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啞巴太子(56) 燕與……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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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五想說的話, 終究還是沒有機會說出口。
燕與這幾日看得極緊,幾乎不給他與系統靠近景言的機會。
景言卻沒察覺什麽異樣。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從未如此舒暢,雙腿有力, 呼吸平穩,甚至不再吐血。
身體的舒适讓他的心情也輕松了不少。
但一想到任務的繼續, 景言就快樂不起來了。
他不禁懷疑, 是不是主神故意将他困在這個世界, 設置了一個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
該死的主神。
等出了世界就找他算賬。
幾日過去, 燕與的傷養得差不多了。竹林清幽又僻靜,年關的腳步也悄然而至。
再過一兩周, 就是新年了。
景言從未在快穿的任務世界中過上如此清閑的日子。從被抛入第一個世界開始, 他的每一天都是在忙碌和掙紮中度過。
這才是所謂的生活, 而不是生存。
……
要不任務的事情先放一放?
也許年過完之後, 會有新的線索出現。
在猶豫幾分鐘後,景言選擇擺爛了。
這幾日, 雖然零五和系統不怎麽能接近自己, 但景言知道了零五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景寧吾。
非常好聽的名字。
看着零五清秀的眉眼和稚嫩的面容, 景言忽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孩子在第二個世界裏是個冰冷的機器人, 而現在, 他已經是鮮活的人類, 甚至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情感。
給自己取一個名字, 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名字不僅僅是一個稱呼, 它代表了身份、記憶、甚至未來的期許。
尤其是自己為自己取名時,那更是一種對自我存在的認同與承諾。
零五不再是那個只會被動接受指令的孩子。
他在明确自己存在的意義後, 做出了主動的決定。
對于零五當時提到的節點,景言回想了許久。或許節點指的就是燕與對他的執着?一種化為血腥方式的執着,而之前那層僞裝的溫柔未曾讓它顯現。
景言并不覺得燕與做得不對。
他作為神界執行官, 向來秉承的準則便是公平。對于罪行昭彰者,無論如何處置都不為過;但對于無辜者,絕不能濫用權力。
正義如此簡單,冷酷而分明。
然而,這樣的平靜思緒并未維持多久。
也不過才五日,景言再次突如其來地吐血,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兇險。劇烈的痛楚與冰涼的寒意席卷而來,令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撲倒在雪地中。
視線模糊間,他看見燕與神色驟變,帶着難掩的焦急猛然撲上前。
醒來時,他身旁只有零五和系統。
景言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燕與。
系統神色凝重,眼底盡是疲憊:“燕與出去給你拿藥了。”
零五守在床邊,小小的身子也透着疲憊,卻依然倔強地瞪大雙眼,眼眶微紅:“殿下……不要死……”
景言一愣,剛想開口安撫,系統低聲開口:“你現在……臉色很差,蒼白得和外面的雪一個顏色。”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狀況。
身體之前不是好了嗎?怎麽又出現了問題?
就在景言思索間,系統悄悄看了眼外面,确定燕與尚未回來後,低聲催促:“零五,快說你之前看到的。”
零五抹去淚水,聲音輕顫:“殿下,不要再相信燕與了。”
景言微微皺眉。
零五急切:“我之前就想告訴你了,但他對你太過在意,我一直沒有機會開口!他會……背叛你!”
站在角落偷聽的紙片人抖了一抖。
背叛?
景言心中一震,想要辯駁,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零五咬緊牙關,哽咽着繼續:“殿下,你不知道,在山寨時我發現了世界的節點波動,代碼破碎後,清楚地顯現出‘背叛’兩個字!這不是偶然!”
系統在一旁低聲補充:“你仔細想想,自從和燕與在一起,你的身體狀況是不是一直在變差?你以前從來不會吐血……”
景言的思緒翻湧,想要否認,卻無從開口。他自從到了這座山,确實頻繁地身體不适,甚至逐漸加重,但這能說明什麽?
“燕與對你太執着了。”系統語氣壓低:“如果他的執着變成了束縛,甚至以你的生命為代價,那你能接受嗎?”
“但如果他的在意,籠罩在了你之上呢?如果他不惜以你的身體讓你留在他的身邊,這有沒有可能?”
系統:“我下山的時候……”
他頓了下:“看到之前山腰碰你的兩個山賊,已經變成人皮了。”
他艱難地補充道:“燕與把他扒了皮。”
這是景言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
殺山賊,為百姓除害,還可以說是正義之舉;但剝人皮,這卻已經超出了必要的界限。
這是一種洩憤。
一種由情緒驅使的、徹底的、無法掩飾的偏激行為。
燕與……
居然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情嗎?
景言有些不敢想象。
腦海中仿佛塞滿了亂糟糟的雜草,胡亂地盤根錯節。他試圖理清,卻越理越亂。
他想否認,但這份否認無法說服自己。
“殿下。”零五輕輕喚他,那稚嫩的聲音裏卻滿是沉重,“你很在乎燕與,這我們都知道。但有些事情,不能因為在乎就選擇忽視。”
零五的語氣多了一分懇切,“如果他的感情越來越深,逐漸變得無法控制,那你打算怎麽辦?我們的任務又該如何完成?你難道願意一直被困在這方天地中嗎?”
被困……嗎?
景言沉默了。
他當然不願意被困在這個世界裏,永遠無法完成任務,也無法回歸。然而比起這種可能,他更難以接受的,是燕與對他的背叛。
燕與對他的愛若成了一種枷鎖,沉甸甸地壓在身上,
這樣的愛……還能稱之為愛嗎?
景言無法回答,心頭被無數情緒堵得發悶。
他避開了零五的目光。
零五還想再說什麽,但被系統伸手攔住了:“別說了。”
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中透着一點急切。
系統低聲提醒:“他回來了。”
話音剛落,風塵仆仆的燕天師終于歸來。他一身白衣上染滿寒霜,連白發間都綴滿了細小的雪花,卻顧不得拂去,眼中只有床上那道單薄的身影。
“殿下……”
語氣中全是關切,聽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緒。
景言沒有回頭。
燕與目光掃過一旁的系統和零五,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們先出去吧。”
系統和零五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默默起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燕與快步走近,身上還帶着未散的寒氣。他看着景言的背影,聲音柔和:“殿下,放心吧,你的身體不會有事。”
他攤開手掌,一顆泛着柔和白光的藥丸靜靜躺在掌心,仿佛缭繞着仙氣,透出奇異的光澤。
“吃下它,你會好起來的。”
然而,景言依舊沒有回頭。
系統和零五的話仿佛一把尖銳的釘子紮進腦海,不斷提醒他,這一切可能并不像他以為的那麽簡單。
燕與……會背叛他嗎?
這可能嗎?
景言一直以為自己找到了最忠誠的小狗,一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伴侶。燕與的愛,無疑是深沉而絕對的,他從未懷疑過。
可愛這個字眼,終究是一個敏感的存在。
當愛變成占有,當關心變成桎梏,當保護變成了傷害,這還算是愛嗎?
就在他心緒翻湧之際,胸口忽然一陣劇烈的壓迫感。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鮮紅的血液濺在床單上,迅速滲開,觸目驚心。
“殿下!”
燕與瞳孔微縮,幾乎立刻跪到床邊。他握住景言的手,語氣慌亂。
景言擡眸看向他,卻什麽也沒說。
燕與将藥丸舉到景言面前,聲音低啞:“殿下,這是救命的。”
景言微微顫抖,眼神複雜地看着那顆泛着光的藥丸,卻遲遲沒有接過。
這就是治療的藥?還是慢性毒藥?
景言不知道。
他擡眼看向燕與,目光複雜。
他的燕小狗,此刻低垂着眼睫,也依舊掩不住泛紅的眼角。
殿下的身軀,必須用陰魂來維持。
他嘗試過無數次,想要找到改變這個宿命的方法,甚至耗費了大量靈力扭轉可能性。
可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一次次被現實擊碎。
直到那一天,殿下在他面前倒下,臉色蒼白如雪,脈象虛弱得幾乎不可察。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這幾日他去了死刑監牢,那些窮兇極惡之人,等待的不過是死亡的審判。他告訴自己,他們本該如此,若是提早送走,未嘗不是對他們的解脫。
百餘人的陰魂凝結,僅僅煉出了手中這小小的一顆藥丸。
“殿下……”燕與聲音低啞,“我不會害你。”
景言心中微微發顫,看着燕與布滿血絲的雙眼,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燕與低垂眉眼,顫抖。
不僅不會害你,為了你,我願意沾滿鮮血,甚至堕入深淵。
但這些血腥和殘忍肮髒不堪,不該讓景殿下知道。他的殿下只需要開心地活着,自由自在,不被任何污穢玷染。為此,他願意背負所有罪孽,将一切陰暗藏在身後。
燕與聲音顫抖,幾乎碎成了一片片:“殿下,我不願你離開我。”
他低頭,晶瑩的淚珠無聲滑落,滴在景言的臉上,滾燙得讓人心頭發緊。
“所以求求你,吃了這顆藥吧。”
血腥味與淚水的氣息在暖房裏交織,模糊了溫暖的燭光。景言的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塊巨石,他分不清那種壓迫感是對燕與的質疑,還是心底泛起的隐隐酸澀。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梅花林下,那句觸發的言出法随。
他知道,自己不會離開小狗。
同樣,小狗也絕不會放開他。
……
最終,景言緩緩張開嘴,吞下了燕與遞來的藥丸。
藥丸入口的瞬間,身體的虛弱感像被某種力量瞬間驅散。不需要景言再深入的感受,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好。
景言寫道:“成分。”
他決定再給燕小狗一次機會。
燕天師一頓,“是……”
他不可能告訴景言這藥丸是由陰魂凝聚而成。他害怕,害怕景言會像對待路修遠和齊澈那樣,對他也露出厭惡的神情。
殿下是個善良的人,不該與世界的生死血腥有任何牽連。他的殿下只需活在純淨的陽光下,而所有的陰暗,他來承受便好。
許久,他道:“是我種的草藥……”
灰眸認真,藏下所有暗色:“在最開始我們的山上,我不是種了很多草藥嗎?我專門回去取的。”
屋內一片寂靜。
景言盯着他。過了片刻,他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疲憊地閉上了眼。
燕與松了口氣,看着景言沉沉睡去,他輕手輕腳換下髒了的被單,為他撚好被角,轉身悄悄離開。
門輕輕阖上,屋內歸于安靜。
床上的景言,閉着的眼緩緩睜開。
燕與……在騙他。
最開始的那座山,不是早已被路修遠和齊澈燒毀了嗎?
怎麽可能還會有種下的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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