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醋意 淺嘗唇上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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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晚, 此時已是臨近天黑。
街市上兩旁的燈飾亮起,星光點點,映射在崔嫣然的眼眸。
聽完了柳茗煙的話語, 她的心裏有了盤算, 若能借此接近江臨, 或許能尋到些蛛絲馬跡。于是, 她應承下了幫柳茗煙制鍛紋絲綢。
想到鍛紋絲綢所要用到的些物品,不知道店裏之前的線綢是否還有, 便再次回到店裏。
街市上的熱鬧,被店門隔開了,竹苓眼疾手快, 先行一步進入店中, 借着暗淡的光線點燃了擺放在桌面上的燭火。
忽明忽暗的燭火映照在崔嫣然的眼眸中,晶晶亮亮的望着店裏隔間門縫底下透出來的一絲淡黃色燭光,心裏一陣疑惑。
難道後院有人?
早些時候剛從婉娘那處過來,按理說, 婉娘的小孩還在病中, 不可能會是婉娘, 但會是誰呢?
竹苓也留意到了,那一絲光線在本就暗淡的燭光裏顯得格外耀眼, 她趕忙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地推開隔間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院落,如水紗般朦胧的月色鋪灑在院落四周, 更顯得院落異常的安靜。
擡眼看去,只有院落的西廂裏燭火點亮着,崔嫣然似有所覺的望過去。
這時,季聞禮從西廂裏走出來, 墨綠色錦衣,滿身風姿,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後,眼眸竟然比月色更加的晶亮,面露喜色道:“崔姑娘……”
崔姑娘?
一旁的竹苓聞言,眉間閃過一絲不喜,打量着喜色映在面容上的季聞禮,暗道:這人怎麽這般胡亂說話,一點也不懂禮數。
不過,即便再不喜,竹苓還是明白自己作為婢女的身份,安靜的守在一旁,留意一二。
崔嫣然眼中的人影越來越清晰,燭光映襯下,眼前這人一襲墨綠色錦衣,人面如玉的季聞禮,眉眼間帶了點明朗的笑意。
“原來是你,我早些時候過來,見到店鋪緊鎖,以為店中沒人。”
季聞禮道:“先前答應了幫你照看店鋪,便過來店裏瞧瞧。”
崔嫣然睫毛一顫,恍然:“季公子果真是個重諾言之人。”
忽地,遠處微風拂動,晃動了院子中間的樹枝,零零碎碎的葉子随風飄落,崔嫣然的衣裙也随風飄動。
一片枯黃的葉子輕悠悠的落在了崔嫣然的發髻上。
季聞禮靜默的眼神一瞭,看着她那已改為出嫁後的發髻,無奈的輕笑一聲,挪步上前,輕柔的為她取下發髻上的葉子:“入夜後會稍涼,崔姑娘還是莫要在院裏站着了。”
瞧着季聞禮突然靠近,崔嫣然心底一顫,鼻尖有一股陌生的檀木熏香,待回過神來,他又極為懂禮節的後退了半步,手上拿着的正是方才從自己發髻上取下的葉子。
她簡要的說了一下要尋看線綢,便進了院子東側的屋裏,仔細翻看,終于找到先前剩餘的,竹苓一一收拾拿好。
待到她走出屋裏,看到季聞禮依然站在院子裏,沒挪動半步,如同以往那般守着。
只見他墨綠色的衣擺仿佛無風自動,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她,嘴角微彎,淡淡的笑意展露:“不知崔姑娘可有用晚膳了,若是沒有,我在西閣樓裏定了晚膳,想邀請你一同,可否?”
竹苓跟在身後,無意間看到季聞禮的眼神,心裏一驚,莫名的感到熟悉,這袒露心意的,不就是以往衆多女子對裴知瑾大人心生愛慕的眼神嗎!
可崔嫣然似乎并沒有留意到他眼神裏隐晦含義,二話不說應承下了。
竹苓見狀,忙道:“可是,少夫人,我們已經出來一天了,若還不回府,恐怕……”
季聞禮一個眼風掃過,竹苓忽覺周遭頓時變成無盡寒意,心頭一驚,後面的話語硬生生的放回了肚子,不敢繼續說。
空氣中似乎流動些難以言說的變化,這個季聞禮也同以往有些不一樣了。
-
西閣樓在盛京中頗有名氣,算是個多為達官貴人首選的酒樓,其菜品堪稱一絕。
今夜的西閣樓也是熱鬧非凡,即便是一樓的普通餐桌也座無虛席。
在崔嫣然與季聞禮一同踏入酒樓時,恰好與幾名剛從酒樓裏走出來的男子擦身而過,其中一人不敢置信的急忙轉身回頭看,去尋找一人的身影。
“靖宇兄,可是有遺漏物品?要回去尋找?”一旁的友人問道。
裴靖宇道:“沒,只不過是看錯眼罷了。”
說罷,繼續往前走時,一下子就看到了停在西閣樓大門一側的馬車,那是裴府的馬車,想通方才遇見的是誰時,發出了冷笑,低聲道:“裴知瑾,看來眼光果真不行啊!”
出乎意料的是,西閣樓的跑堂一見季聞禮,點頭哈腰,十分的熱情,引着往二樓的雅間走去,邊打開雅間的門,邊谄媚道:“季公子,菜式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可要現在送來?”
季聞禮點頭應了聲嗯。
崔嫣然打量着雅間,這裏面布置奢華,瞧着不像一般的人可随意預定的,她挑了一個座位,坐了下來。
她一落座,猶豫片刻,率先開了口:“你當真是……季聞禮?”
腦海中對于她第一次遇見季聞禮時的畫面,他那般落魄衣裳褴褛,傷痕累累的倚靠在圍牆邊,乍一看,與乞丐無二。
而如今,見識過不少華衣錦服的衣料,一眼就能辨別出他今日這身衣裳價格不菲,在華麗衣裳的襯托下,他不再是當日的乞丐,也不是以往的守衛小厮,宛如哪家的貴公子一般。
頂着崔嫣然的眼神,他沉默了一會兒,試探着說道:“家裏人尋了過來,讓我回家了。”
原來如此,看得出季聞禮的家在京中定然是個有身份地位的,若不是如此,眼光高過頭頂的西閣樓,連個跑堂的都這般谄媚巴結着他,崔嫣然心中的感覺算不上驚訝,笑道:“能與家人團聚是一件幸福的事,當真令人羨慕。”
空氣中一陣沉默,恰好這時,跑堂的端着各式美味菜品上桌。
雅間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
眼前這個古怪氣氛,季聞禮看向她:“不過是府上并沒有男丁,恰好我是,即便我是再擡不上臉面的外室子,他也不得不認下我,要我歸府。”
崔嫣然望着他冷肅的臉色,話語間略沾染了傷感,回道:“總也好過家中人無一在世的好。”
聞言,他言語間隐含着關懷:“崔姑娘,你……”
“無妨,逝者已逝,活下來的人總得要好好的活着。”崔嫣然看到桌上一壺酒,笑道,“那今日就好好的為你慶祝,能回家與家人團聚。”
她對季聞禮是有些感激的,畢竟先前季聞禮多次救自己于危難之中,拿着酒壺的手指一空,只見那酒壺已經被他拿在手上。
“這是特意讓人準備的落桃春,你可嘗一嘗。”
清澈的酒水倒入酒盞中,一股淡雅的酒香沁人心脾。
他笑着伸手把酒盞遞過來,酒香中夾雜着些許微弱的檀木熏香,籠罩在崔嫣然的身側。
“多謝。”
崔嫣然小口抿盡,酒香淡雅,果真不錯。
吃完了飯,離開的時候,是季聞禮送她到樓下停着的馬車前。
上車前,崔嫣然回頭看了一眼,道:“既然已經回歸家中,店鋪裏的事就不必勞煩你了,過兩日婉娘得空就會過來看店的。”
“行,回去吧。”
季聞禮站在西閣樓門前,靜靜地目送着她。
落在竹苓的眼中,這個季聞禮卻是個不安分的人,今時今日的他與以往完全不一樣了。
-
待到回到裴府的時候,天色剛擦黑。
車夫駕駛馬車穿過紛繁熱鬧的街市,停在了裴府大門。
竹苓及時掀起車簾,攙扶着她小心的下了馬車。
她才下了馬車,就有個小厮走上前幫忙卸車解馬:“少夫人,裴大公子在書房等着您,讓您回府後就趕緊過去。”
入夜,夜明星稀,長廊上燭光點點,宛若星辰。
雲邊的月色卻如同蒙上的白紗,朦朦胧胧,瞧得不真切,天色開始要變了。
剛一踏進書房裏,崔嫣然就發現書房裏氣氛有些不太對。
凜衛守在門外,神色古怪,一聲不吭。
而在書房裏,僅僅點燃着一根燭火,書房裏一片暗淡,裴知瑾正倚靠在扶手椅上看着書,瞧上去倒是挺悠閑的。
崔嫣然心裏遲疑着不知有何事,沒想到要如何開口。
正在看書的人,擡起眼簾,柔聲道:“娘子,你回來了?”
再聽到裴知瑾這般親密喚自己,崔嫣然微微一愣,不由得多看幾眼,疑惑:自己與他的感情似乎一日千裏,感情濃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崔嫣然點點頭,看着他伸出的手,走了過去:“聽小厮說你有事找我,不知有何事?”
“你出門一天了,想問問你可有按時吃飯?”裴知瑾看向她,鼻尖聞到了絲絲縷縷的酒香,還有一縷檀木熏香,眼簾微掩,閃過一絲不喜,是那個人身上的氣味。
早些時候,裴靖宇落井下石般嘲諷的話語,再次回想在耳邊。
“我這個新嫂嫂,似乎很受歡迎哦,左右逢源得很得心應手,看來上回李公子的事也并不是無憑無據。”
“今夜瞧見的季聞禮搖身一變,成了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多吸引人啊。”
裴知瑾把手上的書放在桌面上,問道:“你飲酒了?”
“嗯,遇見了季聞禮,喝了幾口。”她一邊應答着,一邊不着痕跡的把手從裴知瑾那抽出來。
裴知瑾發覺了她手上的動作,任由她把手抽離去,微笑着看向她,眼神卻毫無溫度:“酒味略重,屋裏已經添置了熱水,不如先去梳洗一番。”
今夜的裴知瑾很奇怪!
崔嫣然疑惑着,卻已經被裴知瑾帶着回到了寝室,看到竹苓從裏間出來,說道:“熱水和換洗衣裳都放好了。”
裴知瑾點頭嗯了應答。
他靜靜地站在她旁邊,似在望着她,“去洗淨身上的酒味。”
酒味?
崔嫣然使勁聞了聞,那壺落桃春,酒味極淡,哪兒來的酒味,賭氣道:“既然你不喜歡這酒味,離我遠點,我覺得這酒香正好。”
眼前的裴知瑾擡起頭,眼眸卻是直直地盯着嬌嫩柔軟的唇瓣:“既然如此,不如也讓我嘗一嘗。”
他垂眸莞爾,上前靠近,低頭輕輕吻了一下她嬌豔的紅唇,似乎就只是淺嘗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柔軟:“嗯,酒果真不錯。”
崔嫣然瞪大雙眼,詫異他方才的舉動。
窗外好像下起了雨。
雨不大,雨點灑落沙沙聲響,可崔嫣然卻覺得今夜飲酒的并不是她,而是裴知瑾,不然他怎會這般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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