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啞巴太子(60) 沒有殿下的天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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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物?
燕與皺眉看着浮現的描述:
【胡馬夫】
身份:某村普通百姓, 設定為深愛妻兒;
性格:忠厚質樸,因失去摯愛而悲絕;
結果:死亡。
文字精準得可怕。
燕與輕輕觸碰漂浮的文字,更多的信息随即湧入腦海:
事件觸發:山賊襲村(已随機生成山賊。)
重要節點:馬夫妻子被殺, 馬夫哀求賜死。
【事件完成】
其中還不僅僅是這些,在詳細中, 連馬夫的每一滴眼淚, 都被劃分為事件結果的合理情感表現。
燕與胸口陡然一窒。
這些文字……看起來就像是話本中的人物介紹般。
魂丸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些, 之前看過的任何古籍也從未說過這樣的事情發生。
心中驚濤駭浪, 大膽的想法出來。
難不成……現在的世間不過是黃粱一夢,皆為話本故事?
而現在, 只是夢境出現漏洞, 話本出了纰漏, 才讓本該不知此事的夢中人知曉。
所以,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曾擁有真正的自由。
他的一生,他的愛恨, 他的求死, 不過是話本上一段設計好的情節。
而自己呢?
他是否也是這樣的傀儡, 被操控着以某種既定的方式愛着、守護着、掙紮着?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 他走進深山, 找了一只老虎。那是一頭年邁的虎王, 見到燕與便發出震天的怒吼。然而僅僅一招, 它便被燕與斬落在地。
鮮血四濺, 虎王的生機迅速消散。
就在它咽氣的一瞬間,熟悉的現象再次出現了——文字。
無數清晰的文字從虎王的屍體上浮現。
虎王:設定為深山猛獸。
結果:死亡。
燕與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骨節微微發白。
風掠過山林,吹得落葉簌簌而下。
腦海中的疑惑一點點得到解答。
他想起那個小厮在私下稱呼景殿下為“宿主”。那小厮明明只是個平凡的随從,卻能擁有超乎常理的能力, 能輕易隐藏自己的蹤跡,不被任何外人察覺。
甚至,偶爾那種奇怪的措辭——宿主的任務、世界的節點……
這些疑問曾像零散的棋子,在腦海中沒有歸處,而現在,它們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景殿下……進入了這個話本之中。
進入了某個虛假的、被精心設計的世界,成為推動這話本發展的關鍵一環。
而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和事,包括自己,是否也不過是被賦予了角色的話本産物?
燕與胸口驟然一窒。
如果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那麽他呢?
他對景言的感情,也是假的嗎?
殿下對自己的感情,也是假的嗎?
……
他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
但殿下……
他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
景言完成了所謂的任務,是否就會離開話本?
又或者,他的存在只是為了推動某種既定的結局,任務完成後就會徹底消失?
那麽……
他守護的意義又是什麽?
·
回到家中,燕與推開門:“我有辦法了。”
系統和零五對視一眼,神色複雜。在這些日子裏,他們已經用盡了所有手段,既無頭緒也無答案。
此刻,聽到燕與如此說,心中雖有疑慮,卻也無可奈何。
死馬當活馬醫吧。
系統低聲嘆息。
兩人離開房間,将空間留給燕與和景言。
燕與走到床邊,将魂丸靠近景言的唇。
這顆魂丸是他回到村莊,用整個村莊所有人的魂魄鑄成的。
這些魂魄沒有罪惡的污染,就是普通百姓鑄就而成,甚至不需煉制,便自然凝聚成了魂丸。
燕與莫名覺得……
殿下吃了這個後,一定能醒來。
“殿下……” 他低聲喚道。
許久,景言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噩夢太長,長得像是沒有終點,長得像是噩夢才是真實。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他看到了守在床邊的燕與。
瘦削的面龐,下颌的青色胡渣顯得紮眼。白發柔順地垂落肩頭,出塵氣質少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疲憊。
小狗看起來怎麽這麽憔悴?
他皺眉,在燕與的掌心裏寫下:“你?”
燕與:“無事,殿下安心休養就好。”
這憔悴的樣子,可不像是無事發生。
“幾日?”
我昏迷了幾日?
燕與許久才回答道:“三十五日了……”
居然……這次居然昏睡了整整一個月嗎?
景言臉色難看,如果這麽昏迷幾次下去的話,一年什麽事情都不用做了。
為何會這樣?
景言本以為身體已經好了,沒想到竟是更加嚴重了。
燭火搖曳,燕與靜靜看着懷裏的景言,目光深沉複雜。
他問:“殿下,你對我是……真心的嗎?”
話音落下後,空氣變得安靜下來。
在知道一切皆為虛假之後,心中的疼痛就一直沉沉壓下來。
殿下……是否只是在利用他,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對自己的真心,究竟有幾分?
為什麽開始糾結這個問題了?
景言緩緩伸出手,撫上燕與的手背,試圖以動作平息他的不安。
然而,這樣的觸碰卻讓燕與的思緒愈發混亂。他低頭看着景言的動作,記憶翻湧而出。
他想起殿下與自己的朝夕相處,他想起殿下黑眸含笑看着自己,想起煙花綻放時殿下落下的輕吻。
這些……都是假的嗎?
樁樁件件如針,狠狠刺進他的心底。
他心悅景殿下。
到了無可附加的地步。
可殿下呢?
“這些日子,我常常做噩夢。”聲音低啞,帶着一絲顫抖,“夢見殿下對我只是虛情假意,是為了完成某個不得已的任務,才不得不留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這個夢……會是真的嗎?”
世界出現混亂,于是燕與做了這些夢嗎?
景言沉默。
他遲早會離開世界,這件事情是無法更改的。
但……
對于小狗……
他明晰自己的看法。
小狗為了他,不顧主神懲罰,義無反顧地走過了四個世界。
系統總說世界裏三人的力量同根同源,可景言并不這麽認為。
小狗與剩下兩人不同。
他獨一無二。
因為他被自己選擇,是我的小狗。
景言輕輕用力,在燕與的手心寫下:“真心。”
燕與靜靜看着他。
良久,他低聲喃喃:“殿下,您不會離開我,對嗎?”
景言的手停了一瞬:“不會。”
呼吸一窒。
殿下在騙自己。
燕與敏銳,一下捕捉到了答案。
內心翻湧,疼痛蔓延,可許久後,燕與才猛然發現,哪怕他知道殿下的不會離別是在騙他,哪怕知道這一切不過鏡花水月。
他也甘之若饴。
燕與:“真的…不會嗎?”
會。
可這樣的答案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燭光下,燕與棱角分明的臉被染得透明,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可現在會離別……
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許久,景言緩緩擡頭,輕輕吻上燕與的唇。
唇齒間的溫熱交織,讓燕與微微怔住。
景言一筆一劃:“我就在此處。”
“夢,只是夢。”
是啊。
殿下就在這裏,近在咫尺,他的觸碰、氣息,都如此真實。
至少在現在,殿下不會離開他。
眼底陰翳暗湧。
他低聲道:“殿下,我信你。”
……
心口疼痛。
如果有一天殿下不得不離開……
他會用用上所有手段,只為了殿下留在自己身邊。
無論代價,無論結局。
無論殿下是否會憎恨自己……
“殿下,”他語氣溫柔:“只要你在,我什麽都可以做。生死也好,夢境也罷,一切……交給我。”
吻纏綿又癡迷,像是溺水的人傳遞着能活下去的空氣。
他醉入了名為景言的深淵。
·
許久,燭光搖曳,安靜中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交織。
燕與不經意地問道:“殿下,曾經……那些幻境中的人,那些并不存在的生命,殿下會在意他們嗎?”
景言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似乎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他們是有價值的。”
燕與眸色微深:“可他們不過是虛假的存在啊。”
“存在即是意義。”
景言在手心繼續寫道,“否則,為何他們會出現在我們眼前?”
作為神明執行官,景言希望他的小狗乾淨,不要染上那些仇恨的血液。
當殺戮有了開端後,就會如同脫缰野馬,無法控制。
燕與的目光微微晃動,不易察覺的暗色掠過。
“殿下的心,總是這般柔軟。”
景言疑惑地擡頭看他。
他忽然說這些做什麽?
“無事,只是想起路修遠和齊澈在現實中無法對我造成傷害,于是只能生成幻境。他們通過在幻境屠殺百姓,以此保證幻境能維持下去。”
景言皺眉。
這一鬼一皇帝,瘋批得不像話。
他寫道:“別學他們。”
燕與輕輕嗯了一聲。
既然殿下不喜……
那他永遠不會告知魂丸的來歷。
半仙半人,身為天師,他本該無欲無求,秉承天道,不涉凡塵。
可如今……
他有欲,有求,有執念。
為了讓殿下活下去,他早已沾染鮮血,以罪人魂魄鑄就魂丸。
可現在……
罪人之魂,已然不夠了。
那些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世間皆為虛妄。
那既然殿下不屬于這裏,那又為何要顧念這些虛假的生命?
衆生皆為棋子,天下皆為棋局。
那麽不如用這些棋子,為殿下延續生命。
人間煉獄?
沒有殿下的天下,才是真正的煉獄。
殿下無需了解太多,只需安心地活着,像現在這樣,鮮活溫暖地留在自己身邊即可。
為此,自己願意背負所有罪孽,願意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只要殿下能繼續存在。
他靜靜吻在景言的額頭上。
“殿下,一切有我。”
“你無需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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