如今……我已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殿下,你會離開我嗎?”
身後的小紙人也感受到了自己要被抛棄的錯覺,幾個小紙人都開始抹眼淚,滿屋都是被抛棄的孩子氣息
景言沒有立刻回複。
按理說他和系統安排的逃跑就在明晚。
燕與的夢是真的會成真。
但燕小狗的語氣聽上去太過于可憐了,簌簌的寒風之中顯得格外讓人憐惜。
猶豫之下,景言嘆了口氣。
他捏着燕與的手寫道:“夢而已。”
對呀,只是夢而已。
主人怎麽會離開自己的小狗?
可這終究是個虛假的快穿世界。無論情感多麽真實,觸感多麽炙熱,終究只是虛妄的泡影。
他不是不心軟。
可心軟一時,換來的不過是更長久的困局。
這片虛假的天地,縱使有熾熱的陪伴,也無法成為真正的歸宿。
只有回到神明世界,才能與小狗真正相遇。
明晚的逃跑依舊要按照計劃進行。
只會是夢嗎?
燕與聲音如被寒風割破的絲線:“殿下……”
他也希望只是夢而已。
可殿下在面臨事情之時,卻件件都不與自己說。
那山腳的那位小厮,明顯時逃跑時的接應人。
景殿下逃不掉。
可景殿下想逃的念頭,在燕與心中宛若倒刺,拔不掉,動一下就疼。
要如何才能讓他再也生不出逃的念頭?
鎖身?還是鎖心?
小狗垂眼,最後變成低沉的吻,落在景言的唇上。
“嗯……只是夢而已。”
微垂的眼眸裏是化不開的深色執念,如夜雪下的霜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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