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雨勢 方才那吻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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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寂寂無聲, 屋裏的燭光被屏風擋去了許多。
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崔嫣然驚得連呼吸都忘了,愣住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屋裏靜得連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兩片腮如同被火燎了一般滾燙, 嬌顫的聲線響起, “你……你吃醉了?”
裴知瑾沒做聲,盯着她嘴巴。她的嘴粉色嬌嫩, 似乎在引誘着人吻上去。他望了須臾,喉結滾動,終歸松開雙臂, 轉身踏步離去。
料想不到的舉措, 令她懷疑剛才那個親吻只是幻覺,不由得心中生起一股氣來,氣得去仔仔細細的洗漱一番,似要把方才停留在唇上的溫暖觸感洗淨。
天色昏暗, 陰沉沉的, 淅瀝瀝的雨随風飄落。
裴知瑾站在寝室的屋檐下, 任由雨絲沾染在身上。他暗自笑笑,不曾想過自己竟也會有如此任意妄為的一次。
這時, 凜衛疾步走來, 道:“公子,奉命去探查的探子回了, 現正在書房裏候着。”
裴知瑾“嗯”了一聲,恰好此時身後傳來裏間屏風打開的聲響,回望,看到她已經洗漱完畢出來了, 隐約間似乎聞到了淡淡的梅花熏香,這是她最喜用的熏香。
他看了一眼門外守着的竹苓,囑咐道:“好生伺候,告訴她,我夜裏有公務要處理,就在書房歇息了,讓她不用等我了。”
竹苓恭敬的應承下來。
直到夜深,裴知瑾果真沒有再回屋裏了。
聆聽着屋外漸下漸大的雨聲,崔嫣然亦有些難眠。
偌大的床此刻竟變得無比的寬敞,旁邊的枕頭是空的,因着下了雨,潮濕的雨氣滲入屋裏,或許是因着那突然襲來的一吻,使得她夜裏輾轉難眠,愈發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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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淅瀝瀝的雨聲,崔嫣然緩緩睜開雙眼,見天色依然是昏沉,問道:“什麽時辰了?”
守在屋裏的竹苓聽到聲響,上前挂起紗帳:“少夫人,剛過辰時。”
昨夜迷糊中淺眠,如今醒來還是昏昏沉沉,崔嫣然揉揉眼睛坐起來,擡眼看見身旁的枕席依舊是沒有動過的痕跡。
“他,一夜都沒回來?”
竹苓一邊答,一邊攙扶着她起床:“公子昨夜一直在書房處理公務,擔心夜裏吵了你,直接在書房裏歇息,今一大早卯時就出門了。”
崔嫣然就着面盆的溫水洗漱一番,問:“卯時出門?可有說去哪。”
竹苓只當她還沒睡醒,笑道:“是去上朝啊,公子臨出門前,過來瞧了瞧,說天氣不好,陰雨不停,少夫人你還是待家裏莫要上街了,店裏的事他已經尋了一人去照看了,待公子下朝後就回來陪你一同用晚飯。”
崔嫣然邊聽,心裏又想起了昨天那事,越想越氣惱,這人竟然一句解釋的話也沒有,直接躲去上朝了,心裏自然是萬分不爽快。
她款款提裙走到梳妝鏡子前,正打算坐下時,看到桌面上擺放着一張漆金紅帖:“這是什麽?”
“公子臨出門前特意拿過來的,是繡坊官署的招繡娘名帖。”竹苓道,“少夫人,你瞧,公子與你當真是心有靈犀,你昨日才想着要去看看招繡娘的事,今日,公子就立即把參與的招繡娘名帖給你送來,對你真好啊!”
崔嫣然手上拿着漆金紅帖,眼神微閃,一時有些捉摸不透他究竟是打什麽主意。
看來柳茗煙說的是果真如此,聽聞本朝與西域的戰事斷斷續續打了好多年,但這次西域竟然肯暫緩戰事,主動向聖上低頭,說兩國可交好,還願花重金購下十萬絲綢,此次招新繡娘就是為了趕制絲綢,避免耽誤兩國交好的事情。
崔嫣然暫且不管他為何會把這個名帖給自己,但既然有了這個,正好她也是有進繡坊官署的念頭,便承了他的順手人情吧。
讓她更在意這件事的是,柳茗煙提到負責此事的正是江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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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盛京的雨勢,京郊鎮上的雨勢更大,雨蒙蒙,鎮上的山野田間皆籠罩在一層煙霧中,淅淅瀝瀝的雨絲潤濕了連綿不斷的土地。
突然,陰沉沉的天邊閃過紫藍色的雷電,緊接着轟隆隆的雷聲響個不停,驚慌了人心,很多鴉雀驚慌失措的撲騰翅膀朝天邊遠處飛去。
雨勢很快變大了,夾雜着雷聲,田邊做事的佃農慌忙裹緊蓑衣往家跑。
青山腳下的浦江縣,與浦江緊密相連。
浦江邊的一個簡陋棚架裏蹲着一人,正是負責巡視浦江水位的馬長安。
就着雨水,他吧嗒了一口水煙,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腳底下暗湧流動的江水。
遠處忽的疾步奔來一身着蓑衣的男子:“馬大爺,可一切安好?”
馬長安的雙眼盯着江水,冷如雨絲般的嗓音:“懸,若雨還不停……”
轉身望着被雨水籠罩着的連綿桑田,搖了搖頭。
男子看着眼前滿臉雨水的馬長安,順着目光望了望那些被雨水澆得耷拉下來的桑苗,他張口想要再說什麽,卻被突然昏暗天際邊的巨大雷聲打斷了。
轟隆隆的雷聲,龐大的雨勢,翻湧的江水。
“不成了,趕緊挨家挨戶喊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春三月的雨水,較之以往很不一樣,連着下了十幾日,盛京城裏有些低窪的街口巷子,積了水,還連淹了好些房屋。
本是說要回來與崔嫣然一同用晚飯的裴知瑾,卻是一直沒有再回過府,派人回來傳話,說朝中有事情未處理好,待辦完事情了才回。
此時裴府的大客廳裏,一張大圓桌,擺了酒筷,各式菜肴也已經上了好幾道。
裴老夫人要禮佛,在院裏擺飯,沒有過來與大家一同用飯。
王氏幾人坐在大廳兩側的座位上,顯然在等着誰。
一大早就得來消息,說裴知瑾可能在今日能抽個空回府裏一會,但等了好一些時間,距離說好的時間也早已經過去了,都依舊沒看到人回來。
雨,鋪天蓋地的下個不停,陰沉沉的天邊,瞧不見半絲陽光。
就着雨聲,有人穿過雨簾快步奔來,是派去傳話的小厮。
滿身雨水的他沒踏進乾淨清爽的客廳,恭敬的站在門外等屋檐下:“回夫人,大少爺不在京中了,說是京郊的浦江縣的河壩被沖垮淹了,險情嚴重,已經在趕去浦江縣的路上了。”
得了這個消息,王氏思索了片刻,曉得官場事情的重要,便讓傳話的小厮退下換衣去。
受方才消息的影響,大家吃得也不是很盡意。
“嫣然啊,知瑾他人在官場,難免會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你就多理解些。”王氏說道。
“嫣然知曉的。”
一頓飯如同嚼蠟般,崔嫣然吃得也不知啥味。
但落在旁人的眼裏,卻是一副思念過度的模樣。
“母親,你莫要擔心那麽多,新嫂子害羞得都不好意思吃飯了呢。”裴靖宇打趣道。
桌上頓時笑了起來,一改先前的沉悶。
歡聲笑語過後,王氏又狀似關心般問道:“如今已經是一家人了,先不提旁的,為裴家開枝散葉定是頭等大事,不知你和知瑾有何打算?”
看着王氏眼含試探的模樣,另一側柳玥兮毫不掩飾的目光,崔嫣然心中頓時明了,原來是在這等着,這才是王氏的重點。
成親的第二日,王氏有派人過來取放置在床上的白絹布,皎潔如白雪般的白絹布落在旁人的眼裏,就是坦言她崔嫣然不得夫君的喜愛。
但是此事裴知瑾已經坦言他飲醉了,這事就此掀過,不必再提。
不曾想王氏卻在此時将這話題再此提及。
崔嫣然略一低頭,如同嬌羞模樣:“這事,母親不如待知瑾回府了,再去問問他。”
開枝散葉這事又怪不得她,心裏對裴知瑾的氣更加上一層樓了。
王氏道:“話雖如此,但古來男子皆無不三妻四妾,既然嫁為人妻,自然是要幫夫家做好此事,莫不要待到夫君心思落在了旁的女子身上才追悔莫及。”
“母親的話,嫣然會記在心裏的了。”崔嫣然邊說邊眼眉微彎,捕捉到柳玥兮竊竊自喜的模樣,絲毫不在意是否會落在旁人的眼裏。
王氏的心思,還有柳玥兮的心思,在座的人豈會不懂,但崔嫣然豈是可任由他人擺弄之人,她所想定是不願被他人計謀的。
恐怕方才的關心皆是幌子,借今日這次的吃飯提出這件事才是真的。
“姨母,表哥事情忙,一時忽略了表嫂,”柳玥兮道,“表哥做事一向都是很在意的,如今朝中事務繁重,加上又遇百年大雨,表哥都忙不過來,待表哥忙完這陣子之後,定是會曉得姨母你的意思的。”
崔嫣然冷眼瞧着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宛如一臺戲,不願再多費口舌:“多謝柳姑娘為我夫君擔心,不過,我兩人感情好着呢。”
柳玥兮面色一變,臉上的笑意已有些泛僵了。
在崔嫣然回屋的長廊上,十分意外的看到了裴靖宇在長廊盡頭的月洞門下,瞧着樣子,似乎是在等着自個。
“我恰好知曉柳玥兮為了嫁給裴知瑾要使用的計謀,不知嫂子可願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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