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9章 啞巴太子(59) 生死同穴,不負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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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啞巴太子(59) 生死同xue,不負今生……

意識被拉進無盡的混沌, 四周滿是翻騰的血海。

自己的身體在漂浮……

像一片無根的葉子,任由巨浪吞噬、抛棄,又一次次被拉扯下去。

胸口悶得像壓着一塊巨石, 血味随着窒息感蔓延全身。

景言試圖呼吸,可四周盡是死寂, 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眼前的一切都在破碎, 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意義。

小狗呢?

他的意識一陣恍惚。

沒有回應, 他孤身一人, 被抛棄,被遺忘, 永遠孤獨。

耳邊模糊的低語傳來:

“你的存在, 只會給小狗帶來痛苦。”

景言想反駁, 卻發現胸口的悶痛如潮水般襲來, 壓得他喘不過氣。

“所以,必須自我流放……”

血海的冰冷猛然刺入骨髓, 怎麽也掙脫不開。

·

人聲鼎沸的煙花大會中, 系統和零五頓時亂了陣腳。燕與迅速冷靜下來, 抱着景言快速回家。

零五拉住系統的衣袖, 發顫:“殿下……究竟怎麽了?!”

哪怕上次眩暈, 景殿下也不曾是如此虛弱的模樣。

系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反複調取數據, 翻閱代碼, 可根本找不到問題的由頭。

快速回到家後,燕與安置好景言, 迅速開口:“把殿下照顧好,我去找辦法。”

零五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景言床邊嗚咽出聲。系統拍了拍他的肩, 勉強壓下情緒:“別哭,現在守着殿下,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一夜無眠。

清晨時分,燕與回來了。他看上去比之前更疲憊,白衣沾着寒露,眉宇間透着難以掩飾的滄桑。他手中捧着熟悉的魂丸,小心扶起景言,将藥丸喂下。

“殿下……”燕與輕聲喚着。

景言依舊沒有醒來,只是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但脈搏依舊微弱。

燕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猛然意識到之前那魂丸的數量遠遠不夠了。

按理說,用百人魂魄制作的藥丸,至少能維持景言一兩個月,可現在才短短幾日,景言就再次陷入了這種狀态。

今日喂藥,更是連醒都醒不過來了。

他低頭,手微微攥緊,眼神晦暗。

胸腔隐隐作痛,燕與撫過景言蒼白的臉頰。他閉上眼,長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

京城的死刑犯已經用盡,他需要去別的地方……

尋找更多。

許久,燕與緩緩開口;“拿着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紙片人,遞給系統,“若有情況,點紙片人的額頭,就可以和我對話。”

系統接過紙片人:“你要去哪兒?”

“出遠門。”燕與冷靜。

必須要尋找新的鬼魂,才能做成新的魂丸。

走前,燕與深深看了景言一眼,輕輕理了理他的發絲,在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殿下……”

聲音沙啞:“等我回來。”

随後,燕與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離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修長而孤寂。

·

一顆又一顆的魂丸被飛鴿帶回來,可卻只能維持景言的生命。

小紙人可憐巴巴地趴在景言的腦袋邊,認認真真地看着。

殿下好可憐……

為什麽還不醒來呢?

想到這兒,小紙人忍不住摸了摸眼淚。

剩下的六只小紙人也躲在角落裏偷偷哭着。

一周了。

景言已經昏迷了一周。燕與不斷寄來的魂丸雖然暫時穩住了他的氣息,卻始終沒能喚醒他。每次喂下魂丸後,景言的臉色只是稍微好看些,但依舊沉睡。

系統也很焦躁,他試圖通過系統數據分析景言的情況,但都尋找不到源頭。不過可以确定的是,宿主的生命正在飛速萎靡。

這幾日,系統和零五試圖從世界規則和主神的設計中找到突破口。他們一面利用系統漏洞分析這個世界的代碼裂縫,一面調查可能的隐藏節點。

可暫時……

一無所獲。

·

死刑囚牢,陰森恐怖,寂靜得連風聲都透着寒意。門口的看守靠着門框,低聲閑聊。

“聽說隔壁城的死刑犯全都莫名死了,這些天可省了不少事。”

話音剛落,牢房深處卻突然刮起陣莫名的風,冰冷的氣息瞬間竄過囚室。兩人打了個寒戰,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周圍又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怎麽了?”

“沒什麽吧,吹了陣風而已。”

牢房內,近三十名死刑犯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齊齊倒下。魂魄脫離軀體的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強制鎖定。

囚牢角落,白衣的天師安靜伫立,眉目如畫,清冷淡然。

他擡起手,泛着冷芒的靈力迅速捕捉住怨魂。靈力灼燒,在瞬息間變成了鑄好的魂丸。

可神色并未緩和下來,小紙人傳來的訊息一遍遍提醒着燕與。

目前魂丸只能維持一天,而且無法喚醒殿下。

簡而言之,魂丸一斷,殿下就會死。

這一切,遠遠不夠。

他微微垂眸。

死刑犯是有限的,這座城中的惡人也已清除得差不多,然而景殿下的生命需要的魂丸卻像無底洞般無法填滿。

當這些該死之人都死盡了,他的殿下又該如何?

·

一日又一日,飛鴿帶回的魂丸全部吃完。一個月的時間轉瞬而過,滿室的藥瓶卻依舊換不回殿下的清醒。

飛鴿可達的範圍,應死之人早已死盡。

殿下……必須要斷藥了。

燕與腳步一頓。

心口仿佛被刀恨恨劃上一道口子,不自覺,燕與想起那句話:

天命不可違,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殿下的命數早在多日前的星辰已然預示了結局。

自己本該認命,然而……

他不想認命。

燕與遠遠地站在山坡上,眸光落向不遠處的村莊,隐約的喊殺聲刺破寂靜。靈力波動傳來,他能清晰感知到村莊正在遭受襲擊。

無辜者瀕死,惡人放肆肆虐。

可哪裏來的山賊,山賊不是全被我收拾了嗎?

燕與站在那裏,沒有動。

無論山賊從何而來,但目前已經有了劫掠現狀。

如果他去阻止,村莊裏的百姓就能活下來。但如果今天不出手……

殿下就會再多一個魂丸。

遲疑的剎那,村莊的慘叫聲愈發尖銳。血腥味飄散開來,沉入寒冷的空氣之中。

他最終還是動了。

靈力伸手的瞬間,山賊被斬斷身體,血肉模糊。

腳步遲緩,燕與走進村莊,眼前只剩下滿目瘡痍。橫七豎八的屍體,燒焦的屋梁,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絕望氣息,無一不刺痛他的神經。

村莊裏只剩下最後一人獨活。男人跪在血泊中,抱着女人的屍體痛哭。

是最初他進宮見景殿下時的胡馬夫。

燕與記得之前胡馬夫的妻子重病在床,自己給了他藥房回家救妻。沒想到如今她卻不是因病離世,而是被山賊殺害。

生機尚在的藥方,終究無法敵過這猝不及防的刀劍。

“你懷了我的孩子……為什麽要丢下我一個人……”胡馬夫抱着冰冷的屍體,哭得聲音都沙啞了。

燕與站在原地,指尖緊了又松。

他從不後悔為了景言殺山賊、淨化魂魄,但此刻的畫面卻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燕天師……”

聽見腳步走來,胡馬夫擡頭,這才看見了燕與。

他身上血跡斑斑,雙眼通紅,顫抖唇許久,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木木:“近日城中死刑犯死得蹊跷,山賊更加肆虐。如果沒有這些該死的屠殺,他們就不會來搶我們的村子,就不會殺了她。”

燕與閉上眼,不自主浮現出自己這段時間的一次次殺戮。

他以為自己只是淨化惡人,守護殿下。

他沒料到鮮血并未止步于此,而是濺到更遠的地方,擾亂了世間的命數。

自己早已違背了天命的天師準則。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馬夫絕望道:“她懷着我們的孩子,我不要她孤零零地走……大人,求求您,讓我和她一起走吧……求您讓我不痛地死……”

燕與呼吸一滞。

他本能地想拒絕。馬夫的命數未盡,按天師的準則,他不能也不該插手。

然而,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了景言的臉。

如果景言離開了,他會怎麽樣?

最終,他拿出一顆藥丸,遞給馬夫。

男人淚眼婆娑地接過,連連磕頭:“謝謝大人……謝謝您……”

胡馬夫抱着妻子的屍體,緩緩走進他們那間已被毀壞不堪的屋子。殘破的門扇搖搖欲墜,牆壁裂開了數道縫隙,寒風發出嗚咽的聲音。

殘存的火星跳動着微弱的光芒。

馬夫跪在地上,輕輕将妻子的屍體放平,雙手顫抖地摸向她已經冰冷的肚子。

哽咽着,他開始低低哼唱一首童謠,聲音沙啞而緩慢。

那是他曾無數次唱給未出生的孩子聽的曲調。

“月兒彎,星兒閃,

搖籃輕擺夢正甜。

阿娘護,阿爹牽,

風吹稻花好人間。”

他哼得斷斷續續,幾度唱不下去。

最後,他沙啞開口,貼近女人的面容:“阿錦……”

“我來找你了。”

話音落下,他吞下藥丸。在一陣冬日微風吹過後,他靜靜倒在妻子身旁,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燕與沉默着,目睹這一切。

他将一同黃泉路夫妻二人的屍體托起,來到村外安靜的土坡,親手挖下了足夠容納兩人的墓xue。

墓xue中,他們的雙手輕輕交握,擺放整齊。

生死同xue,不負今生。

蓋上土的瞬間,燕與微微垂眸。泥土的濕冷透過靴底,冷得吓人。

若有一日,這墳墓之下埋葬的會是他的殿下,自己是否還能如此從容?

喉頭微動,眼中隐隐泛紅。

倘若景殿下終究無法擺脫命運……

與其茍延殘喘,倒不如随殿下一同長眠,彼此為伴,生死無隔。

死生契闊,同xue為伴。他不怕死,只怕殿下孤獨一人。

悼念後,燕與準備啓程。

可就在既将走的那刻,他看見單墳墓上方浮現出魂魄,它們異常純淨,無需任何淨化便可直接凝結成最完美的魂丸。

魂丸自動漂浮過來,落在他的掌心上。溫潤的光澤,卻異常燙手。

燕與下意識想要拒絕,可在靈力抗拒的剎那。魂丸上方驟然升起一片文字,浮現在他的眼前。

那些文字并非來自他熟悉的術法、咒印或任何經卷,而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産物——

一份關于胡馬夫的介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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