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4章 啞巴太子(44) 他與君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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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啞巴太子(44) 他與君同游。……

次日。

風和雪都不大, 不冷不熱,正是個适合散步的好天氣。

用過早飯,景言漫不經心地放下筷子, 擡眼看了看窗外的景色,似是不經意地沾上茶水, 在桌面寫着:“梅花林。”

今夜要逃跑, 最好提前熟悉一下道路。

景言需要做好準備。

燕與擡眸看他, 眼裏帶着幾分不明的深意:“昨日還說腿酸, 今日便要走路了?”

景言神色如常,繼續寫着:“悶。”

燕與頓了下:“也好。”

“殿下想去, 我便陪你去。”

他不再多言, 轉身去取衣服。片刻後, 他握着深色厚袍回來。外袍柔軟暖和, 繡着一圈淺淺的梅花紋樣。

燕與認真幫禁言穿好外袍,确定不會受涼後, 才帶上了笑。

“這樣才暖和。”

他垂身側眸, 語氣溫柔如落雪。

·

今日的梅花林, 确實比往日都要美。

風輕輕拂過, 紅梅的花瓣簌簌而下, 細碎的花影落在雪地上, 點點殷紅。

景言步伐緩慢, 黑眸明亮。

親身走在梅林中, 與長廊下、屋內看到的景色都截然不同。

沒有隔着窗戶的距離,梅花的香氣淡而不散, 像是墜入了半夢半醒的仙境,虛實難分。

梅樹高高低低,枝頭的花簇簇擠在一處, 紅得熱烈,像是畫筆畫上去的般。

每一步,都比上一刻更不真實。

景言腳步略微一頓,輕輕呼了口氣。

雙腿的力氣尚未完全恢複,長時間行走,膝蓋便微微發酸。

燕與早有察覺。

他扶住景言的腰,語氣溫柔低緩:“小心些,殿下。”

景言輕輕搖頭,表示無事,卻沒有推開燕與。

燕與低頭看着他,眼中柔光浮動。

他伸出手,與景言十指相扣,掌心貼合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溫暖、灼熱。

指尖輕輕一動,無聲的撫慰。

“殿下,累了的話,就靠着我走吧。”

景言微微一頓,側眸。只是一眼,就徹底被那雙溫柔至極的灰眸包裹住了。

風吹過,梅花再度飄散,滿樹的紅花簌簌如雨。

如果沒有任務的話,和燕與一同隐居在這座山中,似乎也不算一件壞事。

雪落梅林,日出月隐,山間寧靜,四季如常。

無人打擾,無需奔波。

這樣的日子,未嘗不是一場奢侈的美夢。

但夢終究是夢。

任務還未完成,責任尚未卸下。

零五的下落不明,系統還藏在山腳靜候時機。

他必須走。

景言曾以為,身為神界執行官的自己是理性至上的。不被情感束縛,不被執念糾纏,決斷果斷,來去無痕。

可如今……

他的理性似乎被一只小狗拆得七零八落。

因為那雙灰眸中,除了自己空無一物。

燕與的油紙傘,正好将景言的頭遮住,自己半邊肩膀卻沾了薄雪,發梢也濕了些。

他道:“殿下,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景言一頓,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燕與的聲音緩緩響起,低沉,溫柔,帶着梅花香氣和夜雪的涼意,像是冬夜裏撥開的燭火,輕輕一搖,泛起溫暖的光。

“我的母親是仙,父親是人。可我既不像仙,也不像人。出生那年,天降異象,天空一片紅霞籠罩,雷聲滾滾。村裏人都說我是災禍的化身,連母親也信了。”

“她将我留在這座山上,說這是‘磨砺’,但從未再回來。父親?呵……”

他低低笑了一聲:“父親連面都沒露過,我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春去秋來,四季更疊,萬物皆變,唯獨我未變。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歸處。”

“剛開始,我也想着下山去看看,和那些人打交道。可他們怕我,見我一頭白發,便說我是禍星降世。”

“後來我不下山了,山中清淨,也沒有人會嫌棄我,倒是挺好。”

“天冷了就添柴,天暖了便摘果。”

漫天的紅梅在他的瞳孔中燃燒:“世人皆畏孤獨,但我不懼孤獨。因為漫長歲月之後,孤獨已成為我的朋友。”

“與詩書為伴,與山中鳥獸為鄰,倒也清淨自在。”

“可後來……你來了。”

“孤獨不再是朋友了,它成為了一種讓我時常心慌的東西。”

“明明我曾甘于孤獨,可為何你一來,我就變得……不甘了呢?”他垂眸,與景言十指交握的手一寸寸收緊。

“後來我想明白了。”

“世人的交往,皆有命運線的交織。有些線松松垮垮,一扯就斷。有些線卻堅韌無比,難舍難分。”

“我與景殿下的線,纏得太緊了,解不開了。”

“所以這百年來的孤獨,并不是無意義的等待。”

“而是為了你。”

“所以……殿下,如果你走了,線斷了,我還能剩下什麽?”

燕與轉過頭,眼中是平日從未見過的情緒。

“殿下,我不願再和孤獨做朋友了。”

他微微俯下身,額頭抵着景言的肩,動作輕緩,像一只溫順的小狗,将頭靠在了主人的肩上。

“可憐可憐我。”

“別走。”

風吹過,梅花紛飛,像是紅雨飄散,天地一片紅白交錯。

雪還在落,花還在開,風還在吹。

燕與想過很多留下景殿下的方式。

把他囚在屋內,斷去一切退路。

或是用靈力制造幻境,讓殿下永遠活在一場虛假的歸宿裏,永不醒來。

甚至更極端的……斬斷一切外部的援手,将那些試圖帶走他的人全部清理乾淨。

但最後,他都沒有做。

他不想讓景言讨厭自己。

所以在最後,他決定将自己的過去赤|裸|裸地攤開在景言面前,不加掩飾,不留退路。

孤獨的歲月,靜默的等待,他一一呈上。

不再遮掩,不在算計,只希望景殿下能生出一分的憐憫,哪怕一分也好。

他将一切決定權都交到景言手中,像一只安靜的小狗,伏在主人的腳邊,等待判決。

燕與的話如同落雪,溫柔細膩。

一瞬,景言的心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虛假的快穿世界。

他是局外人。

可現在他才意識到……

燕與是真的。

他真真實實地存在着,等待着,春去秋來,十年百年,獨守一片梅林,等到了自己。

燕與眼中的世界是小小的,單薄的。

只有一座山、一片梅林,一個景言。

他……不該被抛下……

起初,景言總是擔心小狗會将他困在這座山上。

可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意識到……

小狗從未真正困住他。

困住他的,分明是他自己那顆不敢信任的心。

他曾在心裏反複,瞞着小狗不願多說,是為了回到現實後,更好地與他重逢。

可現在他才發覺,或許離別從來不是必然之事。

因為其實無論他做什麽,小狗都會跟随主人。

即便他走,小狗也會追随;即便他停,小狗也會守在原地。

小狗沒有囚禁他,反而始終在等他。

他該對小狗抱有更多的信心……

所以,沒必要逃跑。

小狗永遠陪着自己,而不是囚着自己。

十指緊扣,啞聲太子擡眸,如雪中一筆濃墨,暈開了情緒。

他踮起腳,柔軟的唇瓣冰涼卻又溫熱。

輕輕一吻,淺嘗即止。

“不、會……”

氣音微弱,如搖曳的燭火,卻又執拗不滅。

“離——開——”

一瞬間,天地安靜了。雪花簌簌,花瓣如雨。

等待等來了回應。

燕與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為何取這個名字。

燕中北游兮,越既過兮。

我在燕地中北游漂泊,早已遠離了越地的邊境。

飄零、流浪、遠行,無歸無依,四海為家。

而如今……

他與君同游。

【滴!言出法随成功!】

【你不會離開小狗……】

言出法随出奇頓了一下,機械聲音滋滋,像是什麽人通過言出法随,低低說出了自己的話。

【同樣,小狗也絕不會離開你……】

·

當晚,當系統看見自家宿主和燕與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的大腦失去了思考。

等……等會兒……

怎麽回事?

原來景言不會離開自己,指的是景言去哪,他去哪裏嗎?

系統為自己肮髒的想法感到愧疚。

他以為……

他以為宿主會被鎖在山上,被翻來覆去地馬賽克。

他甚至都做好強闖大山,拯救宿主的準備了。

現在看來,似乎沒什麽必要了?

燕與:“景殿下近日身體不佳,我已檢查過問題尋不到由頭。至于天下大亂的事情,我們可以邊走邊調查,而當務之急便是尋找那個小孩。”

系統:……

“好。”

燕與擔憂看向景言:“殿下,你現在的身體還好嗎?”

景言點頭,表示沒事。

梅花林之後,景言便将吐血和尋找天下大亂的事情都寫了下來,唯一沒寫的事情只有快穿世界。

燕與當即收拾行李,協助他下山調查,當晚就帶着他來了系統這裏。

景言抿唇。

原來一直困住自己的只是心魔,而他要做的事情則是相信燕小狗。

一定會找到世界真相的。

然後,與小狗重逢。

·

有了燕與的幫助,調查比之前順利了許多。

三人一邊追尋零五的蹤跡,一邊暗中探查天下大亂的端倪,但一無所獲,線索斷斷續續,毫無頭緒。

但好在有燕與的靈力護持,足以保證衣食無憂,處處穩妥。

景言的身體卻漸漸不支,常常一走路就犯困,靠在燕與身上打盹兒。

縱然燕與是個心思缜密之人,在面對景言的異常情況,終究出了疏漏。

心緒未平,一絲未收斂的氣息,悄然從旅店裏飄出。

遠處的某個黑暗角落,一雙陰冷的眼睛驀地睜開。

惡鬼的喉間低低溢出一聲啞笑,“終于……找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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