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 表哥，我……

春寒料峭，越往織造總局的官邸深處走去，越感覺到空氣中陣陣寒意。

不多時，在蕭葉宸的引領下，終于見到了被毀的萬佛歸朝圖。

不到一丈長的畫布上，紋繡着漫天神佛，雲霧彌漫的盡頭，展露的是盛京宮中樓閣，或是騰雲，或是漫步，數不盡的神佛的身影朝往圖上的皇宮。

最為引人矚目的莫過于圖中位于皇宮位置，很明顯被香火灼燒的痕跡，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香火味道。

“這難道是被寺中的香火所毀？”崔嫣然伸出手指，指着圖上被毀的位置，遲疑問道。

“實不相瞞，确實如崔姑娘所見，這就是被寺中供奉的香火燃燭所毀。”蕭葉宸苦笑道，“寺中的信衆繁多，而寺中負責的看管此圖的僧人一時貪懶不察，竟大意使得此圖跌落，落入點燃的香火燃燭中，雖然及時挽救，但依然被灼傷，燒毀了部分圖跡。”

若是尋常的斷線縫補，可能還能補救，但這般燒毀了，就不能是簡單的修補了，崔嫣然輕撫摸此圖上針腳線路，略微為難道，“此圖如此重要，宮中擅長刺繡的人定是不少，為何不尋他們來挽救此圖呢？”

“崔姑娘，此言差矣，宮中善于繡工的人雖不少，可裴知瑾提及了此圖乃是用了蜀繡織法，而近來宮中還未能尋到一名懂蜀繡的繡娘。”

“那織造總局中呢？”

“雖說盛京的織造總局乃是天下織繡的翹首，但也并沒有會蜀繡功夫的繡娘，而裴知瑾提及崔姑娘，是因為崔姑娘乃真的是蜀繡傳人，這不比別的一般繡娘還要好嗎？”

原來如此，難怪蕭葉宸會過來尋自己，看來是之前幫裴知瑾修補好的芙蓉錦鯉圖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其實，這幅圖所說是被香火灼傷，圖中的針腳紋路皆看不到原圖畫跡，不過……

在蕭葉宸的眼中看來，眼前的她眼底波光流轉，彷佛蘊藏了一片浩瀚星空，充滿了希望，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點點，引得旁人的目光不舍得從她的身上離去。

“辦法是有，不過，嫣兒不能保證一定能夠把它還原與之前一模一樣。”她擡眸凝望着蕭葉宸，眼神裏透出一絲堅定，微微笑着說道。

這一笑，唇邊梨渦淺淺，眸子裏的星光點點，照亮了眼前人的目光，宛如水面，微波蕩漾，蕭葉宸的心尖如同被鵝毛輕撫，一時忘了該說些什麽。

兩人交談的身影正好被趕過來的裴知瑾瞧見了，但他們還未能覺察到有人走過來。

守在房門外的竹苓看到了走過來的裴知瑾，又想到現在房裏崔姑娘與蕭葉宸這兩人的交談模樣，很有被人懷疑的可能，暗道：壞了，主子不會有因此有所誤會吧。

在避免産生更大的誤會之前，竹苓忙不疊大聲道：“姑娘，裴大人過來了 。”

竹苓的聲音喚醒了蕭葉宸，他尴尬一笑，慌忙把剛才那一絲怪異的感覺抛諸腦後，轉頭看向正走過來的裴知瑾。

“知瑾，來得正好，崔姑娘說可以一試。”蕭葉宸面上雲淡風輕，唇角勾起的笑意恰到好處。

裴知瑾大跨步的走了過來，正好停在這兩人的中間，眉眼深深的看了身側蕭葉宸一眼。

其實，剛才雖然是站在遠處，可是房門大開，屋內的兩人交談模樣還是一次不差的落入了他的眼簾。

他的眼眸微垂，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了，“有勞世子了。”

“裴哥哥，這圖可是需要嫣兒幫忙？”

“你可有把握？”裴知瑾不答，反過來問她。

崔嫣然擡眸，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緩緩的笑了一笑，“若不介意，嫣兒願意一試。”

此行的最終結果就是，被毀的萬佛歸朝圖讓崔嫣然嘗試看看能否還原。

本來裴知瑾想讓她待在織造總局裏把這織錦圖做好的，但是，崔嫣然并不是很想留于此，她提及在她的店鋪中，近來收納裏不少罕見的刺繡針線，工具也用得較為趁手，想帶回店中修補。

-

暮色初降，華燈挂梢頭，盛京城中街市上人頭攢動。

長安大街，兩側攤販林立，各式店鋪很是熱鬧。人群往來憧憧，亦有不少年輕女子上街，滿街鳳釵晃動、羅裙款款。

臨近上元節，街道兩側皆挂上精美別致的燈飾，夜幕低垂，繁星點點，異常美麗。

一輛馬車随着人群的湧動，駛向裏長安大街的盡頭處，停在了一家新裝成，還沒揭露店鋪牌匾的小店門前。

馬車上裏走出來的是崔嫣然。

“嫣兒，你确定要留在這店中修補刺繡圖？”裴知瑾再三确認道。

“事有輕重緩急，既然此圖交予嫣兒手上，定然不可辜負了裴哥哥你的信任。”崔嫣然輕快地往店裏走去，臨了又補上一句，“裴哥哥，其實，柳姑娘也是赤誠之心，若這般被遣回家中，恐會對裴哥哥你有所怨恨。”

聞言，被馬車遮擋了光線的裴知瑾目光一閃，“她來找過你？”

“果然事事皆瞞不過你，出門前見着了她，她一女子，也是有為難之處，落花有意，流水若無心，就不該做些令人誤解之事，免得生發了不該有的心思。”

此話不僅是說與他，更是說與自個，什麽年少時定親，少了父母雙親，一切皆是浮雲，更何況自己還要尋仇人以慰親人。

良久，馬車裏傳出一聲，”嗯，知曉了。“

望着逐漸遠去了的馬車，崔嫣然繼而轉身疾步走進了店中，把一些不該存有的心思抛在腦後。

－

烏衣巷，裴府。

一輛懸挂着”裴“字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裴府門前，正是裴知瑾回府了。

早已守候在此，眼巴巴等着裴知瑾回府的小厮很有眼力見，他一大早就被柳玥兮派在此守着，此刻欣喜，慌忙轉身去傳話。

在裴知瑾腳步剛好跨進書房，柳玥兮就掐着時間點出現在他的書房門外。

守在門外的凜衛很是為難的拒絕道：“柳姑娘，我家主子吩咐過，此時正忙，不見客。”

“凜衛，我當真是有事要見表哥，就讓我進去吧……”柳玥兮嬌柔得令人憐惜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可凜衛沒有得到裴知瑾的許可并不敢私自放她進屋內。

裴府上下，誰人不知柳姑娘心思落在了裴知瑾，任是由她在府中借住了大半年，主子亦是不曾有過別的舉動，可見主子并不在意，反而是去歲家遭不幸被救的崔姑娘，會較為上心多些。

“柳姑娘，您就別為難小的了。”凜衛一直在拒絕她。

書房裏正欲思索些事情的裴知瑾，被門外吵嚷的聲音擾了心神，手上的信紙被捏緊，“讓她進來吧。”

門外的柳玥兮聞言，娥眉輕掃，瞥了眼一直不給她進屋內的凜衛，随後款款挪步走了進去。

“表哥，不知玥兮可有打擾到你了？”

柳玥兮穿着一身彩雲如意暗花紋錦裙，眉如新月，眼如秋水，盈盈淡淡，眉目含情般瞧着他。

她的這出裝扮可是耗費了不少時間，應該能使得裴知瑾驚豔到的吧？

“表妹，你可是有事？”裴知瑾淡淡的眼神看着她，眉眼間并沒有喜色，“按這天色，若是表妹還不出發，恐怕入夜都不能趕回家中，還是早早啓程為妙。”

“不！”柳玥兮哀求着，手上的素白繡花錦帕被細長的指尖捏緊，怯怯的說道，“表哥，玥兮知道錯了，今後絕不胡言亂語了，言行舉止定會警慎再三的，望表哥憐惜，莫要遣我回家了。”

柳玥兮心裏明白，若是就此被他遣送回家後，等待她的定然是随意配嫁給家族中沒落的遠親。

要知道，當初是她信誓旦旦的向父親誇下海口，定會攀附上，嫁予裴知瑾的，不然，以她母親乃是不受寵的侍妾，她是不可能會得到此個難得機會，她不能，也不可就此罷休。

對于眼前楚楚可憐模樣的柳玥兮，裴知瑾并不動容，眉宇微微一皺，“表妹，此言差矣，你身為柳家女，理應歸家侍奉雙親，為何如此排斥呢？”

柳玥兮遲疑着：“表哥，我，我想留在你身邊……”

她低頭看着手中被捏皺得滿是折痕的錦帕，垂眸的神色晦暗不明，心底裏一個念頭悄然升起。

再次擡起眼眸望向裴知瑾，反問道：“那崔姑娘呢？”

聞言，裴知瑾并沒有立即回應，眼神冷執地與她對視，幽深的眸底湧動着分辨不明的意味。

屋內的空氣瞬間冷冽，許久，柳玥兮顫巍巍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何表哥寧可為崔姑娘做庇護，卻要狠心忽視玥兮的真心？”

裴知瑾盯着她，唇邊的笑意依舊玩味，不過，深黑的眼眸中，卻在某一瞬間透出了一絲警告和漠然：“說吧，你知道了什麽？”

“她，難道不是去歲慘遭滅門之禍的崔家遺孤嗎？”她握緊帕子的手一頓，目光倏爾堅定，毫不懼怕與他對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